第412章 塞翁失馬(1/2)
今年奧斯卡的歌舞表演被砍了大半,但開頭著實叫現場的嘉賓提起了精神,
隨著《星球大戰》主題曲的結束,漢斯·季默指揮的《角鬥士》配樂將氣氛推向高潮。
主持人喬恩·斯圖爾特登場調侃:「非常感謝演員工會和導演工會沒有罷工,否則今天我要失業了。」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和笑聲,彼此的眼神掠過鄰桌,都在暗暗觀察各自的表情。
《洛杉磯時報》有句名言:你坐的位置,就是你地位的坐標。
今天現場前三排的黃金區域都是當屆表演獎項和大導演的自留地,《老無所依》、《血色將至》、《歷史的天空》劇組幾乎包攬了這個區域。
無論是科恩兄弟還是路寬,丹尼爾·劉易斯還是湯姆·漢克斯,都是世界級的導演和巨星。
中區一般會安排技術類獎項的提名人員,譬如《諜影重重3》的剪輯師約翰·布朗、《玫瑰人生》的曲作者等等。
其餘的行業資本、社會名流和非娛樂圈人士,一般會被安排在二樓。
就像大型足球場二層的包間看台,有種俯瞰眾生的威嚴。
幾個技術性獎項頒完後,第一個稍具份量的奧斯卡最佳男配到來。
「這個獎項頒給那些在銀幕上短暫卻閃耀的表演,也許他們用幾分鐘的鏡頭,讓我們記住了一輩子。
詹妮弗·加納:「讓我們來看看今年五位傑出的表演者一一背後大屏幕開始播放提名片段和影像資料,導播鏡頭隨著詹妮弗的介紹在台下眾人臉上掃過。
「塞默·霍夫曼《查理·威爾遜的戰爭》中暴躁的CIA特工,每個咆哮都帶著精密計算。」霍夫曼摸著鬍子咧嘴一笑。
「凱西·阿弗萊克在《刺殺神槍俠》中演繹的懦弱殺手羅伯特·福特,用顫抖的雙手完成心理史詩。」阿弗萊克微笑。
「哈爾·霍爾布魯克在《荒野生存》里飾演的垂暮智者,僅用三場戲道盡了人生況味。」82歲的霍爾布魯克對著鏡頭微微頜首。
「哈維爾·巴登在《老無所依》里頂著蘑菇頭的殺人魔安東,用氣罐槍重新定義了銀幕恐怖。」
現場湧起一陣歡呼,顯然對這位最佳男配頗為認可。
「以及,《歷史的天空》中飾演拉貝的漢克斯先生,你用克制而深邃的表演,讓那位在戰爭暴行中擎起人道主義火炬的德國商人,成為了黑暗年代裡最溫暖的註腳。」
「獲獎的是一一《歷史的天空》,湯姆·漢克斯,恭喜!」
漢克斯聽到自己的名字時,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座椅扶手。
他深吸一口氣,在如潮的掌聲中站起身和路寬、劉伊妃、摩爾等人擁抱。
「路,謝謝!」
路老闆笑道:「你應得的榮譽,謝謝你精彩的表演!」
漢克斯往台上走,路過哈維爾·巴登時兩人互相致意,後者臉上的落寞不加掩飾,但還是用西班牙式熱情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背。
曾經在93、94年連續兩年憑藉《費城故事》、《阿甘正傳》登頂的影帝,拿著他人生中的第一座最佳男配角,面色激動。
「學院最後一次給我最佳男配角的提名,是2003年的《貓鼠遊戲》,Le0現在就坐在下方。」
「五年的時間很久,但我認為這種等待是值得的,我要感謝路選中我扮演拉貝這個角色,對於一個擁有德國血統的反戰主義者,我深感榮幸。」
漢克斯的手掌在獎盃底座摩著:「上一次讓我感受到人性的美好和醜惡的對比,還是在2000
年出演的《綠里奇蹟》中,但《歷史的天空》讓我看到了更宏大的命題,當暴行成為制度,善良反而需要以生命為代價。」
「願世界和平,謝謝學院。」
場下掌聲如潮,送給這位多年不曾染指奧斯卡獎項的老影帝。
他在劇中的飾演的拉貝以克制的肢體語言和細膩的眼神變化,完美詮釋了戰爭陰影下人道主義者的堅韌與脆弱。
特別是那場面對屠殺時顫抖著記錄暴行的戲份,他僅用眼鏡滑落的瞬間和握筆泛白的指節,將異國人的良知與無力感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正是奧斯卡評委最鍾情的「leore」表演哲學。
小劉側頭看了眼男友的面色如常,知道他真實的思緒絕不止如此平靜,只是不會輕易叫人看出端倪。
《歷史的天空》遠不是壓倒性的優勢,無論在前哨站的獎項上還是明顯的題材桔。
最佳男配是漢克斯應得的,只是在其他重獎的前景似乎更加撲朔迷離了。
各路嘉賓上來繼續頒獎,最佳女配被蒂爾達·斯文頓獲得,最佳原創歌曲給了格倫的《FallingSlowly》,隨後又插播了一段表演。
好萊塢傳奇明星傑克·尼科爾森上台,這位好萊塢傳奇演員的經典作品有《飛越瘋人院》、
《閃靈》等,和今天現場的漢克斯一樣拿過兩次最佳男主、一次最佳男配。
隨著他講述各個影片的串詞,台下的喬治·克魯尼、約翰尼·德普等人都翹首以盼,不過對於路寬來說最佳男主是個明牌。
最終幾家歡喜幾家愁,《血色將至》劉易斯輕鬆奪魁,學院給這位寵兒在柏林的「非表演因素落選」悄悄報了仇。
緊接著《計程車司機》、《沉默的羔羊》女主朱迪·福斯特上台,《歷史的天空》劇組眾人均精神一漂。
今天的第二個提名獎項最佳女主角到了。
劉伊妃微微低頭,指尖無意識地摩著禮服腰側的褶皺。
柯達劇院璀璨的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碎陰影,將那她的複雜情緒掩藏得恰到好處。
現實的公關情況她清楚。
《天空》已經拿到最佳男配,如果自己「僥倖」再下一城,那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也許就要失之交臂,而且是同時淪陷。
剛剛哈維投來的為難面色她看到了,也看懂了。
導播的鏡頭掃過她繃緊的下頜線,觀眾只看到柏林影后優雅得體的微笑,卻看不見她舌尖正悄悄抵住上顎。
這是表演訓練中控制表情時的小技巧。
朱迪·福斯特在台上笑得花枝招展,隨著大屏幕串聯起五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娓娓道來:
「《玫瑰人生》中,瑪麗昂·歌迪亞不僅模仿了傳奇歌手的煙嗓與癲狂,更讓觀眾相信,她就是艾迪特·皮雅芙的重生。」
「而我們的柏林影后Liu,在《歷史的天空》中成為了活體文獻,每道肌理都在複寫歷史的創傷,當胡佛研究所的閉館鈴聲響起,她的影子仍粘在1937年的數據頁上,如同暴行統計表上一枚新鮮的人形水印,令人心悸。」
「再看看凱特·布蘭切特在電影《我不在那兒》中反串的鮑勃·迪倫,把那股子傲慢演繹地比本尊更加迷人。」
朱迪拆開信封,停頓一秒後微笑宣布:「獲獎的是一一《玫瑰人生》,瑪麗昂·歌迪亞!」
《玫瑰人生》劇組的小方陣瞬間傳來一陣驚呼歡笑,二樓的默多克和鄧溫迪夫婦相擁、親吻,
高高豎起拳頭,慶祝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
即便福克斯只是占股不多的發行方。
路老闆沒有抬頭看敵人的彈冠相慶,自然也捕捉不到鄧溫迪、王四聰等人暗暗觀察的眼神。
他反握住劉伊妃的手,一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失望嗎?」
小劉享受著男友罕見的溫柔,目光沉靜如水:「當然不,反而更期待了。」
「我記得2003年我們到星光大道去,我指著柯達劇院問你,是不是很期待拿到小金人。」
「你告訴我獲得認可不能成為一種執念,奧斯卡對你來說更多的是票房的助推器,我希望我們能斬獲對影片的傳播和盈利更有利的獎項。」
劉伊妃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蜷縮了一下,像是歸巢的雛鳥收攏羽翼。
柯達劇院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忽然變得很遠,鎂光燈刺眼的光斑在餘光里融化成毛茸茸的暈圈。
路老闆莞爾:「你的演技也許還沒有到頂級的地步,但這個角色絕對擔得起這座破小金人,我們只不過是輸了公關遊戲。」
「中國人,中國電影現在在奧斯卡這盤遊戲裡開局就讓了一車一炮,不過情況會有改變的。」
不改變,就打破它的權威,讓後世無人再關注奧斯卡的那一天早一些到來。
台上的瑪麗昂·歌迪亞淚灑舞台,台下的路寬兩人鼓掌後就沒再多看一眼:
路老闆笑道:「我想到一個問題。」
「奧斯卡有資格給斯坦尼、斯特拉、格洛托夫斯基這些人頒獎嗎?」
「梅爾辛是格洛托夫斯基的弟子,那你現在就是他的徒孫,世界三大表演流派之一有中國的梅蘭芳,那斯坦尼源生出的表演流派,你也能成為衣缽的繼承者,發揚光大。」
「別說奧斯卡,到時候沒有獎項可以評價你,就像今天現場的劉易斯,他三獲影帝上台第一句話也要感謝斯特拉斯伯格。」
斯特拉斯伯格是美國的方法派之父,就是把斯坦尼的表演理論在第一階段進行創新改良的人。
同理,梅爾辛預想下的學術體系,是要用格洛托夫斯基實現斯坦尼的第三階段。
劉伊妃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少女側過臉看他,發現路寬也正望著自己:
「那我豈不是要研究到像梅爾辛老太太那麼大的年紀了?」
「對,你到時候就是Liulai|ai。」
「滾蛋~~~」
男子眼裡的笑意像深潭底浮動的碎金,把那些未出口的「沒關係」、「下次還有機會」都沉澱成更溫柔的東西。
這個認知讓她鼻腔泛起細小的酸澀,又被湧上心頭的暖意衝散。
導播的鏡頭掃過來時,觀眾只看到年輕的柏林影后優雅挺直的脊背和得體的微笑,
沒人發現她藏在座椅下的左手正與戀人十指相扣,像兩個偷到糖果的孩子,在滿室喧囂里守著一方靜謐的默契。
二樓的默多克看到了大屏幕鏡頭裡小劉的恬淡表情,側頭和鄧溫迪笑道:「你的這位女同胞,
似乎早就有心理預期了。」
「應該是喬治亞他們通知了哈維。」鄧溫迪心裡有些未竟全功的遺憾,因為沒能從這個自己曾鞠躬道歉的女孩臉上看到失望。
「無論如何,還是阻止了他們。」
《玫瑰人生》作為傳記歌舞片,講述的是講述法國傳奇歌手艾迪特·皮雅芙的跌岩人生。
就像小李子後世憑著扮丑的角色拿到小金人,或者眾多想憑藉著極端化的角色博取評委好感的影星們一樣一一她的一生中輝煌,酗酒、疾病、愛情與藝術交織,就人物形象本身來講,比單純體現純良愛國性格的張純如更容易引發評委共鳴。
女演員瑪麗昂·歌迪亞在電影中需要「唱跳演」三位一體,即便沒有公關加成,給評委的印象分也很高。
類似1961年的《西區故事》中的娜塔莉·伍德,1964年《窈窕淑女》中的奧黛麗·赫本,都是憑藉歌舞片奪魁。
老百男施施然道:「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呢?」
他倒沒華裔妻子這麼大的怨氣,做生意哪裡都是打打殺殺?
上一次雙方及時止戈,都沒有讓矛盾擴大化,他其實很欣賞這位進退有據的華人青年。
鄧溫迪禁不住面露凶光:「我要讓他們一口都吃不到!他不是自謝內地的規則制定者嗎?好萊塢也有好萊塢的規則!」
默多克笑著搖搖頭不再搭話,福克斯只是他旗下的產業之一,老白男的主要精力還是在媒體帝國的打造上。
但妻子在內地和華藝、阿狸的聯誼是他頗為激賞的,甚至完成了他一直以來沒有通過鳳凰衛視達成的夙願一一進入全球人口最大的市場,那裡是一片藍海。
憾失奧斯卡最佳女主角,路老闆稍感婉惜,小劉古井無波,《玫瑰人生》激動狂歡。
就連今天出場作為嘉賓的張紫怡也心中竊喜,她不怕劉伊妃拿柏林影后,但怕她拿奧斯卡影后,那自己就徹底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至少目前,她在合拍片中的片酬還是略高於劉伊妃。
頗為詭的是,場上心情最不好的竟然要數到鄧溫迪了,因為沒有在敵人身上看到負面情緒而成就感匱乏。
像是欲求不滿的她晚上面對老白男時,被搞得滿身口水結果正劇只有幾分鐘,不上不下。
王四聰坐得離幾人遠一些,掏出手機接通老爹的電話。
「爸。」
「你還真的跑到美國去了,不要闖禍,不要口無遮攔。」王建林算是很了解自己的好大兒了。
王公子摸著自己的腿毛:「我見到你說的這位首富先生了,的確有些涵養,不像張牙舞爪的土大款。」
「你有什麼資格評價別人?」小目標對兒子比較溺愛,但也極希望他成才:「出去長長見識,
少說多看,聽到沒?」
王四聰笑道:「放心吧,我沒那麼蠢,大大咧咧都是演給你們公司的董事們看的。」
「嗯,就這樣。」
嘟嘟嘟。。。
軍人出身的王建林說話風格一向簡單直接,對兒子耳提面命了一番就直接掛斷。
王四聰無奈地搖搖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大屏幕上下一位頒獎嘉賓出場。
他也很好奇《歷史的天空》今天到底會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於是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現場照片,準備把國內的微博和Alispace都經營起來。
看那些意見領袖整天噴這個、噴那個好像挺帶勁的,又沒什麼惡劣後果。
主持人上台,現場插播了一段惡搞視頻《奧斯卡總統候選人》,調侃希婆與黑奧的競選。
這是好萊塢的保留節目,跟之前集體聲援《華氏911》給Bush添堵一個路子。
小彩蛋過後,奧斯卡頒獎繼續,
最佳剪輯被《諜影重重3》奪走,最佳視效歸屬《黃金羅盤》,最佳藝術指導花落《理髮師陶德》。
一直到被提名最佳攝影的趙飛憾負《血色將至》的艾伯特·艾斯威特,這位國內第一攝影師出人意料地笑了。
路老闆遺憾地起身同他擁抱,後者語氣中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
「《血色將至》拿影帝和最佳攝影、最佳劇本了,我們目前只有最佳男配,很有機會!」
青年導演哭笑不得,從劉伊妃到趙飛,整個劇組都有些癲狂了。
這部電影的題材太過特殊,每一位國人都想讓這部心血之作像《辛德勒的名單》一樣名垂影史。
從此但凡提到二戰、屠殺、悲劇,沒有人再能忽視這部影片和它闡述的內容,以及背後代表的意義。
主持人上台,不是要插播歌舞節目,奧斯卡學院的歌舞節目預算已經用光。
大屏幕上出現《黑暗騎士》小丑的電影影像,隨後全場集體緬懷這位在《斷背山》、《蝙蝠俠·黑暗騎士》中有著出色表現的澳大利亞演員。
他在今年1月因為意外服藥過量和藥物混合,在家中被發現死亡。
簡短的默哀儀式結束,全場掌聲響起,與此同時,馬丁·斯科塞斯走上舞台。
《天空》劇組所有人都是心裡一頓。
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的「熟人頒獎」是個不成文的傳統,
這種安排往往暗示著獎項的歸屬,尤其是當頒獎嘉賓與某位提名者存在深厚私交或合作歷史時。
馬丁·斯科塞斯這位「電影社會學家」和路寬相交已久,甚至主動放棄在柏林影展上的開幕式首映,讓給承載價值更重的《歷史的天空》。
熟人給熟人頒獎,這種慣例幾乎沒有打破過。
而參加過長達一個月的奧斯卡公關的劇組成員們,都對哈維專業公關團隊提供的數據有著清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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