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峨眉峰,我是維生素茜(1/2)
全封閉的競標大廳中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各方勢力的暗涌交織成一幅詭譎的浮世繪。
老會長看著幾位領導離席、想著柳琴最後的驚叫出聲,現在正處於瘋狂後的脫力期,被盧至強扶起癱坐在椅子上,這是權力對峙的戲劇性崩塌;
北交所工作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開始競價流程,在機械複述流程和規則的電子音中,各方代表正飛速敲擊著電腦,這是資本工具正在預備更迭;
至於更加荒誕的眾生相,在此處涕泗橫流的花甲老人身上,也在彼處美利堅的刀光劍影,不一而足。
「李總監。」競價席的莊旭和路寬對視了一眼,突然對著話筒發言。
場內的工作人員和僅剩的參觀指導工作的領導們都看向他。
「你好,請講。」
莊旭好整以暇道:「這次競價,我和泛海控股的盧總暫且不論,有北交所同志們的公平、公正的協同,有今天在場領導的指揮、指導,但就現在情形而言——」
「我認為柳先生已經不適合再作為企業代表,以中立的身份參與到這次競標中來,否則以他適才的言行無狀來看,這是對鴻蒙資本的不公平。」
今天除卻所有無關人等,其實就是泛海、鴻蒙和連想三家的事。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是連想設定了規則要比武招親,前兩者在規則內競價以參與混改,最後達成一致。
但現在作為創始人和董事局主席的老會長,在剛剛的先聲奪人中,完整體現了對其中一方的惡意昭彰,已經基本喪失了中立的評判立場。
即便以連想的身份在競標企業合規入圍後,基本只能從價格因素上置喙和選擇,但不能說莊旭提出的異議不正當。
台上的李總監很懵逼,今天這個差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自己甚至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宣布競價開始。
他眼神瞟過嘉賓席的領導們,再掠過姿態、迥異的路寬和老會長兩人,心裡也有了初步判斷,於是正當而又圓滑地履行自己的管理職責:
「關於對柳先生競標評審人資格的認定,北交所需要和連想集團慎重溝通後,請示有關領導再給出答覆。」
「但鑑於現在的情況……」
他頓了頓:「我們尊重競標方的合理意見,競標暫時延期至下午兩點半重新召開,在此期間,北交所將組織專家組對各方資質、報價方案及程序合規性進行覆核,確保後續流程無爭議。」
剛剛被老會長一通鬧,現在已經是上午11點多,本來上午的時間就所剩無幾。
這樣的延期不但合規,也合情合理。
只不過現在席間面色淡然的領導們都曉得,這是當事雙方要再一次進行「庭前會議」了。
司法實踐中的庭前會議,目的是在正式庭審前梳理爭議焦點、交換證據,以確保庭審更順暢地進行;
而此刻的延期,亦是給涉事雙方最後一次場外博弈的機會,以便後續的競拍能夠徹底沒有意外地完成。
只不過隨著剛剛幾位領導的離開,現在的局勢已經完全稱不上「博弈」,應當是一邊倒的清算了吧。
競標大廳本就只有十幾人參加,這會兒均面無表情地離開,直至劉伊妃也跟著莊旭行至門外,有些好奇地探頭看著裡面的交涉雙方:
「路寬不會把他給氣死吧,那真是要講不清楚了。」
莊旭淡定道:「你低估老會長這類人的意志了,他們是從各種光怪陸離的年代走過來的,飽經風雨。」
「但凡能袒露在外人面前的脆弱,都是為了爭取利益的表演。」
正如他所言——
競價大廳內,經歷過一次瘋狂精神洗禮的老會長,即便胸口還有些無法抑制的氣喘起伏,但總算可以正常地和他口中的「漢奸」對話了。
他抬頭雙目通紅地盯著年輕首富:「路寬,你現在總可以說了吧?你究竟要什麼?」
對於路、柳二人而言,這樣的開場白絲毫不突兀,這就是赤裸裸的交易和妥協。
老會長要考慮連想,要考慮柳琴,還要考慮眼前這個年輕人在美國的水究竟有多深……
「連想旗下君聯資本控股的大麥網55%的股份,要轉售給問界票務。」路老闆絲毫沒有跟他客氣寒暄的意思,要價也直接了當。
「大麥網是有限責任公司,你要負責去說服馬芸等人,不要節外生枝。」
有限責任公司股東轉讓股份,在同等價格下原股東要享有優先購買權,如果老馬等人死豬不怕開水燙,按《公司法》規定也無法完成交易和工商變更。
但只要是55%的股份到手,邪惡軸心們從去年年底就開始謀劃對問界的電影產業鏈發動的奇襲,也就自此崩塌了。
辛辛苦苦籌劃了近一年,前後投入十多億資金處的「清純女友」,還沒來得及享受勝利果實,明天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在惡霸問界身底婉轉承歡。
老會長無暇去考慮馬芸等人得知此事的感受,他只負責以泰山會會長的身份壓制意見,履行自己戰敗國的割地賠款義務。
不割不行,他要救女兒。
「馬芸、李彥宏他們成天苦思冥想你想要什麼、會做什麼,為什麼看著大麥網在線票務份額一騎絕塵卻無動於衷。」
老會長語氣中透露出罕見的自嘲意味:「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要讓問界票務和大麥網打價格戰,而是準備無恥地通過阻撓連想混改,來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
「誒?老會長注意文明用詞啊,什麼叫無恥?」路老闆微笑道:「對比某些人私底下的蠅營狗苟,我感覺自己簡直可以稱作聖人了。」
「呵呵,聖人。」柳傳之陰惻惻看著他無恥之尤的笑容,真恨不得一拐杖砸將上去,把他那張俊臉砸個稀巴爛!
真是個汪精衛!
「如果不是你幫著好萊塢猶太資本進入內地,如果不是你從某處出賣國家利益給美國人,包括鴻蒙資本的這筆錢——」
「我現在愈發肯定,那根本就是你勾結境外資本來打擊民族企業的陰私勾當!」
老會長似乎又陷入了自我認知的死循環:「若非如此,憑什麼能叫你短時間內就糾集爪牙走狗去迫害柳琴?毀滅罪證?」
他把剛剛在人前因情緒激動未能完整論述的結論重複了一次,繼而頗有些落寞地搖頭:
「願賭服輸,我沒什麼好說的。」
「但你站在所謂的道德制高點上,還找胡錫近那種貨色來批判我,是不是有些一百步笑五十步的無恥之尤?」
即便是此刻室內只有兩人,但素來謹慎的老會長仍舊沒有明說什麼,只是話里行間的潛台詞,顯然是把路寬當做了跟自己一般無二的同道中人。
表面上高舉民族企業大旗,實則資本運作毫無底線,甚至比他更善於偽裝。
他認為路寬通過香江資金鍊、跨境併購等手法規避資金監管,本質上與連想當年藉助外資入局、技術換市場的策略並無二致,只是更隱蔽、更國際化罷了。
兩人都深諳「資本無祖國」的生存法則,區別僅在於路寬披著理想主義外衣,極擅長給自己打造人設、蠱惑大眾,而他被輿論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路老闆仍舊面色淡然地聽完了這一切,勝利者總是有足夠的耐心聽取失意者蒼白無力的悔恨。
只是叫他哭笑不得的是,這位老會長剛剛口口聲聲喊自己「漢奸」竟然還真的是肺腑之言。
推己及人,在柳會長看來,如果不是路寬出賣了足夠的利益去餵飽那些大肚皮的資本家,他們憑什麼能保護他的在美產業,以及這一次對柳琴實施雷霆打擊——
能在短短三四十分鐘鎖定位置、實施抓捕,老會長有理由認定路寬和美方的勾結上升到了資深議員和FBI等特勤部門官員的層面。
這種猜測不能算錯,只是說有失偏頗。
路老闆是出賣了利益、交了保護費不假,但是「取之於白,用之於黑」,用美利堅人民自己的血汗錢去餵養自己的保護傘。
錢是美國的,關係是自己的,錯是大空頭保爾森的。
再者,任憑柳傳之想破腦袋去,也想不到他眼前的這位「漢奸」某種程度上講是從龍之臣,在競選過程中通過BS基金和推特進行順勢而為的支持。
他所想像的議員和特勤部門層面,還是不夠大膽。
路寬無奈地搖搖頭,沒有為自己辯駁,只是對於自己「被秦檜認作汪精衛」感到莫名滑稽,他是真踏馬把自己當成「自己人」了。
汪精衛饒有興趣地調戲著眼前的誤入歧途的老會長:「我對你的判斷不做回應,但現在你我的形勢,叫我想起一首詩來——」
「朝霞映旭日,梵貝伴清風。」
「雪山千古冷,獨照峨眉峰。」
「你太狂妄了!」柳傳之看著眼前的大漢奸汪精衛,竟然用常凱申的詩句來諷刺自己!
這首詩作於1935年,彼時運輸大隊長調集了10萬大軍對我軍陝甘蘇區發動第三次「圍剿」,同時中央紅軍長征進入川康地區,兵力僅存約1萬人。
常凱申帶著宋美齡頗有閒心地攀登峨眉山,他目睹了雲海日出、梵寺鐘聲,結合軍事上的暫時優勢,自然產生了「捨我其誰」的豪情。
雪山是諷刺我軍革命事業的孤冷困境,「獨照峨眉峰」乃聊以自比,暗指自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巔峰。
「路寬,我聽人講你在《建國大業》里演的是蔣經國,看來你頗為自得,也樂在其中啊?」
老會長簡直驚呆了,他是真不知道這個狗漢奸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常凱申帶宋美齡登峨眉山,欣賞對手的窘迫,再自我標榜;
你路寬今天帶著劉伊妃來偷襲我這個老同志,得逞後又自得地吟詩,何其相似!
再回想到他過往那些假惺惺的所謂捐款、愛國之舉,簡直令人作嘔!
對,連自己都感到作嘔!
「好了,聊回正題吧。」路寬看了眼老婆發來的信息,直截了當地看向老會長:「除了大麥網,我要連想的手機業務,包括專利、渠道等在內的全部資產。」
柳傳之皺眉不解:「手機?」
「對,手機業務,對你來說無關痛癢。」路老闆不再跟他囉嗦,「下午你通知盧至強放棄競標,讓鴻蒙資本拿到29%的股份。」
「然後我做如下部署——」
「10月之前把所有手機業務按照要求打包出售給我指定的公司,以你對於連想的掌控不是難事,我們會合法合規地按照公允價值收購,不占公家一毛錢便宜。」
「11月賀歲檔開始之前,務必把大麥網股份轉售問界票務,你那兩個泰山會的小兄弟馬芸、李彥宏請提前搞掂。」
老會長聽得面色鐵青,囁嚅了半晌終究沒有吱聲。
「請你組織連想內部對當年倪廣南等計算所科研人員的股權收益核算返還,在核定完公允價值後,鴻蒙手裡29%的股份,會在你把大麥網、手機業務全部移交後,逐步賣還給連想現有股東,不過要以當時的市價。」
「我不管你是不是打著私有化的主意,屆時你有本事自己來競價便是。」
路老闆沉聲道:「照你自己所講的願賭服輸,這就你配合的所得。」
老會長默然不語,心中苦澀非常。
如果沒有路寬、如果不是自己看上了問界的股權價值去招惹他,現在也許已經和盧至強喝起慶功酒,私有化大業已成。
現在要把投入不菲的大麥網以及連想旗下第二大部門手機業務全部割肉,再額外補足當年倪廣南等人的損失,最後自己去取這29%的股份,還得面臨競價風險,顯然價格不會低。
林林總總算下來,即便私有化的宏偉事業得以實現,自己能夠攫取的利益也所剩無幾了。
對面這個狗漢奸提出的條件尤其毒辣,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底線上,要的就是把一個嚴重戰損的私有化成果甩給自己。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再想到自己如今的聲名狼藉和女兒柳琴的慘痛遭遇,老會長再沒有了剛剛橫眉冷對狗漢奸的力氣,像是被抽去了脊樑一般,栽歪在椅子上。
「我答應你。」他沉吟了半晌才頹喪道:「但你要確保我女兒沒事!」
「我確保不了。」路老闆毫不猶豫,堅定地搖頭,「不和你玩笑,是誰下令、動手、指揮抓捕柳琴我一無所知,我更沒有這麼大的能量去影響美國執法部門。」
「不過你也沒必要太過擔心。」路寬咧嘴調笑道:「咱們的『美國老家』制度優越性很強,保釋制度還是對有錢人頗為友好的,你趕緊找律師去接洽吧。」
這個畜生!說了這麼多連柳琴的人身安全問題都不鬆口!
老會長心中暗恨,幾乎要咬碎了後槽牙,只是再也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勇氣和心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峨眉峰」步伐穩健地離去。
就像李守成所說,成大事者最重勢,身子一軟,脊樑就折,脊樑一折,魂就要散,往後縱有千般算計,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老會長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大勢已去,路寬今天從頭至尾的淡定隨適,都像把鈍刀生生剜進了骨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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