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內娛地震前夕（2/2）
董志華擇菜的動作頓了頓：「什麼？」
「這倆兄弟。。。有問題。」
「特別是周軍來了以後，私下跟我的藝人接觸很多，這一次《夜宴》又把場面鬧得這麼難看。」
董志華皺眉：「今天是王小磊約的你吧？我看你還是找大軍聊聊，比他弟弟可穩重。」
「不是一碼事兒！」
王金花甩乾淨手上的水，剛想跟丈夫一起擇菜，又臉色大變地走到客廳拿起手機。
「不對，他們是故意的！」
「我要問清楚！」
董志華是個穩重的，搶過她想要撥號的手機。
「你要問誰？」
「王大軍。」
「既然你說是故意的，那就沒必要了，反而打草驚蛇。」
王金花有些郁躁：「那怎麼辦？」
董志華嘆了口氣，從玻璃板下面抽出一張名片：
澄天娛樂吳克波。
「我覺得你應該學一學那個路寬。」
「任憑華藝鼓譟，偷摸地就把嘉禾給辦了。」
「這兄弟倆沒有情誼可講，華藝兄弟華藝兄弟，這公司只有他們倆是兄弟。」
「先聯繫吳克波，看他上次開的條件還能不能往高了談，然後把兩個兵兵搞定，四旦雙冰一妃，你起碼手握兩個核心吧？」
董志華笑著把手機遞給妻子：「別慌，慢慢說。」
王金花看著這個一向對自己伏低做小的丈夫如此鎮定自若，心裡有些寬慰。
女人再強勢，家裡還是要有個每逢大事有靜氣的男人做主心骨。
「哎，有時候真累，再奮鬥個六七年，等子健成年了，咱們就專心培養他算了。」
董志華甩甩手又回到他的主戰場廚房：「你捨不得的，做慣了角兒，就不肯再下台嘍！」
柏林時間比北平時間要慢6個小時，兵兵在柏林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跟路老闆肉搏結束。
掛掉電話，她興奮地環住青年導演的脖子：「真被你說中了！花姐的電話！她問我要不要跟她走。」
儘管對身側這個男人已經是迷信般的崇拜，不過當事件發展真跟他之前預料的分毫不差時，兵兵還是有些興奮異常！
誰不希望自己前進的過程中有一個算無遺策的引路人呢？
路老闆納悶：「有些早啊，應該是周軍給那倆兄弟施壓了吧。」
「他是有些等不及了，想最快速度把華藝做上市。」
兵兵納悶道：「那為什麼要逼著花姐出走？」
「華藝想要上市，必須改變東方家長式的管理模式，經紀業務要變得像機器一樣的冰冷無情。」
「行就上，不行就下，不存在為了上一部戲讓王金花這樣的大家長強行出面去跟導演溝通。」
這種無情模式最典型的就是TVB，藝人是雇員，給公司打工。
工作量大，收入少是TVB藝人的常態，因此我們才能看到一個演員在各種港劇里露面。
其實他們的單集片酬並不高，甚至很多都是領著固定工資的雇員式演員。
范兵兵嬌笑：「看來華藝是要跟問界學習啊？」
看她比較感興趣，路老闆也就跟兵兵聊得深了一些，著手培養她的商業思維。
作為公關公司，對藝人經紀的模式他算是再了解不過了。
「國內的經紀人模式現在百分之八十都是保姆式，下一步會過渡到工作室制。」
「工作室？你說劉伊妃那樣的？」
范兵兵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很少在路寬面前提到這個名字。
主要是自己心裡有些敏感。
「她那個勉強算吧，不過規模太小，七八個人都是為她一個人服務，又沒有其他藝人。」
路老闆還不知道他「悉心栽培」的小劉已經從糖人手裡強挖劉師師成功了。
「工作室制度就是娛樂公司把每位藝人分配在一個量身定做的組裡，由大經紀人、小經紀人、藝人助理、企宣等組成，藝人被當成品牌打造。」
兵兵聽得咋舌，她跟著王金花，除了一個助理一個化妝師基本沒有其他服務，都是吃大家都有的面上政策。
這就造成了只有會哭的孩子有奶，因此她在出道之初，也曾乖巧地認王金花做乾媽。
只不過這一世有路寬這個外援，在時尚圈趟出了自己的路。
「工作室有很多好處，比如明星的自主權和靈活性更高。」
「以工作室的名義對外簽訂合同、承接項目開具發票，相比通過大型經紀公司更為便利，有些你不喜歡的商演就可以拒絕，而不是聽公司安排。」
「還有，工作室屬於個人獨資企業，沒有註冊資金的限制，不需要建帳，稅種也很簡單。」
「但是你要成立有限責任公司，就必須要按公司會計制度建立健全的財務報表，繳稅的種類繁多，管理起來非常麻煩。」
路老闆頓了頓，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平時的稅務是誰幫你處理的？」
兵兵「啊」了一聲，沒想到他突然談起這個話題：「花姐有個關係很好的註冊會計師，她會統一幫我們做帳、避稅。」
「你自己找一個吧，不行我讓問界的財務李珊珊給你找一個。」
「稅務上必須慎重，你現在也不缺那點兒錢。」
兵兵尚且不知輕重：「害，大家不都這麼幹，畢竟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就這麼。。。」
她甫一抬頭，就看見路老闆嚴峻的面色，有些不知所措地打起結巴來。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兩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這件事情你不要抱僥倖心理，不管別人怎麼做，你照我說的做是了。」
兵兵怕他生氣，溫柔地把頭貼到路老闆的胸膛：「知道啦，什麼都聽你的。」
她感覺到氣氛有些肅然，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很機靈地開始轉移話題：「那工作室之後的多元化呢？」
「多元化？多元化就複雜了，說了你也不懂。
多元化工作室的形式就百花齊放了，比如後世范兵兵和楊思維的合夥制工作室。
這個合夥制出現的背景是廣電限薪令的出台。
一般而言，在好萊塢的影視作品中，即便是萊昂納多這樣的頂薪演員，片酬占比也不會超過項目整體的25%。
但後世從煤老闆到網際網路資本的熱錢湧入內娛開始，明星收入有些畸高，在項目中占比2/3的例子比比皆是。
限薪令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出台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多元化工作室的出現，把藝人的片酬通過投資額股權來折算，有效迴避了這一限令。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吧：
國內當年大搞金元足球後來限薪，恆大許老闆為了給隊裡的外援支付高薪水，會給他們安排俱樂部或者集團的職務。
8000萬美元的合同，在球隊的工資是1000萬美元。
但是聘用他擔任恆大集團某部門主管，年薪7000萬美元！
這加起來就把限薪令迴避掉了。
在這個話題上，路老闆不願意跟兵兵多談，因為她太聰明了。
過早地把這些蠅營狗苟，投機取巧的辦法教給她，保不齊又要重複前世的老路。
兵兵又想起王金花剛剛的電話：「下面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做個大壞蛋，背刺你的乾媽，給王小狗他們投誠啦！」
「李彬彬上一次因為醜聞傷了元氣，你現在風頭更甚，我會安排博客網繼續給你造勢。」
「一旦王金花要帶著你們出走，你就提前和華藝表態要堅決留下，把李彬彬和她那個妹妹擠走！」
前世的雙冰都留在了華藝，加上後來的周訊，把兵兵搞得沒脾氣，合同到期以後就自立門戶了。
這一世形勢大好，當然是在華藝「內亂」之時振臂高呼，以勤王之功占據一姐的位置，後面也好多吃些股份。
至於周訊，當然也已經是路老闆的內線了。
後世她也是在2005年年中和榮幸達合同到期不再續約，轉投給了她角色的《夜宴》的出品方華藝。
至於沒有續約的原因就眾說紛紜了。
有說李少紅、李小婉待人苛刻的；
有說榮幸達認為周訊感情經歷太豐富影響的業務的；
有說周訊和一個不入流的化妝師李大齊談戀愛嚴重掉咖，觸怒了李小婉的。
歸根結底還是利益問題沒有談攏罷了。
當然，周訊和兵兵兩條內線是互不知情的，這符合我黨在特殊時期的地下工作安全守則。
頂級大國手，落子不留痕跡。
這內娛經紀圈動盪的一飲一啄之間，華藝在外人面前的銅牆鐵壁，在路老闆眼裡好像是個漏洞百出的大篩子。
兵兵、訊哥兒、大鬍子，這是鐵釘子。
沒有與之透露實情的黃小名這是軟釘子。
還有張國利等到時候可以當做牆頭草一把薅住的籌碼。
以及他最大的殺招：心浪股份。
沉默地行棋，只在將死對手時說話。
內娛風起雲湧，鼓譟不斷，各種傳聞甚囂塵上，且多與明星同經紀公司之間的矛盾有關。
華藝總部，王大軍對著手機嗯啊了幾句，又不吝奉上鼓勵讚許之詞，這才欣慰地撂了電話。
「大哥？是。。。」
「哎！」
王大軍拍拍大腿站起身，把總裁辦公室的門關上。
「任誰都想不到，第一個跟我們講出實情的，竟然是兵兵。」
「什麼？」
王小磊也有些出乎意料，他以為剛剛電話里是另一個彬彬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兄弟倆人都很清楚，此前在華藝內部是想推李彬彬上位的，資源也相對傾斜。
只不過這兩年的兵兵好像突然開了竅，先是在華藝和問界尚且相安無事的2002年上了路寬的電影，一舉拿下百花女配。
繼而靠著自己的敢打敢拼在國內的時尚圈殺出了一條血路。
在加上李彬彬前段時間被緋聞黑料折磨地夠嗆，現在的兵兵已經隱隱有華藝一姐的氣勢了。
周軍彈了彈菸灰：「這個兵兵，是認王金花做乾媽的那個吧？」
他總覺得這事兒有些太順了。
王大軍笑道：「娛樂圈裡頭的戲言，什麼乾娘不乾娘，當初她認識王金花，還是李彬彬牽線搭橋的。」
「在和王金花的關係上，李彬彬比她是要更勝一籌的。」
「這個女人不簡單，夠聰明的。」周軍皺眉道。
「現在傳聞洶洶，她能第一時間做出判斷，果斷地找你我表態，這種魄力不是誰都有的。」
他看著辦公室屏幕上的問界首映禮直播，范兵兵、張漫玉等人在紅毯上走過，和中外記者寒暄交流，場面熱烈。
周軍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柏林影展，她也跟著路寬的劇組去了？」
王小磊回頭：「是，她在《返老還童》里有個日本間諜夫人的角色。」
「你們不擔心他和路寬走得過近？」
王大軍推了推眼鏡：「之前有過這樣的懷疑，但一來年前我們和兵兵剛續約，她欣然同意了2000萬的高額違約金。」
「另外，上一次兩家有爭端，路寬差點讓薛曉路把預定的主演兵兵開除。」
周軍面色陰翳：「那為什麼最後還是出演了？」
「互有質子罷了，呵呵，當時問界的王保強還在《天下無賊》劇組。」
「如果他不答應，我們就把王保強邊緣化，路寬也是投鼠忌器，不願意兩敗俱傷罷了。」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只不過周軍皺著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自詡天之驕子，可第一局和問界的對壘就慘遭絕殺，這不得不讓他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王小磊已經有些自得地開始憧憬華藝「減負」後的美好未來了：
「王金花團隊裡的藝人我已經開始安排人接觸。」
「四旦雙冰里，我們已經有雙冰和周訊，四大小生里，除了黃小名之外的人我也在接洽。」
「下一步就是堅定不移地把娜拉打造成和劉伊妃齊名的小花，這樣範、周、黃、張四人作為藝人支柱，還是能穩住局勢的。」
好傢夥，你特麼手底下的四大支柱已經有三個已經、和將要被路老闆策反了。
談及此處，周軍也忍不住笑道：「小磊，你提議從《夜宴》入手，提前把王金花逼反，還是明智的。」
「輿論殺人，我們只適合作為受害者的形象出現。」
「她不走，華藝的經紀業務不走上正軌，永遠沒辦法在影視製作上向問界看齊。」
他抖了抖手裡昨天剛剛出爐的票房數據：「薛曉路現在已經是路寬手底能和寧皓並列的青春片導演了。」
「昨天的情人節檔，《單身男女》首日票房350萬，現在問界的小成本電影簡直穩定地不像話。」
「我們呢？就一個小鋼拿得出手，那個陸釧。。。」
王大軍沉吟道：「陸釧還算是可造之材，關鍵他父親的影響力和話語權在，這也算是我們的輿論武器。」
「那就把他好好扶起來，像模像樣地拍幾部片子，不要整天搞那些沽名釣譽的東西。」
這說的是《可可西里》，錢沒賺到、獎沒拿到，還被路寬抓住把柄惹得一身騷。
周軍本身是不怎麼看得上陸釧的，只不過考慮到陸天民的價值，姑且算他兒子還是個人吧！
王小磊突然出聲道：「哥，我聽小鋼說，最近塘山那邊來人，說想拍大地震題材的片子？」
「嗯，小鋼算是感興趣，但是《夜宴》八字還沒一撇，只有先婉拒了。」
「讓陸釧接嘛，這種嚴肅題材的片子是他的強項，面上還有陸天民給他搖旗吶喊。」
周軍面色嚴肅：「我建議你們要慎重，地震題材的電影涉及特效，預算想必不會小吧？交給他放心嗎？」
辦公室的氛圍為之一窒。
三人無言地看著問界視頻的直播里，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導演，正在台上揮灑自如地介紹新片《返老還童》。
他們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再怎麼搞陰謀詭計，作為一家電影娛樂集團，最核心的還是要提升影視製作領域的競爭力。
眼睜睜看著對手本身就是一個內容輸出極強的頂級導演在世界舞台上揮斥方遒，又怎能不發自內心地感到無力呢。
「好了，春花秋月，各擅其場，我們也別總是長他人志氣。」
感覺辦公室里氣壓有些低，周軍決定透露個消息，給華藝兩人也打打氣。
「我托人在查路寬和博客網的莊旭。」
王小磊猛地轉過頭來，面露狂喜之色。
上一次把博客網封禁了三天就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戰果，要是真的能把博客網給打下來。。。
周軍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的臉色擺擺手：「別多想，博客網現在是國內的標杆企業，在工信部都是年年評獎評優、各種火炬計劃的典型，輕易動不了。」
「那軍哥的意思是。。。」
「博客網對於路寬來說太過如臂指使，而且莊旭此前只是中金投行部的一個員工，他創立博客網的時間和路寬進入娛樂圈的時間高度重合。」
「我懷疑他們有私下協議，甚至說。。。」
「博客網本身就是路寬的產業！」
王大軍也有些坐不住了：「其實這件事我們早有懷疑，但是懷疑遠遠不夠。」
「必須要擺到檯面上來，讓上面看到他路寬手握著這麼多輿論工具，這萬一屁股歪那麼一點。。。」
「對意識形態的影響可是巨大的啊？特別是他還有跟劉澤宇等人發生過對抗，都是把柄！」
王小磊面露為難之色：「他路寬就是把莊旭推到台前去，自己搞一個代持協議做縮頭烏龜，我們能怎麼辦？」
「又不犯法，而且博客網跟官媒的關係都非常好。」
「這個簡單。」周軍施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博客網這樣的網際網路企業初創時非常燒錢的，在03到04年彩鈴產業爆發以前，他們是靠什麼盈利？」
「如果路寬是博客網的實控人，兩家必然有大規模的資金拆借往來，不然以博客網的流量活不過三個月就要關門大吉。」
「況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博客網為什麼一直不願意接受風投入股？」
「是不是怕自己實控人的底細暴露？」
周軍越說越興奮，直覺自己已經探到了路老闆的關鍵隱私：「以稅務名義查兩家的帳，把藏頭露尾的路寬給揪出來！」
王大軍恍然大悟：「確實如此，到時候再從面上入手，對他實控企業在意識形態上的輿論安全進行關切，逼他自斷一臂！」
「要博客網，就退出旅遊衛視，反之亦然！」
周軍笑著點了點舉一反三的兄弟倆沒有說話，三人的目光再看向屏幕中已經準備開始首映的路寬。
好像又覺得他不是那麼堅不可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