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劉伊妃:我真成小龍女了!(2/2)
從不想知道名字,到Liu,再到孩子,這感情遞進得夠快的。
「嗯。。。基本功練了四年多,這兩年一直在演電影,鍛鍊的頻率不高。」
梅爾辛滿意地點頭,馮遠爭當初也就練了不到三年。
看了硬體還想看看軟體,老太太牽著小劉的手站到客廳的空曠處,又示意一旁看戲的路寬:
「先生,請你去把門窗關緊,不要凍到她。」
「誒!好!」路老闆屁顛屁顛地就去了,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字還不曾被知曉。
正如他所說的,自己能在表演上能教給劉伊妃的越來越少了,是時候去接觸一下其他表演流派也好、再精研格式訓練法也罷。
梅爾辛是格洛托夫斯基的親傳弟子,還有比她更好的老師嗎?
「來,背一段莎士比亞。」
劉伊妃對待表演很認真,清了清嗓子,音色透亮:「活著還是去死?這真是一個值得思慮的問題。」
「去忍受那狂暴的命運無情的摧殘,還是挺身去反抗那無邊的煩惱!」
戲痴老太太在她的頭頂、枕骨、下肋、胸口和腹部拿手指輕輕感受著,檢查她共鳴腔的發聲情況。
幾乎完美。
這是路寬當年首要規訓她的表演缺陷。
梅爾辛臉上喜色愈重,接連又測試了劉伊妃的柔韌性、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等等,這才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Liu,你是個好苗子。」
小劉喜上眉梢,得意地朝洗衣機挑挑眉,原來我劉小驢是個天才啊!
這個死洗衣機竟然騙了我這麼多年!
路寬看著老太太狂熱的表情,知道女友的「天靈根」體質生效了。
小劉的身體素質如何,身體各部位的胯、腰、腿部力量如何,還有比他這個男朋友更了解的嗎?
無數個夜晚,那長腿如槍,那柳腰如刀。。。
梅爾辛沒什麼看電影的心思了,她感慨道:「我當初讓爭留在德國,就是想他繼承我的衣缽,去探究斯坦尼的第三階段。」
「第三階段?」劉伊妃驚訝道:「我研究過中外的表演學術理論,似乎只有前兩個階段。」
關於斯坦尼的表演理論,內容紛繁複雜不便贅述。
簡言之,在以斯坦尼為核心各表演流派中,第一階段叫做感知要素,就是無實物表演、演員的信念感、情緒回溯等等演員的基礎技能。
第二階段叫做行動要素,目的是讓演員構建最高任務和貫穿動作,就像劉伊妃寫張純如的人物小傳,這個角色在每一段劇情中的最高任務是什麼,有什麼貫穿工作可以連結情緒。
現在世界知名的各大表演流派中,羅伯特·德尼羅、阿爾·帕西諾、劉易斯等頂級方法派男演員,就屬於第一階段的斯坦尼。
他們對第一階段的感知要素訓練進行深化,強化了放鬆、情緒記憶和情感替代。
而梅麗爾·斯特里普、凱特·布蘭切特、費雯麗等女星都是體驗派的代表,她們則屬於斯坦尼的第二階段。
那格洛托夫斯基這樣,以開發演員身體潛能為主的表演流派呢?
這就是梅爾辛要講的斯坦尼的第三階段。
「斯坦尼在1930年提出一個疑問,他發現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共情的能力,也不是所有演員有豐富的生活體驗。」
「無論是方法派還是體驗派都幫不了他們,那怎麼讓這些天賦不夠、或者生活經歷不豐富的演員通過表演訓練成才呢?」
劉伊妃聽得一愣,剛剛被宗門長老誇讚的欣喜被澆了一盆冷水。
這說的不就是我嘛!
老太太繼續解釋:「所以斯坦尼打算從格式化的、利於教學、訓練的形體動作出發,通過外部動作來帶動內心的情感,去追求演員情感世界內外的統一。」
「但他那時候已經70多歲了,和我現在一樣垂垂老矣,沒有再繼續探究的時間和精力。」
梅爾辛握著劉伊妃的手:「我叫爭留在德國,本來是想叫他跟我一起研究斯坦尼的第三階段,把我們這個學派發揚光大,只可惜。。。」
小劉疑惑道:「現在全世界有關於第三階段的研究成果嗎?」
「沒有,否則如你所說,你也不會不清楚了。」
「我三次到亞洲去,學習了你們的京劇和崑曲,在日苯學習了能劇,在印度學習了瑜伽,這些都是能夠鍛鍊演員身體能力的手段,可惜至今沒有什麼成果。」
她嘆了口氣,搖著輪椅回到書房,抱著一大摞文稿堆放在DVD碟機旁。
「這些都是我這麼多年的研究成果,但格洛托夫斯基實在太苦了,沒有幾個人能堅持得下去。」
「現在的話劇演員也越來越少,柏林的劇場都關了不少,電影院倒是越開越多。」
「孩子,我老了,再也做不了老師了,你願不願意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繼續把格洛托夫斯基研究下去?」
梅爾辛枯瘦的手指緊緊按在那摞發黃的手稿上,灰藍色的虹膜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翻湧著將畢生心血託付前的最後希冀。
劉伊妃心裡很為難,不過她沒有詢問男友的意見,選擇實話實說:「對不起,我其實也是只想做演員。」
「對這些表演理論的研究,也只是為了繼續提高自己的演技,梅爾辛女士。。。」
老太太洒然一笑,似乎對這樣的回答已經聽過無數次。
「沒關係。」
她像是柏林風雪裡凋零的枯枝,讓人看起來似乎停留在了上個世紀。
「你還是拿去吧,我的學生們幾乎沒有再從事這個行業的了。」
「你拿回去,如果感興趣就繼續研究,如果不感興趣就把它交給爭,也算了卻了我的一樁心愿。」
「你還年輕,我相信繼續鑽研這些,對你做演員依然有很大的幫助。」
劉伊妃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羊絨毛衣的袖口,將平整的針織面料揉出細小的褶皺。
她垂下眼瞼時,恰好遮住眼底翻湧的猶豫。
沉吟了幾秒才鄭重地雙手捧住書稿,抬頭笑靨如花,令整個客廳都鮮活起來:
「梅爾辛女士,我會好好保存它的,我回國後會到人藝去進修,會有很多時間來鑽研它。」
「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梅爾辛臉上的皺紋都生動起來了:「當然!當然!你可以隨時告訴我你的感受。」
似乎是了卻了心中的頭等大事,老太太握著小劉的手就沒再放過,像當年把馮遠爭當兒子一樣,也許把她也當成了孫女。
這麼明眸善睞的中國姑娘,誰能不愛呢。
「格洛托夫斯基的訓練都很苦,也容易留下傷病,你一定要注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我從50多歲就有關節問題,關節炎困擾了我很多年,這也是導致後來研究中斷的原因。」
小劉點頭,回頭看了眼男朋友:「我家裡有世界最好的運動恢復和理療設備,我很注意的,放心吧。」
兩人在梅爾辛家待了近四個小時,直到梅爾辛的保姆回家,這才依依惜別。
老太太拄著橡木拐杖站在門廊下,風雪捲起她銀灰色的髮絲,在蒼老的面容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深陷的眼窩裡蓄著未落的淚光,固執地追隨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青年情侶在雪地里依偎前行,路寬高大的身形為劉伊妃擋去大半風雪,少女偶爾蹦跳著去夠樹枝上的冰凌,又被男友笑著攬回身邊。
這樣鮮活生動的畫面,讓老太太布滿皺紋的眼角微微舒展開來。
年輕真好啊。
梅爾辛突然眉頭一皺:誒,這中國小子叫什麼來著?
路上的車很少,阿飛也沒有跟著,兩人在異國他鄉同淋著落雪。
看著眼前的肅殺的天地,想著門廊前梅爾辛的依依惜別,劉伊妃突然有些心生感慨:
「路寬,你說像梅爾辛這樣,大半輩子都生活在上個世紀的人,為什麼都這麼純粹呢?」
「感覺現在的各行各業都挺浮躁的。」
路老闆沉吟了幾秒:「80年代全球處於冷戰末期,文化藝術領域會更強調思想深度與社會責任。」
「像梅爾辛這樣的表演教育家,她的藝術追求往往帶有理想主義色彩,這是那個時代的鮮明特徵。」
「但千禧年之後,隨著全世界新自由主義經濟擴張,文化產業也在日益資本化,就像問界。」
路寬笑道:「無論是電影、音樂還是其他方面,娛樂產品會更追求短平快的商業回報,導致『娛樂至死』的現象泛濫。」
「往後想再看到梅爾辛這樣到處自費研究、傳播、教學的藝術家,就很不容易了。」
他沒有講的是,隨著21世紀第二個的到來,這樣的情況只會越發明顯。
所以很多80後、90後會產生我們當初吃的細糠,現在都到哪裡去了的感覺,對在流量經濟、娛樂至死宗旨下冒頭的小花、偶像不大感冒。
這是時代的變遷。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直堅持以演員身份自居的劉伊妃,也算是復古的清流了。
回到酒店的小劉一屁股坐到男友腿上,聲色俱厲:「老實說,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其實我是個天才少女對不對?」
路老闆笑道:「要論格洛托夫斯基,你確實是個天才。」
「剛剛沒聽老太太講嗎?這門訓練方法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填補斯坦尼前兩個階段的不足。」
「對於在表演上沒天賦,像你一樣從小又家境優渥沒什麼豐富經歷的人,怎麼去培養他們?」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一堆文稿:「就是硬著頭皮練,一直練到你對自己的身體掌控自如,再配合什麼方法派、體驗派就事半功倍了。」
「就像寫作文和演講,有的人會寫不會說,有的人會說不會寫。」
「表演也是,周訊毛都沒學過,她不知道怎麼演,但就是能演出來。」
「但你剛剛打好基礎那幾年,告訴你怎麼演可以,叫你自己琢磨就吃力了,是一個道理。」
「你的成長路線就是先練內功,再學招式,只要肯沉下心來,再多餵些不同類型的、有深度的角色,總會成才。」
劉伊妃半信半疑地「哼哼」了兩聲:「姑且算你講的有道理。」
「不過現在我有武林秘籍在手,全面超過你只是時間問題。」
路寬笑道:「沒錯,你現在是真的成小龍女了,林朝英把家傳絕學都傳給了你。」
「只不過這些都是沒人關心的問題,全世界現在都向好萊塢看齊,明星多賺錢啊,誰還苦哈哈地練身體演話劇?」
可以說這些格洛托夫斯基親傳弟子的心得交到劉伊妃手上,算是彼之砒霜,她之蜜糖了。
立志成為老表演藝術家的劉老師視若珍寶。
也許若干年後,神仙姐姐的稱呼盡去,業內一片劉老師的呼聲。
「誒?你幹嘛」
洗衣機翻著英文、德文混雜的書稿,皺眉略覽:「既然是你們古墓派的功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男女雙修之類的功法。」
「滾蛋!」
晚上十點,告別了滿載而歸的柏林,《歷史的天空》劇組即將趕赴奧斯卡的戰場。
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