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你要做風清揚,還是岳不群?(2/2)
畢竟這不是一部歷史正劇,而是通過一個獨特的視角帶著觀眾去體會和感受,以顧楠的視角去看待和影響歷史。
你現在把它異化成一部單純為帝王將相作傳的劇情,對潛在觀眾的吸引力就大大下降了。
一時間,這樣的論調和看衰擁泵無數,公智們交口稱讚,留言互訪。
仿佛車輪戰一般,粉絲過千萬的微博大V韓涵發博「點#」龍作家,語氣之中不是很客氣:
我想先問一下問界的路寬導演,是否邀請了龍作家參與你們的編劇工作。
如果沒有,你是怎麼在劇本還沒出爐,官方還沒發聲的當下,就自己臆測出這麼多子虛烏有的劇情的呢?
其實仔細想來,你的這番高論,就是端著咖啡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里點評陝北民歌少了點莫扎特的優雅,歷史要是只盯著個體鼻涕眼淚的微觀特寫,那和拿放大鏡數螞蟻搬家有什麼區別?
你說這部片子會拍成對帝王將相的歌頌,難道拍秦始皇就得先拍他痔瘡發作夜不能寐才算客觀?
我算是資深影迷,電視劇也是影視作品,如果要表達關於人的主題,我想看到的是劉伊妃扮演的女劍客從戰場的屍體堆里爬出來,是她看著親友一個個死去的孤獨感,而不是拿著大喇叭站在城樓上喊著「我很慘」一如果按照你非得拿著放大鏡去拍人的要求,這應該是你想看到的內容吧?
其實誰都看得出來,你不就是想諷刺大國和小民的話題嗎?因此借著這部電視劇指桑罵槐。
你要的只是符合自己意識形態的悲慘故事,真是令人作嘔的雙標和矯情,收起你那虛偽的一套吧!
韓涵的語氣相對克制,畢竟龍映台的措辭也很收斂,屬於綿里藏針,他也不好直接斬首。
但這樣的論戰並沒有結束,正如前者所說,龍作家和相當多一類的公智本就是借著給這部電視劇挑錯的機會諷刺時局,表達自己的正智立場。
這其中,楠方和自覺岌岌可危的樂視文化尤甚,本身也在做《還珠3》的湘台沒敢參與其中,
畢竟他們還是國營電視台,辦颱風格再「開放包容」也得有所克制。
龍映台被韓涵、余秋雨、易中天等國內學者和作家聯合坪擊,頗感孤立無援,決定打電話給老友求援。
與此同時,樂視文化的賈悅亭之前收買水軍怒噴鄭小龍,以及影射某人煽動挑唆名族問題的計劃全部失效,蓋因現在仍舊潛心在北美拍戲的路老闆根本不會親自下場,利用鄭小龍就把京圈搞得自廢武功。
樂視文化和楠方卯足了勁的發聲像是拳頭打中棉花,甚至連鄭小龍這個棉花都傷不到。
這已經不是西方壓倒東風,是如果讓《太平書》的歷史敘事正統地位確立,徹底叫鄭小龍對《宮》所代表的辮子戲屬於封建糟粕、文化垃圾的評價坐實,對明年即將上市的樂視文化以及頭牌楊蜜而言就太不理想了。
看著網絡上《太平書》引發的關於國內歷史、文化、藝術的大論戰,賈悅亭也想到了同一位份量頗重的人物。
而且對於這種以歷史為骨、武俠為肉、奇幻為魂的複合型作品,他老人家最有發言權,
2009年11月9號,香江山頂道1號。
這裡是香江傳統的豪宅區,遠離市區喧囂,能俯瞰維多利亞港,視野極佳,隱私性強,有一位享譽華人世界的老作家在此處養老。
宅邸坐落於山坡上,綠樹環抱,相對獨立,鄰近少有其他屋宅,非常寧靜私密。
據老作家所述,自己從年輕時起就喜歡寧靜的環境,以利于思考和寫作,因此和第三任妻子林樂怡在此安度晚年。
書房的躺椅上,頭髮稀疏的老作家正靠在躺椅上翻閱《資治通鑑》,手邊一杯龍井氮氬著熱氣,那也是鄉愁。
妻子在身邊削著蘋果,在他看書時從不打擾,只自顧自地動作,偶爾下一塊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他的嘴中。
老夫今年85,少妻才59,這種組合到老一般後者對前者在生活上的約束力都比較強。
特別是林樂怡和老作家在婚前就商量好不再生育,但通過協議條款保證自己百年後,最後一任「少妻」的繼承利益。
老作家一向精明。
也正因如此,管家輕叩房門,得了她的眼神示意才進來匯報:
「金先生,灣省的龍作家今天打了不下五個電話,我一直回絕說您去了山里,您看——」
金鏞尚未開口,坐在一旁削蘋果的林樂怡便冷笑起來:「叫她使勁打便是,跟人家磨嘴皮子磨不過,找先生做什麼?」
「先生都這麼大年紀了,就等著頤養天年,偏叫她多嘴再扯進那麼多是非里去。」
人一老就通透,金鏞也不外如是,他輕笑了兩聲:「我老啦,哪裡還能到處鼓譟叫人討厭呢?
請她理解吧。」
管家應了一聲便離開,去廚房洗手的林樂怡反倒接到一個莫名的電話,轉而有些喜形於色地回來跟老頭匯報。
「怎麼了?撿著錢啦?」金鏞起身活動筋骨,掃了妻子一眼,這句話也是在自嘲玩笑。
他的摳門名聲不小,香江不少人叫他葛朗台,倪匡曾玩笑講金作家走路都要低著頭,就想著能撿著錢。
當然,大作家自己是不甚在意的,錢都到自己手裡便好。
「差不多。」林樂怡笑道:「張曉卿打來的,說內地那家頗有來頭、準備上市的樂視文化,想同先生談談合作。」
「張曉卿現在業務蠻好啊,都往內地發展了。」老頭在窗前甩手,頭也不回:「怎麼合作?」
張曉卿是港股上市公司「世界華文媒體」的實控人,後者脫胎於金鏞1959年與沈寶新合辦的《明報》。
在90年代和世紀初金鏞大幅套現走人,落袋10億港幣,把企業交給了張曉卿。
現在的他更多地是作為傳奇創始人和文化符號存在,其作品和影響力依然是公司寶貴的精神財富和品牌遺產,但在資本和經營層面,雙方已無直接瓜葛,只是和張曉卿私交頗深。
林樂怡走過來攬住他的手臂:「樂視文化願意高薪聘請先生做他們文化項目的顧問,以A輪的價格邀請您參股。」
「參股啊?這的確是送錢來了。」人一老就通透,金鏞也不外如是,他輕笑了兩聲繼而道:「可這麼大一塊餅,我這口牙還啃得動啃不動啊?」
樂視文化找老金實屬正常,既能叫他給自己說話,還能像拉攏張一謀等人一樣有份量頗重的股東,可龍應台這些人,為什麼也在這樣的關節想到他老金呢?
除了他和灣省文化部門的關係融洽外,也因為自己在小說中一貫表現出的立場和傾向。
當然,直至今日,他也不認為是錯。
試舉幾例一一老作家在此生唯一一部「史學思辨著作」《袁崇煥評傳》中,充斥著為清軍入關叫號、對清取代明表現出極大的歡欣鼓舞之情的論調。
如:總體而言,清朝遠勝於明朝,從清太祖算起的清朝十二位君主,與明朝的十六位皇帝相比,我認為在數學上根本無法比較。
因為前者得分頗高,而後者得分極低。
對於滿洲人統治中原一事,現代的評價與古人有所不同。
滿洲人建立的滿清政權,無疑比明朝更為優秀。
這些觀點我在小說中多有體現,希望將來能寫成學術性的文章。
明朝是歷史上最為專制、最為腐敗、統治者最為暴虐的朝代,到了明末更是數千年歷史中最黑暗的時期之一。
明朝理應滅亡,對於人民來說,清朝比明朝更為優越。
文人嘛,喜歡針砭時弊,發表高論再正常不過,幾乎沒有一個文人能忍不住不發牢騷,
上述的評論,如果僅從史學研究的角度看,也只不過是學術爭論,尚且上升不到民族意識形態的高度。
但這位被貶稱為包衣的文學巨匠,在所有小說、評論文章中,漢人皇帝和異族帝王的面目相差太過明顯。
《碧血劍》中的崇禎是昏職多疑的亡國之君,《書劍恩仇錄》中的乾隆是虛偽無信的陰謀家,
因為他書中的乾隆是漢人血統,利用且並剿滅紅花會,背信棄義。
包括第一個驅除韃虜的朱元璋,在《倚天屠龍記》中是心機深沉的偽君子,形象是一個樣貌醜陋、濫殺功臣的陰謀家,幾無優點。
反之,康熙在《鹿鼎記》中是英明神武的仁君,藉由韋小寶之口贊他為「鳥生魚湯」,即堯舜禹湯;
成吉思汗是豪邁的草原英雄,前期與郭靖情同父子,展現領袖氣魄與父愛,後期雖暴露野心但仍具複雜性;
忽必烈是禮賢下士的霸主,敬重郭靖,試圖招攬楊過,展現出容人之量與王者風範。
誠然,帝王功過,各說各話,都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中原王朝不以血統而論、以文化論。
但即便是小說創作,又何至於此?
究其原因,其實還是逃不過「屁股決定腦袋,出身決定屁股」這句話。
查氏家族在康熙年間著名的文字獄「明史案」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在湖州富商莊廷瓏召集文人編纂真實明史被舉報查處、繼而闔家整整齊齊後,在此後的數十年間,查氏一門湧現出七位進士及兩位翰林院編修,興旺無比。
包括了他去年在內地燕大演講、著書立說,也從不掩飾自這個觀點。
因此,龍映台第一個想到了他;
樂視文化也在內地「從上到下」被路老闆完全統戰,自己「走投無路」的當下,想到了這位還能給辮子戲說說話的重量級文人,
現在你《太平書》不是以兼容並包的姿態在搞宣傳,引起了從灣省的龍應台到內地各位文化學者的大討論嗎?
我請金先生發發聲、正常地闡述意見,也沒問題吧?
書房中的老夫少妻還在議事,龍應台這個「打秋風」的灣省窮鬼請滾到一邊,單看樂視文化提出的條件,不由得簽署了婚前協議、拿不到多少遺產的三太太林樂怡不動心。
只是這樣的決定她只有看丈夫的臉色,抿著嘴不敢出聲半天,半響才旁敲側擊道:
「這事情-估計和龍映台求援的性質差不多,那位內地的年輕富豪把蛋糕做得太大,胃口也不小。」
「不但高調地諷刺金馬,現在還要統一藝術審美,把不符合他文化審美的辮子戲通通裝進垃圾桶去。」
「那個《太平書》的項目,這幾天估計整個大中華圈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照香江有些報紙的論調,這是想自己的文化航母比還早一些下海呢。」
「哈哈哈!」金鏞聽得大笑,不無戲謔地看著妻子:「你啊,慣會耍小聰明,想叫我出言聲援給你賺些養老錢,便把這位首富對旗人的貶斥一五一十地講給我聽。」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老了,膽子也小得很哪?你這一個航母下來,怕是要把我這個老躺公嚇得掉進河裡嘍?」
「老爺!您說哪裡話!我哎!」林樂怡急著面紅耳赤,半響老作家才笑著拍拍她的手臂,
示意無礙。
深宅大院,勾心鬥角實屬正常,何況是跟著這麼一個「摳門老公」。
但16歲就在餐廳做招待林樂怡似乎就是憑藉著這股「假精明」博得金鏞的歡心。
她看似算計,實則單純,表面市償,內里赤誠,
這種矛盾感,讓閱盡世事的金鏞既覺有趣,又隱隱生出幾分憐惜與掌控的快意。
男人嘛,往往享受被依賴的感覺,卻又厭煩純粹的依附。
某種程度而言,兵兵和小劉之於路寬不也是這樣嗎?
如若易地而處,洗衣機要去洗別的女人,兵兵可能會搞小動作,但卻是萬不敢正面阻攔的;
但換做劉伊妃,恨不能與他同歸於盡才好。
但偏偏男人就喜歡這種既對自己百分百赤誠,又總要些可愛又得當的脾氣,偏偏叫人還說不出話來的。
一個字,賤。
男女皆如此。
金鏞在書房裡步活動,也不直接去應妻子的話題,轉而好奇道:「樂怡啊,你說那個小龍女演個活了兩千年的女劍客若換作你,會不會嫌悶?」
「無聊要死,我只要活夠伺候先生的歲數就成。」
「哈哈哈!」
茶香氮盒間,老作家朗聲大笑,他無心去管這話的真假,聽著好聽便是。
就像那地上的錢,你管它的前一個主人姓甚名誰?
擦一擦,揣進自己兜里便是。
他理解沒有子嗣的林樂怡對樂視文化拋來的條件動心的原因,但事關重大,他面上玩笑無度,
實則心裡是一直在付度利害的。
金鏞很早就在家潛心讀書養老,對路寬並不了解太多,還是10月里路老闆的資產「大曝光」,
叫老金著實羨慕了一番。
只不過老作家只通過一樁事實,就足夠叫自己當下面對這樣的誘惑跨不定了:
東大首富,蟬聯數年,然不動,反而烈火烹油,愈發穩健起來。
他老金也算是通讀史書的,這能是一般人?
金鏞撫了撫妻子的後背:「樂怡,不要急,如你所說,明天可以見一見這位內地來客。」
「對了,是誰?」
林樂怡面色肅然了些:「匯金立方,王「好!」金鏞面色微斂,「我知道了。」
這兩方,同樣複雜,同樣棘手。
老作家活動完畢,坐回到椅子上,閉目沉思起來,至此無語。
問界剛剛壓服了內地文藝界的鼓譟,準備向港台、日韓進發之際,就驟逢龍映台、以及可能入局的老金這樣的本土勢力。
畢竟這些土地上的文化話語權,仍舊長期被親西方、本土主義和「去東大化」的勢力把持。
就在金鏞屁股下的彈丸之地,在四年以後就會發生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以至於劉伊妃也因為聲援港警被反黑,甚至被西方網民抵制,要求取消《花木蘭》選角資格。
恰似林樂怡所說,問界的文化航母要比真實戰爭更早下水,也將提前進入沒有硝煙的戰場。
它的勝負不取決於一時的強弱,而在於誰能在人心深處種下文化的種子,誰能讓歷史與未來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至於當下,這位已經85歲高齡、總忍不住喜歡低頭撿錢的老作家—
只看他是想做風清揚,帶著文學巨匠的美名頤養天年;
還是要做岳不群,被穿越者裹挾而來的時代洪流,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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