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峨眉峰,我是維生素茜(2/2)
老會長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大勢已去,路寬今天從頭至尾的淡定隨適,都像把鈍刀生生剜進了骨縫裡。
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商界教父,此刻連女兒的人身安全都要仰仗對手口中「對有錢人友好」的異國司法制度。
當連親生女兒都淪為博弈籌碼時,那根支撐他改開後縱橫商海三十年的精神脊樑,已在穿越者的降維打擊下碎成了齏粉。
午間的日炎昭昭,異常熾熱,似乎要照滅一切魑魅魍魎。
光線一直延伸到競價大廳座椅邊,此刻癱坐其上的,不過是個被正義洪流衝垮的舊時代殘影。
……
今天上午能夠出現在北交所現場的,除了交易三方,都是官面上的人物。
所有人似乎對今天現場發生的鬧劇視若無睹,不知道、不關心、不傳播,只是默默順應局勢行事。
再怎麼講,把老會長那些不可思議的控訴和失態公之於眾,也是變相在打之前支持的他的領導的臉,沒有人會去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平白惹人生厭。
於是今天現場跌宕起伏的精彩劇本,外人一無所知。
包括北交所外成群結隊的媒體記者們,獲知的唯一消息就是下午四點北交所有些「迫不及待」公之於眾的消息。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們這幾個月也是被折騰得夠夠的了,連副總都去職了兩個。
北平產權交易所關於連想控股有限公司29%股權轉讓項目的成交公告:
(京產權交〔2009〕1141號)
根據政務院國資委《關於企業國有產權轉讓有關事項的通知》及相關規定,連想控股有限公司29%股權轉讓項目通過公開競價程序已完成交易。
競標結果經北交所組織的多輪競爭性談判及綜合評審,香江鴻蒙資本有限公司以人民幣28.55億元的最終報價,成功受讓標的股權。
該報價符合資產評估報告估值區間,並已通過財正部備案核准。
後續本交易所將繼續安排股權交割,並同步啟動公司治理結構調整,連想控股新一屆董事會席位按《股權轉讓協議》約定重新分配。
特別聲明本次交易嚴格遵循「公開、公平、公正」原則,全程接受國資委及財正部派駐監督組指導。
相關競標方如有對交易結果存異議者,可於公告發布5日內向北交所書面提出覆核申請。
消息如漣漪般在平靜的湖面擴散。
最初是一滴墨墜入清水,北交所官網的公告頁面準時刷新,幾行冷峻的宋體字像一枚鋼印,將28.55億的成交價和「鴻蒙資本」四個字烙進歷史。
隨後是湖底暗涌的波紋,權威媒體的電稿如魚群掠過,將「鴻蒙」、「莊旭」、「連想」等關鍵詞銜向四方,財經終端的數據流瞬間沸騰,數字跳動的軌跡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繼而湖面泛起粼光,社交平台的隻言片語如蜻蜓點水,卻在每一圈漣漪中折射出不同色彩。
有人咀嚼「前問界副總裁莊旭」的深意,有人揣摩「問界系資本版圖」的玄機。
更多普通網友們只是歡欣鼓舞,慶祝他們心中已經被「說書人」胡錫近宣傳得人盡皆知的老會長折戟沉沙。
除了當事各方和有關領導外,對老會長關心再多的,莫過於邪惡軸心的其他三家單位、以及在8月8號赴京,但很快悻悻而歸的企鵝。
小馬哥和王建林對內地首富忌憚愈深,但該有的競爭不會消停,沒有聽到赫赫凶名就偃旗息鼓的道理,否則還做什麼事業,乾脆投降。
經過這些年的觀察,他們也能很清晰看出這位的行事作風,正常的商業競爭大家各憑本事,勝敗從無怨言,就像此前問界票務的長期落後。
但一旦下了桌,他會比誰都沒底線。
老馬和李彥宏等當事人略有些戰戰兢兢,唯一慶幸的是這次只是躲在老會長身後搖旗吶喊,並沒有齜牙咧嘴地衝鋒陷陣。
之前想著天塌了有人頂著,現在這麼德高望重的「老巨人」頭都被砸漏了,馬芸等人不免開始對未來仔細盤算。
特別是競爭逐漸白熱化的阿狸,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當然,更多關於大麥網和連想未來命運的懸而未決的消息,他們會在不久以後,親耳從柳傳之處獲悉。
老會長現在還沒有太多閒工夫管這幫「反法同盟」的戰友們,連踏馬自己都被斬首行動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颶風營救柳琴,再收拾連想的舊山河。
——
8月29號塵埃落定的這一天傍晚,溫榆河府。
「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男主人外出打工和戰鬥歸來,在溫馨的小家裡暫作歇息,和劉伊妃久違地在莊園裡散步。
暮色四合,溫榆河的水面被晚霞染成蜜桃色,漣漪揉碎了雲影,碎金般的光斑在蘆葦葉尖跳躍。
移植的唐槐投下婆娑樹影,槐花余香混著河畔濕潤的水汽,在暮夏的風裡浮沉。
夫妻二人站在涼風習習的溫榆河畔的欄杆邊,被老母親強制裹了絲巾的劉伊妃心情恬靜地感受著微風拂面。
小別勝新婚,總是能找到熱戀感覺的劉伊妃在努力凹著造型,期待丈夫手中的相機出片。
「閉眼,陶醉,想像霞光漫過你的眉骨,鼻尖。」
劉伊妃依言照做,長睫在陽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像兩把小扇子輕輕覆在臉頰上。
偶爾抬眼時眸光流動,仿佛能映出雲影的痕跡,遺傳給兒女的小梨渦又如約出現,像被春風驚擾的池塘,倏然漾開漣漪。
頂流導演兼一流攝影師「咔嚓咔嚓」個不停,隨即孤芳自賞地翻了半天的記錄才招呼仍舊擺造型的老婆:「好了,不錯!」
「我看看,我看看!」小劉雀躍地靠過來看,髮絲間的槐花香氣隨著動作拂過丈夫的鼻尖。
她指著某張逆光拍攝的側臉照驚呼:「這張睫毛的影子像金箔描邊!很印象派吶!」
又突然皺眉戳了戳屏幕,「但這張閉眼的表情好傻,快刪掉!」
劉伊妃突然惋惜道:「可惜寶寶百日的時候請趙老師來拍照,你被瑣事糾纏得脫不開身,沒有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
「這些老東西,怪討厭!」
路寬無語:「寶寶和親子照拍了快20多個G了,還在乎這一張兩張的。」
小劉愜意地上半身趴在莊園的石台上感受熱度,旋即起身,小機靈鬼似地左右瞧了瞧:
「咳咳,峨眉峰,我是維生素茜,組織上派我來接頭,關於今天的BS Fund和你在敵國美利堅發展的下線,請你向組織如實匯報。」
洗衣機眯著眼:「我懷疑你身上裝有監聽和錄音設備,我要求進行搜身。」說著便一手攬住老婆充滿彈性的腰肢,爾後狠狠捏住一片豐腴。
「色鬼!你要是去做地下黨,估計第一天看到女特務搔首弄姿自己就先招了。」
「不可能。」洗衣機手上動作不停,「第一天就招了還怎麼接受美色考驗?先玩她四五個女特務再招不遲。」
他突然像上午一樣摟過老婆的香肩,兩人靠的更近了些。
即便幾百米以內除了溫榆河裡的魚兒在沒有第三個生物,但說這事兒還是下意識地小心些。
「今天給你的第一個號碼,是BS基金產品經過多層嵌套、離岸改頭換面後的接收人,是你那位黑鄰居的親密關係人。」
「第二個號碼不用多談了。」
路寬低聲道:「你被豬頭嚇到失語那一次還記得吧?為了懲治那個日裔教授,我託了哈維請黑鄰居幫我們疏通司法關係,給他重罰。」
「打著的幌子是他長期在芝加哥地區做律師和參議員,後來又借著這個藉口去感謝了他,就是在那一次——」
路老闆笑道:「你跟米歇爾在樓底做蛋糕的時候,我的峨眉峰代號正式生效了,還發展了一位美利堅頂級線人,專門為我們保駕護航的線人。」
「我給他單方面的代號叫黑海,也即BS基金的由來。」
「之所以大費周章,是為了避開哈維的猜疑,拿你這個曾經和他們做鄰居的受幫助者做由頭,不怕旁人生疑,交往起來也自然些。」
「再加上後來在競選時推特發揮的重要作用,也即有了昨天這麼短時間內的響應成果。」
小劉聽得美目圓睜,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排貝齒:「是啊,這事兒萬一暴露了,對他而言比你致命得多。」
劉伊妃只覺有趣:「你可能被美國人痛罵中國岳不群,說不定去南加大、UCLA捐點兒錢,推特運作一下名聲又回來了。」
「頂多就是被冠著莫須有的名頭查封北美問界的公司和財產,大不了花錢消災。」
「黑海同志就不同了,對於競選連任太致命了。」
她想起上午的政商大戲,頗有些感慨道:「峨眉峰這個代號真恰當啊,你用黑海除了老叛徒和小叛徒,真是不能再痛快了。」
「除了你跟柳傳之提出的條件外,就這麼放任他繼續執掌連想嗎?」
「不然呢?」路寬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是面上豎立的改開榜樣,即便這次被痛擊,身後還有一幫泰山會的老傢伙們在。」
「別人不提,光是上午的泛海盧至強,拎出來都是堪比萬噠、企鵝的存在。」
路老闆看著天邊的晚霞漸暗,頗有些感慨道:「這一次也算是一波三折,總算釜底抽薪,達成了大麥網和手機產業的目標。」
「利用倪光南等人搞輿論對公不假,也給他們主持了正義,拿回了應有待遇,算是可以了。」
他的語氣充滿自信:「現在的老會長,往後也許也剩下一個『老』了,就算要炮製也得另尋機會。」
「我們總不能真的現在就把他逼死,在國內,這樣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劉伊妃回想起這三個月的波瀾壯闊,而今終於達成所願,感慨著與人斗的不易。
從改革伊始,縱橫商海和正商兩界三十年的老會長如何?
在輿論與資本的雙重絞殺下徹底失勢,似乎只是因為在錯誤的時間找了一位錯誤的對手,一步行差踏錯就再無迴轉的生機。
表情溫婉的妻子側頭看著享受晚風和晚霞的丈夫,眉宇間還殘留著連日博弈的倦意,眼尾隱約可見幾道細紋。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依然沉靜如淵,能叫她永遠安心地徜徉其中。
劉伊妃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臉龐:「老會長雖然有夠可惡,但看他和柳琴這一次也蠻悽慘的,人生無常,這些驚濤駭浪也太過兇險。」
路寬看著雙目晶晶看著自己的老婆,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了一記,「要說真正危險的時候,還遠未到來。」
「提前投資黑海,也是為了化解以後可能出現的風險,並且會在國外而不是國內,特別當我們始終站在官方和人民的立場上去發聲、做事時。」
他算是提前給妻子打個預防針:「現在公司多了一個參股的手機業務,北美問界會為這家合資公司在系統、晶片以及其他軟硬體方面提供技術引進的幫助,這其實是比較敏感的。」
「包括不久的將來,當問界的航母真正開出海去,企圖在世界發聲和搶奪文化話語權時,我這個峨眉峰終究會有被識破的一天。」
「西方人看起來最講規則,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野蠻無恥的存在,我最切身的危機,也許會在那個時候出現。」
劉伊妃初時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聯想到他用劉曉麗掩藏身份的推特時,心裡也有了一絲明悟。
現在的奈飛和推特還算在蟄伏期,沒有太多誇張地發聲和引領文化思潮,並且有拿了保護費的黑海護佑,但以後呢?
小劉抱著丈夫的手臂,想起早晨他在北交所柳傳之差些戳破BS基金時的肌肉緊繃,輕嘆一口氣靠在男子肩頭:
「知道你還有好多事情要做,我總是會一直陪著你的,就像上午一樣能給你幫到一點忙就很好了。」
「但你要記得,家裡永遠有三個人在等你,永遠別把自己置身危牆之下。」
「我們少了你,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劉伊妃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透出的堅定卻足以叫人心頭髮顫。
絢爛的晚霞之下,穿越者由黑海計劃引申出的對於未來最壞打算的劇透,不可避免地觸動了妻子自然又深刻的剖白。
和邪惡軸心的鏖戰暫告段落,夕陽的餘暉也為這場略顯漫長的博弈按下暫停鍵。
而這位苦心孤詣的峨眉峰同志,也得以卸下所有算計和防備,緩緩駛入維生素茜的港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