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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老謀子:請你們兩口子搭個戲吧!(為遠古回個話加更)

預計要到凌晨的大興基地第一次帶妝彩排,因為各種原因戛然而止了。

導演組安排演員們乘坐大巴有序離場,志願者、職業演員優先,戰士們殿後。

張合平、路寬、張一謀三人站在角落裡敘話,前者剛掏出煙來,又想起面前這二位一個不吸、一個戒掉了,又悻悻地塞回兜里。

他砸吧砸吧嘴,總覺得沒有一根煙夾在手裡吞雲吐霧,慨然長嘆的氛圍會不大夠:「同志們,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路老闆沒好氣道:「領導還有指示沒,沒有我回家睡覺了,從大興回去還得四十多分鐘,到家都要一點了。」

張一謀手裡摩挲著茶杯,看了眼青年導演欲言又止。

劉伊妃跟馬文、林穎等人說完話走過來:「張院長,好久沒見你了。」

張合平笑道:「被劉領導派去國際奧委會公幹了,有段日子沒去人藝了,院裡一切都好吧?」

小劉失笑:「我一個小演員哪裡知道好不好,但濮老師他們的業務總之抓得井井有條,我們這場《日出》預計在9月24號曹禺先生誕辰公演。」

「伊妃演陳白露嗎?」張一謀好奇道。

「是的,對我來說又一個全新的年代、形象的角色,很有意思。」

老謀子笑容質樸憨厚,聽著她脫口而出的「很有意思」,就大概知道這位年輕女演員現在的表演心態如何了。

這是發自內心的熱愛,而非單純的功利性目的,屬於從技術層面向更高階段的藝術表達邁進。

他看了眼微笑的路寬,感慨這位年輕的富豪導演又何嘗不是呢?

相比於劉伊妃,也許他還要看顧一個偌大的商業帝國,為之付出心血和勞力。

像劉伊妃這樣的女演員,只要沒有過於誇張的物質欲望,現在也許唯一的追求就是藝術成就了。

老謀子不知道的是還有家庭,這在小劉心裡也許還要排在藝術追求之前。

以防踩踏等意外事件,導演組眾人在看著一萬五千多名演職員退場後,這才次第往停車場走。

張一謀想著小劉和陳白露的角色適配性,耳邊還有她那句「很有意思」的隨口之言,突然出聲邀請:「小路,請你們兩口子去吃個夜宵吧?」

嗯?

路老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張一謀的作息是創意小組裡出了名的「乖張」:

他每天只吃一頓中飯,凌晨睡覺早晨4點半起床跑步,然後就開始一天的忙碌工作。

路寬這種身兼公私數職的年輕人也就罷了,老謀子一個快六十歲的小老頭還能保持這種精力和自律,確實令人咋舌。

只能說做大事的人,最大的天賦還得是身體和意志,用體力閾值換取成就上限。

劉伊妃嬌憨地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男友,後者欣然應允:「那走著,今天蹭老學長一頓飯。」

他猜測這是要和自己聊《山楂樹之戀》的電影了。

張一謀誘惑道:「我一個西安老鄉,在二環新街口那邊盤了個小院兒,專做咱陝省風味的烤肉,炭火爐子一架,孜然辣子一撒,肉串滋滋冒油,嘗嘗去?」

他是知道面前這兩位壓根就不是那些個拿架子裝蒜的貨,即便是身價不菲,但都比較接地氣。

小劉很貼心地捧哏:「燒烤好呀!我還是拍《仙劍》的時候在橫店吃過一回,這麼多年都沒感受過那種氛圍了。」

「呵呵,我讓沫兒先去占座。」張一謀笑著撥通電話:「他那兒有個私密的小露台,油煙燻不著,也不怕伊妃這人氣造成擁堵。」

張沫是張一謀和前妻的女兒,也是《三槍》的剪輯師、字幕師,後來在《山楂樹之戀》中做張一謀的副導演。

老謀子也就是從《三槍》開始帶著自己這個紐大電影學院畢業的閨女開始的導演之路。

劉伊妃坐在副駕駛,三人同乘一輛車往二環行駛,在車裡隨意敘話。

「張沫回國啦?」路寬還是在2003年柏林影展見過張一謀的大女兒。

當時老謀子是帶著《英雄》參展,他作為《盲井》的投資人去談版權。

也是在那一年偶遇了張純如,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對,我準備讓她跟組學學本事。」張一謀嘴角泛起老父親的笑容:「她本科在哥倫比亞讀的是建築,不是科班出身,好多東西還是要惡補一下的。」

「虎父無犬女,張沫未來的成就不會差!」路寬似乎忘了自己也就比張沫大兩歲,這場面話聽起來像是叔叔輩的口氣。

張一謀其實還真沒把他當成女兒的同齡人,這就開始給閨女鋪路了:「你下部電影有什麼打算,不行讓張沫也去給你免費打打工。」

「可以!沒問題。」路老闆對張一謀還是比較推心置腹:「問界影視的編劇團隊有好幾個本子在寫,應該是科幻。」

「科幻?」張一謀驚訝地看著他,旋即想到這位北電師弟的泛亞電影學院、中國電影工業化的口號以及四年前橫掃內地影壇的《異域》。

顯然在《塘山》、《歷史的天空》兩部講究調度的作品以及更講究調度的奧運會後,他準備在商業片上進行新的嘗試了。

「我覺得謝進導演講你的電影,有個提法很好。」

張一謀抱著茶杯津津樂道:「《返老還童》、《塘山大地震》和《歷史的天空》都是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的思想內核,可以稱作中國的往事三部曲。」

「《爆裂鼓手》和《小偷家族》都是東亞儒家思潮下關於師長、家庭的情感裂痕與解構,可以算作社會三部曲。」

「《異域》講的是未來人口大爆炸的事情,顯然要算到你的未來三部曲中,就是不知道下面這部的題材和內核了。」

路老闆聽著這番話很是受用,沒想到老謀子也有一張巧嘴啊!

「張導,你這水平完全可以媲美國際最頂尖的影評專家了,你下次也給我寫寫軟文,我付費!」

「嗨!不給錢也夸,見什麼外啊!」車輛抵達地點,幾人說笑著步入小巷。

昏黃的路燈照著青磚牆上的「咥美咧」字樣,應該算是這個燒烤小院兒的店招了。

「這個字跟《喋血雙雄》的喋一個音吧?」劉伊妃挽著男友,指著不遠處的發光字。

張一謀解釋:「對,這個字兒是古漢語裡頭的,西安話意思就是痛快地吃,美咧就是太好了、太棒了。」

「咱們這是從側後門進後院兒,我那老鄉專門找了個師傅給咱服務,等閒遇不著人,不怕待會兒被當成大熊貓圍觀。」

似乎是為了給老謀子的介紹印證,幾人剛進後門,院角傳來「刺啦」一聲,穿海魂衫的師傅正往通紅的炭爐上潑水降溫,蒸騰的白霧裡閃過鐵簽子碰撞的金屬光。

路老闆似乎想起什麼:「這不是經常給你送肉夾饃的胖師傅嗎?」

「哈哈,是他。」

劉伊妃笑道:「張導喜歡吃肉夾饃啊?待會兒我也想嘗嘗正宗的西安肉夾饃!」

老謀子很欣慰自己家鄉的美食也被其他人熱愛,笑得合不攏嘴:「吃吧吃吧,今天敞開肚皮,我跟小路喝點兒啤酒。」

「張導何止是喜歡吃肉夾饃?兩天不吃他就饞得慌!」路老闆表情誇張。

「顧筠來拍了幾個月的紀錄片,回去一剪鏡頭才發現,午飯的時候大家討論問題時,張導手邊幾乎每次都是肉夾饃。」

「大家聊兩句,他就拿起來吃兩口,工作吃飯兩不誤。」

張一謀擺擺手笑道:「確實是方便,我年齡大了飯量也小,吃著老家的東西心裡也舒坦。」

從高深的藝術理論上講,正如伯格曼所言,藝術家要根植於本民族的文化。

但把視角下放到最普通的衣食住行中去,會發現一個藝術家的思考習慣、生活習慣都會被養育他的文化環境所影響。

一個最直接的例子就是老謀子給「擊缶而歌」設計的舞蹈元素,有部分就是模仿陝西的刀削麵動作。

後世在《張一謀的2008》紀錄片中,被觀眾津津樂道的就是他吃兩口和街邊小攤無異的塑膠袋裡的肉夾饃,再擦擦手繼續講話,邊吃邊寫邊聊。

推開印著「西鳳酒」GG的玻璃門往上走,水泥台階上還摞著幾箱冰峰汽水。

不是經常體驗這種夜宵生活的劉伊妃好奇地東張西望,路寬順手把快要蹭到她額頭的辣椒串撥開。

二樓露台,鐵藝欄杆上纏著鮮艷的奧運彩旗,角落裡摞著幾個空啤酒箱當臨時茶几,上面還放著撲克牌。

張沫正彎腰調整搖頭風扇的角度,聽見腳步聲直起身來。

她穿著件印有「NYU FILM」字樣的藏青T恤,馬尾辮隨意扎著,手腕上套著幾個彩色發圈。

「爸,你們到了。」

「到了,沫兒,你鼻子上有炭灰。」張一謀笑著給女兒抹了抹,轉身介紹:「這裡應該就伊妃跟張沫沒見過吧?」

小劉笑著上前:「你好沫姐,叫我茜茜吧!」

「茜茜你好,好喜歡你演的張純如,真是太棒了。」張沫比劉伊妃大四歲,兩人都有海外生活、求學的經歷,很有共同語言。

老謀子笑容慈祥:「沫兒,點了東西了吧?」

「不知道路導跟茜茜的口味,我先少點了些。」張沫掰著手指頭:「肥瘦、純瘦各四十串的羊肉,都是下午才殺的灘羊,十串油腰子,兩盤涮牛肚,還有老陝的烤油饃。」

說著又指向角落的炭爐:「爐子上正烤著兩條黃花魚,魚肚子裡塞了咱老家的紫皮洋蔥。涼菜要了漿水菜拌桃仁、老醋花生米。」

「爸,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劉伊妃聽得一邊咽口水一邊擺手:「別加了別加了,吃不完的。」

張一謀請客哪兒能叫面子落地上去,菜肯定是寧願剩下也不能缺。

他笑著招呼張沫跟自己走:「小路你跟伊妃先坐會兒,我去找老鄭看看有什麼鮮貨。」

劉伊妃坐下給五個杯子都倒了開水,看著露台中央支著鑄鐵炭爐,火星子濺到墊地的《北平晚報》上,燒出幾個焦黃的洞。

三張折迭矮桌拼成的長條餐檯鋪著一次性塑料布,印滿」燕京啤酒」的藍白GG,邊角用老式鐵夾子固定著防風吹。

還有桌上印著「2001年申奧成功紀念」的搪瓷杯。

小劉這個不怎麼食人間煙火的「在逃公主」感覺新鮮有趣,她身邊的男友其實也充滿回憶,自然是上一世的諸般回憶。

「我們在家裡也搞個小燒烤院子怎麼樣?」

「可以,不過沒這個味,會搞成西方人那種家庭烤肉的感覺。」路老闆扶著二樓露台的欄杆:「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劉伊妃笑靨如花地調侃他:「你是小神仙,不是凡人呀?」

「不是被你拖到人間了嘛。」

「嘿嘿,這個包袱接得不錯,你可以去現在很火的那個德雲社表演了。」

小情侶靠在欄杆上說笑,二環的老胡同在夜色中鋪展開來,遠處居民樓的燈光如星子般散落,偶有富戶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傳來幾聲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

目光所及,三三兩兩的燒烤攤也已經在小院周圍擺了起來,應該有不少都是北漂客們的副業。

國內以燒烤為代表的小吃經濟、夜宵經濟最早在90年代國企改革後出現。

大量的下崗職工選擇成本低、易操作的燒烤作為創業方向,東北尤為典型。

北平在2008年前後隨著大量外地務工人員、遊客湧入,帶動了夜市和特色餐飲需求,燒烤因其社交屬性強、價格親民,很快流行起來。

東北、西北、山東等地的餐飲業北漂們來京,租個雜院兒胡同或街邊店面,支個炭火爐就能開張。

小劉看著眼前鮮活的場景,整座城市仿佛一同在夜色里呼吸,不由感慨道:「在北電的時候總聽他們說簋街、三里屯這些地方又好吃又好玩的趣聞。」

「可惜在北平生活四五年了,其實好像很少去過什麼地方,除了原來我們住四合院的時候在附近溜達過的幾個公園和故宮什麼的。」

路寬看著眼前的場景也想起了前世的大學生活:「北平的夜宵經濟很早之前其實也就是兩塊,一塊是勁松南路、馬家堡還有簋街的小吃攤、小吃街,這是平民消費。」

「另一塊就是三里屯、王府井、工體酒吧街等中高端場景,比起煙火氣更加精緻化一些。」

少女摟住男友的胳膊,雙目晶晶地看著他:「路寬,什麼時候帶我去三里屯喝酒吧!」

路老闆笑道:「北平是個分裂的城市,一半是貴族,一半是平民,三里屯則是二者的交集。」

「現在算是遲了,2004年為了配合奧運改造就開始拆遷,估計南街、北街、中街都已經沒什麼人了。」

劉伊妃直呼遺憾:「可惜我那個時候都沒成年。」

小劉突然撒嬌似得把剛剛張沫給她準備的頭繩遞過來:「洗衣機,幫我扎辮子。」

瞧著她白生生的手掌心裡的彩虹色頭繩,路老闆有些口嫌體正直:「我不會啊,待會兒再給你扎丑了再招致一頓毒打怎麼辦?」

劉伊妃笑容嬌媚:「不會的,在外面你就是天,哪次沒給足你面子。」

「回家扎吧,回家扎個雙馬尾。」洗衣機側頭看著她,差一點就想上手比劃一下了。

「啊?單馬尾你都不會還雙馬尾,趕緊的!不然待會兒影響我用膳!」小劉不由分說地把頭繩塞到他手中,轉身背對著男友。

路寬接過彩虹色頭繩,指腹蹭過劉伊妃髮絲的瞬間,女孩後頸細小的絨毛在露檯燈光下泛起金色光暈。

他動作笨拙地將散落的髮絲攏成一束,食指不小心勾到耳垂那枚珍珠耳釘,惹得小劉「嘶」地縮了下脖子,卻仍抿著嘴笑。

玻璃窗倒影里,她杏眼彎成月牙,睫毛在臉頰投下的陰影隨著憋笑輕輕顫動。

「洗衣機,這下我是真信你跟我是初戀了。」

「啊?」

「看來你沒給女孩子扎過頭髮啊,一點也不像你剪膠片的時候那麼輕巧利落。」

路寬捎帶腳捏了捏她珠圓玉潤的耳垂:「那可不?我還能騙你不成?包括初夜初吻都是遇見你以後,有生之年,終不能倖免。」

劉伊妃背對著他的表情一臉嫌棄:「這種純愛的歌詞從你嘴裡說出來,感覺王非都想從歌里刪了它。」

張一謀和女兒張沫說說笑笑剛踏上樓梯,抬眼便撞見這一幕——

路寬的手指正笨拙地纏繞著劉伊妃的髮絲,彩虹頭繩在暖黃燈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斑。

女孩側臉映在玻璃窗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如蝶翼輕顫,耳垂被捏住時泛起的紅暈像是最美的情話。

「爸?」

「別動!」老謀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露台邊緣的小情侶,腦海中閃過《山楂樹之戀》里靜秋蹲在河邊給老三包紮傷口的段落:

紗布纏過青年骨節分明的手腕,水波把兩人的倒影揉碎又拼起,靜秋低頭時辮梢掃過老三的膝蓋,驚起一片戰慄的日光。

張一謀看著眼前的電影級構圖,心裡感慨這對情侶和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契合度確實很高,就是。。。

就是小路能把他的男兒本色收斂一些就好了。

老謀子無奈搖搖頭,心道這電影的八字沒一撇呢,自己又何必想太多,當即笑著招呼大家:「來吧,咥串兒了!」

「好嘞!」

當下幾人吃喝起來,張一謀看著路寬、劉伊妃和阿飛大快朵頤的模樣,把預想準備好的勸菜的說辭都咽回了肚子裡去。

炭爐上的鐵簽子正滋滋冒著油花,張沫用鐵夾子翻動著烤得焦黃的油饃,掰開的饃芯里滲出融化的羊油,混著孜然粒簌簌落在炭火上,炸起幾顆火星。

胖師傅端著鐵盤上來,盤沿還沾著辣椒麵:「剛烤好的肥瘦,趁熱吃!「

小劉接過串兒,吹著氣咬下第一塊肉,羊尾油的豐腴混著辣椒麵的辛香在舌尖炸開,燙得她吹氣跺腳,又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嘟囔:「好次!「

張沫也是看得有趣,她跟著老爹也算是見過不少女明星了,劉伊妃是第一個這麼無所顧忌的。

但看她纖白的手指捏著鐵簽子,唇邊沾著孜然粒也渾然不覺、吃得兩頰微鼓的模樣,倒比那些數著米粒吃飯的女明星鮮活百倍。

想著剛剛初見時少女的翹臀長腿和纖細腰肢,應當在鍛鍊上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張一謀笑呵呵地看大家吃了一陣,端起啤酒杯:「伊妃和沫兒還有這位小兄弟喝汽水,我跟小路喝酒,走一個吧!」

小劉主動拿起男友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好久沒喝酒了,還是喝點兒冰啤酒更配這桌燒烤。」

老謀子驚奇地看著這位內娛非典型女明星,路老闆笑著解釋道:「她是小酒鬼,真喝起來說不定現在比我都能喝。」

「哈哈,是嘛!沫兒,那你也喝點兒。」

「好的,爸。」

劉伊妃端杯,儼然一副酒場老司機的模樣:「張導、路導兩位奧運會總導演,你們為國家、為人民服務辛苦了,我跟沫姐還有阿飛敬你們。」

路寬杯口很有紳士風度地稍稍壓低:「哪裡哪裡,家屬辛苦了,今天謝謝家屬的Six-God高端香水驅蚊。」

兵馬俑似的老謀子哪裡聽得懂這個梗:「小劉用的什麼國外牌子的香水,還能驅蚊呢?」

「爸,就是六神花露水。」張沫捂嘴直笑,此刻跟老爹生出了同樣的心思——

均覺得眼前這對情侶根本不像是娛樂圈裡的男導演和女演員、男富豪和女明星的組合,反倒像是胡同口那對賣了二十年羊肉串的夫妻,女的負責撒孜然,男的負責扇炭火。

又叫她想起紐約公寓樓下那對義大利老夫婦,老頭總在老太太系圍裙時偷親她後頸的皺紋。

明明一個二十七歲,一個即將滿二十一歲,卻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一般。

其實張沫的感覺也不能算錯。

如果算上上一世路寬認識的那個劉伊妃的形象,和這一世小劉知道的他的前世今生,也堪稱是互相了解了幾十年、靈肉合一的愛侶了。

所以他們此刻私下裡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玩笑,即便在不熟悉他們的張沫眼中,也是無比的和諧與默契。

她不知道的是,這來自於兩人一起攜手走過的人生長路。

所謂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

即便兩人才相識八年,卻已體會了大半。

張沫轉頭看著老爹,發現他一杯冰啤飲盡,眼角的細紋卻更深了。

張一謀其實是觸景生情,二十年前的畫面突然刺破了記憶——

1987年拍《紅高粱》時,37歲的他蹲在寧夏荒坡上啃冷饃,22歲的鞏莉掰了半塊遞過來,指甲縫裡還沾著高粱酒糟。

炭爐爆出個火星子,驚醒了他的恍惚。

眼前這對年輕人明明才二十出頭,眼波流轉間卻已有了相守半生的默契,老謀子突然覺得嘴裡油腰子的肥膩泛上來,化作喉頭微苦的哽。

卻也更堅定了他對於《山楂樹之戀》這部原本考慮中的電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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