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漢奸!他是漢奸啊!(1/2)
廣播中的公告如一道驚雷劈開混沌的棋局,瞬間扭轉了戰場的天平。
對於連想和泛海等交易方而言,手拿把攥的拍賣錘懸而不落,被問界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到的方式攔停。
泛海等資本猛獸不得不緊急收住衝刺的鐵蹄,這種突如其來的尷尬,已經原原本本地具現在交易室內的盧至強面上。
他和柳琴要比老會長早十分鐘知曉這家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詭異」的鴻蒙資本。
柳琴第一時間衝出去要找父親,在交易室門口差點和路寬撞了個滿懷,後者很有紳士風度地側身請她先走。
「謝謝……」小閣婊看向男子的目光尤其複雜、震驚、慌亂。
她也算是在高盛輾轉騰挪了五六年的資本行業專家,此刻在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鴻蒙資本」的來歷,卻一無所獲。
這位後世意氣風發的女總裁,踉蹌著跑向已經被記者圍攏的老父親,背後已然是一身冷汗。
「路總,幸會。」盧至強看著步伐輕鬆地邁入交易室的路寬,只有硬著頭皮上前打交道。
路老闆笑著同他握手,看起來似乎是老友相見般熟稔:「是我幸會,泛海的大名我也是欽佩許久了。」
這倒不是他客氣或者吹噓,所謂的傳統意義的「資本」,是必須要掌握金融渠道的,這才是真正的現金奶牛。
眼前這位盧總就是此中好手。
他在2000年民生銀行上市前夕以1.6億元拿下1.3億股,成為民生銀行第二大股東。
隨後,這筆民生股權長期抵押,期間分紅不斷、股價暴漲,賺盡了好處,而民生銀行大股東的身份,又讓他可以源源不斷獲取貸款。
2007年,心浪財經發布「中國資本市場控制榜」,盧至強憑藉民生銀行、泛海控股合計2609億的總市值,登上了「A股市值第一人」的寶座。
這一次給泰山會老大哥援手的近三十個億怎麼來的?
就是從今年一月開始,源源不斷地減持民生銀行的股份換來的現金,也足見泰山會內部成員之間的團結和老會長的信望。
商場上沒有絕對的朋友和敵人,盧至強雖然對眼前這位年輕首富頗感忌憚和棘手,卻沒有太過和老會長「同仇敵愾」,言語中透著客氣。
「路總,做生意其實……還是要和氣生財的。」老盧無奈道:「這次真的叫兩敗俱傷了,你跟柳總想必日子都過得不大好。」
路老闆擺擺手:「害!我就一拍電影的,哪兒懂什麼做生意啊!瞎鼓搗罷了。」
盧至強無奈地笑了笑,心道跟這小子聊天真叫人折壽,不由得有些關心起外面的老會長。
「路總,你稍坐,我出去看看。」
「好啊,我們待會兒見。」
一家競標可以直接落槌,兩家競標必須競價,特別在資格初審合格後,不然就是明擺著的利益輸送。
現在這種從上到下萬眾矚目的情形,誰敢?
審核辦公室內,盧至強關心的老大哥已經化身為老大爺,正對著北交所的工作人員怒火中燒:
「我請你們務必要嚴格審查這個新增的什麼『香江鴻蒙』的資質,難道這短短几分鐘就足夠確認合規嗎?」
北交所的資格審查人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柳總這話就是在開玩笑了。」
「第一,我們已經嚴格按照《企業國有產權交易規則》和本次混改特別條款進行了審核。」
「包括經德勤審計的驗資報告,近三年該公司旗下控股的金融企業鷹皇資本、地產企業鷹皇國際、能源企業香江燃氣的審計報告等。」
「第二,考慮到混改競標入圍合規審查的效率問題,今天一早市裡的工作小組就與所里溝通,進行了資格預審,剛剛他們不過是過來提交紙質材料和補充材料,因此遠不止您所說的短短几分鐘。」
「第三,您也是德高望重的企業家了,這種競標是要預先驗資和劃扣保證金的,近28億的標的光保證金就要7億多,資質作假我們是要沒收保證金的,這家香江企業應該還沒這麼傻吧?」
老會長面色鐵青,倒還沒有昏聵到直接詰問「為什麼沒有提前通知我」的地步。
隨著歐洲考察的結束,正義力量也隨之復位,之前北交所的象徵性函件還歷歷在目,現在顯然要更加公正、公平、公開了。
柳琴冷臉看著面前的審核員:「你哪個部門的,上次來怎麼沒見過你?」
小姑娘是老蔡從市里協調過來的精兵強將,她眨巴眨巴眼睛:「哦,我前幾天剛調來的,專門負責合規准入這一塊。」
老會長臉一黑,瞬間明白了什麼。
但他顯然不認為這種台前辦事的小人物有和自己對話的資格,直接命令女兒:
「聯繫朱副總,我要請北交所分管領導重新審查他們的資質!」
他路寬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再刻一個蘿蔔出來?再聯想到面前這個臨時調來的審核人員,顯然裡面有貓膩。
只可惜這個伶俐的「小人物」偏不叫他好過:「別打了,朱副總家裡有點兒事,前天就請假了。」
「混帳!有些人到底想做什麼?還要不要公平公正了!?」
老會長義正詞嚴,本就被「給老婆買禮物」的某人氣得不輕,這會兒腦中嗡鳴作響、氣血翻湧,頗有些搖搖欲墜的意味。
「老柳。」盧至強和路老闆閒敘了兩句匆匆趕來,一把托住老友的手臂:「先別激動,我們到邊上講。」
隨從和工作人員擋住了記者,三人尋了一間空置的交易室。
「我剛剛聯繫過北交所的領導,市里前幾天就派駐了工作組,本來就是簡單的業務指導,結果一直到現在都沒走。」
這邊的父女面色陰沉,兩顆心幾乎要沉到谷底——
北交所受誰管轄?
一是北平資產管理公司,是最大股東和實控人;
二是市府,對北交所履行直接的監管、審計、合規審查和政策指導;
三是郭資委,根據大政方針進行專業的業務指導。
在兩股力量的博弈中,此前是老會長占據了上風,因此才會有那則不痛不癢的公告出現,爾後平穩過渡至今。
但現在審核換人、工作小組入駐、朱副總被休假,是極為明顯的東風壓倒西風。
於老會長一方而言,權力固然令人著迷,但一朝反噬,也精準無比地剖開了他苦心經營的規則牢籠,將自己困在了被告席上。
人情是最奢侈的消耗品,之前的權力給予的每一分便利,此刻都化作勒緊脖頸的絞索。
而這,恰恰是體質中最冷酷、最終極的公平。
半路殺出的鴻蒙資本資審通過,保證金交齊,下面就是競價環節。
怎麼辦?
交易室內空氣凝固如鉛,掛鐘的秒針每走一步,都像在敲擊三人的神經,10:30的刻度在慘白燈光下格外刺目。
沒有交談,沒有對視,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垂死般的嗡鳴。
「爸爸,競價就競價吧,難道我們還比不上他東拼西湊的這點資金嗎?」
盧至強沉聲:「我聯繫一下老郭他們,這時候總要伸一把援手的。」
老會長沉默不語,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萬一被壞種把價格抬得虛高,自己要怎麼回購的問題。
上一世的泛海在以27.55億購得股份後,悍然違反了五年的鎖定期協議,僅在兩年後就迫不及待地轉讓給了幾位私人股東,且交易價格未公開。
他再是泰山會的龍頭老大,總不能叫會員企業的老兄弟們給自己買這種天價帳單吧?
僅是盧至強為了湊這近28億的資金,就已經瘋狂減持民生銀行的股份到持股底線了,已經無法要求更多。
關鍵的問題,是他和包括老蔡在內的所有人一樣,根本搞不清楚路寬真正的目的所在。
「單論資金實力,我們自然沒什麼好怕,可錢不是這麼用的,事也不是這麼辦的。」老會長喉頭滾動,嗓音因為心火虛妄略有些沙啞。
「現在請你們先緊急管好這兩件事——」
「第一,路寬這種小人慣會搞內外勾結,團隊裡肯定有內鬼,否則他憑什麼信手拈來這家所謂的合規公司?這是要效仿華藝故事!」
「回去查!」已是花甲之年的企業家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咬出字句,「無論是誰,給我狠狠收拾這種吃裡扒外的傢伙!」
「第二,他在最後一天狗仗人勢要來截胡,求的就是速戰速決,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的錢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盧至強和柳琴聞言一怔,他們被一葉障目,迄今才來得及思考除開「真實目的」之後的第二樁怪事。
作為國內企業,即便問界的股權封閉性再強,但以各家的規模,資金流情況大致如何,還是有一個寬泛的猜測範圍的。
你問界要說瞬間掏出10個億,我可以當做那是劉伊妃從吾悅上市後套取的現金。
哪怕是15億!18億!我權當你這個壞種家的別墅底下有金礦好吧?
可現在是近28個億啊!
況且考慮到競價的因素,起碼要準備35-40億才保險——
如果他真的準備競標吃下股份的話。
「就國內部分而言,問界融資的每一筆錢都不算什麼大秘密,銀行系統一查便知,短時間內不可能湊出這種數量級的資金。」
「那這錢從哪裡來?」
老會長似乎只是自顧自地推理,不等兩人回答,突然眼神陰鷙地看向女兒:「柳琴,你下午就回美國、回高盛總部去!」
「爸,你是說……」
「找保爾森!請他幫忙查路寬在美國的資產,這筆錢除非真的是天上掉下來砸中這個壞種,否則就只能從海外來!」
柳傳之面露厲色:「他不是總標榜自己是世界公民、喜歡對著美國人大談美國夢,講自己不從美國帶走一分錢嗎?」
「我倒要看看他這筆錢怎麼解釋!他還能不能兌現當時收購奈飛時,對美外資委員會的承諾?」
柳琴眼前一亮,正欲答話,沒想到父親的言辭更加狠厲:
「如果資金來自他交好的那幫迪士尼、米拉麥克斯,甚至是福克斯這樣的猶太資本,就更能彰顯他的狼子野心!」
「這是什麼?」老會長輕叩桌面,「連想是國家科技產業的標杆,承擔著國家信息安全的戰略重任。」
「他膽敢這麼做,就是勾結國外資本,企圖控制我國核心的科技基礎設施!」
「這不正是路寬拿收購IBM說事,栽贓給我們的屎盆子嗎?他路寬本來就是徹頭徹尾的買辦!」
盧至強和柳琴對視一眼,在老會長的三言兩語下,均感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
這一手反客為主確實也算巧妙,屬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妙棋路。
既四兩撥千斤地卸去指控,更借力打力,將罪名原封奉還,再布下更險惡的殺局。
基於路寬自我標榜的國際公民和愛國者這兩個身份,去仔細剖析這筆資金流向:
如果是從他的在美企業流出,那他就是美奸;
如果是從他在美國的資本家盟友流出,那他就是漢奸。
總之能夠戳破的他兩張面具之一,也許能叫壞種知難而退。
柳琴面露喜色,她就知道一向崇拜的父親會有反制的急智,這偌大的國內商界,能和那位掰一掰的的確也不多了。
「我待會兒先打電話給他,保爾森剛剛卸任財長,但以他的人脈足夠操辦這件事。」
誠然,也許路寬在施行計劃之前可能就已經對資金來源做了掩藏,但絕逃不脫保爾森的追索。
父女二人所述的保爾森是前高盛CEO,叫做亨利·保爾森,並非路老闆的好夥伴、大空頭約翰·保爾森。
亨利·保爾森是美利堅政商兩界的資深權利人士,他在1974年水門後進入高盛,1999年擔任董事長及CEO,大權獨攬。
2006年卸任後,保爾森宣誓就任財長,但因剛就任的觀海重新組建自己的團隊,前朝臣子保爾森在今年一月離任,目前是博鰲理事。
眾所周知,美國頂級投行高管歷來深度滲透政壇與財政體系,形成「旋轉門」機制,具備調動政府資源調查跨境資產的能力。
至於保爾森憑什麼會伸出援手?
只需拿著放大鏡細細考究頂級資本高盛在東大的動作,便可見一斑:
2004年,連想、高盛合資成立高盛高華證券,高盛持股33%,連想通過關聯方「方某」間接持股。
高盛向關聯方提供了約8.04億元貸款,用於成立高華證券的三家股東公司,再通過合資公司實現控股;
同樣是2004年,連想與高盛聯合重組了海南證券,雙方各持股33%,方某持股34%。
由此,高盛成功繞過了外資准入限制,成為國內金融市場的新玩家。
以上,面上均合法合規。
甚至此前在萬眾矚目的IBM收購案中,高盛就是主導力量,2014年滴滴繞開監管赴美上市,高盛也是承銷商,乃至於上市後因曝出數據安全風險,被國家重罰80億。
包括了現在正聽著老父親耳提面命的柳琴的職業歷程:
2002年畢業於保爾森就讀的同一所大學哈佛,進入高盛亞洲投行部,2008年升任執行董事,2012年成為亞太區董事總經理。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柳琴心頭泛起些雀躍,只不過調查尚需時日,就算她現下立即聯繫,隔壁磨刀霍霍的壞種怎麼辦?
合規審查結束,今天就要開始競標,那人難道還會給他們找茬的時間嗎?
老會長沉聲給出解決方案:「你立即打電話聯繫保爾森,再飛過去配合他,居中和國內聯繫。」
「以他的能量,一兩天內至少能有些可靠的線索,已經足夠成為呈堂證供,叫官方再去審查他們的資金安全了。」
「北交所這邊我會想辦法拖住,正好再找機會試探他的真實目的。」
老會長長嘆了一口氣,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急智感到自得,仍舊有些白頭搔更短的無奈。
和這種人對壘,不看著他真正地在自己面前投子認輸,永遠別想鬆一口氣。
提前鬆了這口氣,很可能自己就要咽氣。
盧至強訕笑道:「我剛剛勸了路寬幾句無果,沒有正當理由,以現在市裡的強硬態度……」
「很難拖。」
「沒有正當理由?我來給!」老會長氣得鬚髮皆白,默默地摸了摸前胸口袋的藥片,無奈地往椅子上一躺。
「柳琴,我心臟病要犯了,過會兒打120直接把我帶走。」
「這混帳如果非要得寸進尺,就叫他今天在這麼多記者面前逼死我吧。」
盧至強和大侄女柳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表情里看到難言的苦澀。
根據《上市公司重大資產重組管理辦法》,如果交易方出現「可能影響標的資產權屬或經營連續性的重大變故」,程序需考慮暫停。
國內上市公司連董事長更換都可能停牌,更別說老會長這樣組織混改的靈魂人物了。
他的健康問題將極大地影響對企業未來治理結構的質疑,完全符合「重大變故」的定義。
柳琴心疼地看著往日威風赫赫、堪稱國內商界柱石的父親,就這麼無奈地後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這一躺,不僅是放棄了自己一向的氣度和威儀,更有一種虎落平陽、英雄末路的悲哀。
她望著父親佯裝病痛卻難掩真實衰頹的面容,喉頭滾動著咽下一聲嘆息,想必他的心裡也很不好受吧?
柳琴深吸一口氣,跟盧至強對視了一眼,拿著手機撥通急救電話報上地址,隨即準備推門出去。
……
「他們在搞什麼鬼?耽誤我回家看小崽子!被這幫人搞得這個月都要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第一交易室里的路老闆看著牆上的掛鍾走到了10點45分,不是很有耐心地敲了敲桌面,臉上的不耐之色愈甚。
拖?拖就能解決問題嗎?
李守成笑道:「路生是男人的榜樣,只關心孩子,至於會不會耽誤給老婆生日,倒是不怕的。」
「哈哈,也怕,也怕。」
「我去找北交所的人催一催,待會兒時間到了如果泛海不出現,算不算自己棄標。」
莊旭起身準備去給點壓力,只是剛剛推開交易室的大門,走廊已經被衝破保安攔截的記者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北交所的玻璃門外,耳的120警笛聲由遠及近,閃光燈瞬間如暴雨般傾瀉而來。
他眉峰驟然壓緊,身後的路老闆等人已經跟了出來。
柳琴臉上猶然掛著淚痕,衝著記者失態地嘶喊:「你們讓開行嗎?讓120進來,我父親心臟病犯了!」
「讓開!快讓開啊!」
北交所的一眾領導們也風聞而至,這踏馬死哪兒也別死這兒啊,不是平白惹一身騷嘛!
記者們一邊被保安強行架開後退,一邊七嘴八舌:
「柳小姐,是老會長身體欠佳嗎?能不能透露些消息?」
「柳先生現在情況如何?是因為什麼心臟病發的呢?」
也有記者悄然看了眼另一間交易室門口的路寬等人,大著膽子問道:「柳小姐,是因為問……是因為剛剛廣播裡的鴻蒙資本嗎?」
柳琴抹了抹眼淚,似有若無地瞟了眼第一交易室門口的路寬等人。
見急救人員抬著擔架沖了進來,又搖搖頭匆匆返回。
這廂眾人都有些面色不虞,只是一時不能確定老會長到底是在唱大戲,還是真的被路老闆給氣著了。
「柳琴這一眼,有小劉十分之一的功力了。」路寬看得一臉無奈,冷不丁側頭看見莊旭等人瞧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
「幹啥?都看我幹啥?」路老闆氣悶到爆了個粗口,「就算是真的,我踏馬給老婆買禮物他也要氣,能怪我?」
「壞種」決定壞到底,嗤笑一聲就邁步上前,準備跟著醫護人員去瞧個究竟。
他自然不信老會長能這麼巧就「非對抗狀態負傷」,只是拖這一時半會兒的意義何在?
路過的記者想問些「狂野」的問題,可見他一副肅然的神態都不敢造次,更不敢大庭廣眾搞些莫名其妙的噱頭。
從另一個角度講,即便再是笑貧不笑娼,大家都還是有樸素的善惡觀。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問路寬什麼問題,都免不了給他惹一身騷。
這兩位的口碑現在根本無法同日而語,交易室里那位現在確實已經臭得不行,又何必要給路老闆添麻煩呢?
室內的泛海總裁正背對著眾人,跟醫護人員們講些悄悄話,想必很快能招聘這些人變成臨時演員。
柳琴站在門口寸步不讓,轉向北交所的幾位領導:「很抱歉我父親有些突發狀況,我們現在要立即趕去醫院。」
「我父親雖然不是競標方,但他代表連想和中科院的意見,是混改規定的參與人員,上午的競價按規定請延期。」
北交所打頭的悄悄瞥了眼路寬,想起昨夜領導的指示,沉吟了幾秒才斟酌道:「我們會匯報上去,請柳會長先去就醫,其他遲些再講。」
路老闆施施然走近,身後跟著莊旭等一眾香江鴻蒙資本的工作人員。
「柳琴,我來看看老會長。」男子在門口被攔住,柳琴面色陰冷:「不合適,醫生正在搶救,請暫避吧路總。」
她面色堅定地像個無產階級戰士:「無論生意怎麼做,沒有比人命再大的事情了,請您高抬貴手。」
「讓開讓開!」柳琴決絕的話音未落,白大褂們已經抬著擔架往外奔。
她忙不迭地護著父親離開,餘光瞥見男子站在原地未動,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再看著擔架上六十多的老父親,嘴唇因為憋氣發紫,眼皮下有些微微顫動。
這位曾經在商界翻雲覆雨的教父級人物,如今竟要被那人逼到蜷縮在「心臟病」這把破傘下避雨,也真是難為他了。
記者們蜂擁而至,又跟著救護車魚貫而出,想著哪怕有人給個隻言片語也好編啊!
北交所領導們寒暄了兩句便離開,只剩問界一方站在交易室門口,默然無語。
「呵。」路老闆突然嗤笑出聲,「要麼說中國電影現在勢頭這麼好呢,好演員一抓一大把。」
「老會長如果願意轉行去拍大明王朝,這嚴嵩的角色我看是非他莫屬的。」
《明實錄·嘉靖實錄》五千二百四卷載:嵩佯稱風痹,臥邸中不起,而陰使子世蕃入直西苑代票擬……
而今成了老頭假裝心臟病,速遣小閣婊返美求援。
莊旭沒有他這麼好的興致,沉聲道:「我去請市里協調吧,他是連想推選出代表企業參與混改競標的不假,現在不能因為一個人影響大局,連想完全可以推選出中科院背景人士替代。」
「試試吧。」路寬嘆氣道:「領導考慮的要比我們多,畢竟誰也不能承擔逼死一個人代和共商聯副會長的惡名。」
他回頭沖李守成揶揄道:「李總,今天這場戲看得如何?這江湖上還是臥虎藏龍的吧?」
「即便走到這一步,還是叫他病遁避了難去。」
「精彩至極。」李守成笑著搖頭,對眼前的年輕首富仍然充滿迷信,於是說出的話不免又帶了些玄之又玄的意味:
「人全憑一口氣撐著,今次他在你面前病遁容易,再想撿起這股子精氣神,就難了。」
成大事者最重勢,身子一軟,脊樑就折,脊樑一折,魂就要散,往後縱有千般算計,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這齣大戲在上午11點多暫時落幕,柳琴一面緊急聯繫了保爾森、一面請楠方的楊社長幫著「伸張正義」,大打同情牌。
不可否認的是,在慣於同情老者、病者,喜歡把「人死都死了」類似的話掛在嘴邊的國人,還是不可避免有生發出同情心的。
畢竟每個人從網絡接收的信息不同,《老胡不胡說》又不能放在央視八點半播。
局勢再次發生微妙的變化,無論是中科院還是部里、市里,以及有關方面的領導,都對老會長心臟病突發的事情頗為關心。
畢竟人家的正智身份擺在這裡。
只是對於路老闆而言,老會長這一頓華婊獎最佳男演員級別的發揮,完全把他今天做模範丈夫和爸爸的計劃攪亂,暫時顧不上小劉的生日了。
中午和莊旭、李守成等人吃完飯,下午便去了市府溝通本次競標事務、向領導匯報工作,但實際上聊的問題不消多說。
大體還是一些對目前局勢的判斷,溝通信息有無,在目前已經初現勝勢的情況下,達到最終的戰略目的。
劉領導最終給北交所以及負責協調的工作小組都下了指示:
請老會長安心休養,如果實在無法承擔代表企業參與、審查議標的工作,請國科和職工持股委員會另行推選人選,這也是為了老會長的健康考量,不忍心叫他再承擔工作的重負。
期限只有三天。
六點鐘從市府離開,路老闆在車上撥通了老婆的電話,轉而直奔問界大廈會客。
早晨給他打來電話的那位,現在正坐在他的辦公室里。
能夠說服他在這樣激烈的商業鬥爭背景下達成合作意向,還是殊為不易的,今天說不得就是一錘定音的良機。
路寬上了總裁辦公室樓層的專用電梯,手裡的電話還沒掛斷:「我馬上到了啊,你們先吃,我這指不定要幾點呢。」
「對了,晚上穿上次那件得不得啊~」
電話另一頭的小劉嬌嗔:「滾蛋!就想著這些破事兒!」
「哎,提起來我特麼恨死這個老王八蛋了,本來要小別勝新婚的,這都憋了要一年了!」
今天是辣媽身體恢復、小兩口解禁的快樂「日」,洗衣機正待重新插電猛甩,沒想到生生被耽擱了。
「叮!」路老闆出了電梯,跟老婆笑談了幾句即告掛斷,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路總,你到了。」正陪客人喝茶的老董起身,身邊的男子也笑呵呵地看著這位內地首富:「路總,有兩年沒見了吧!」
路老闆笑著上前握手:「可不是兩年嘛!那會兒我們還是在K街抓耳撓腮的難兄難弟呢!」
他面前這位個頭不高、但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正是2007年在美國相識的任政非。
彼時的路寬正為奈飛的公關焦頭爛額,找到了K街的遊說團隊;
同一時間,老任也聯手貝恩資本,以22億美元的價格競購3com,只是因為後者曾經為美國軍方提供設備,最後未能如願。(346章)
這是兩人第一次交集,後來只是在各種退卻不了的會議場合偶見,並無深交。
說實話,兩個月前這位電影導演找到自己,言明想要在手機業務上有合作時,老任是滿心拒絕的。
華威主業是通信設備製造,和問界所屬的影視傳媒行業存在天然壁壘。
老任素來堅持「力出一孔」的聚焦戰略,對跨界合作持審慎態度,2009年的華威正全力突破歐美市場,無暇分心於與核心業務無關的嘗試。
況且公司現在的手機業務80%都是運營商定製機,就是老百姓充話費贈送的那一類手機,走的是純B2B的貼牌模式,根本不存在品牌一說。
這也導致了2009年華威手機銷售額雖然高達40億美元,卻只有5%即2億美元不到的淨利潤,連研發成本都收不回,全靠數據卡反哺手機虧損。
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你問界有什麼合作的空間?
別說你不是做手機的,就算你是做手機的,華威目前的貼牌加工的模式,也根本不需要合作方。
只是彼時的路老闆很真誠地問了他一個問題,叫老任有些懷疑自己這麼多年的商海生涯,是不是都餵了狗。
這會兒他猶自面帶唏噓地回憶道:「講實話,我不是懷疑路總你的人品和信譽,只是昨天你突然打電話來講——」
「『老任,你要連想的手機業務不要?』」
「就這一句話,可真把我說蒙了,我一想你這大導演怎麼也干起掮客的生意來了?騙我老頭子呢?」
路寬哈哈大笑:「這個話題我們可以先放到一邊,我相信很快就有結果。」
「之所提出這一點,主要是連想的手機業務確實能跟你們形成互補。」
他耐心分析道:「現在他們已經模仿蘋果推出了3G OPhone,雖然技術專利都是買來的,但能夠有效補充你們只能貼牌的尷尬局面。」
「旁的不說,現在TD-A終端協議棧專利全捏在連想手裡,中國移動明年的TD終端補貼可能超百億,光是連想的O1射頻校準方案就能讓你省兩年研發時間。」
「再者,連想確確實實是在踏實地做市場、鋪貨,他們通過自己的PC渠道國美、蘇寧的電器部門,甚至是我們的問界商城做線上、線下的終端。」
「現在在國內已經超越摩托羅拉成為G國產的第一品牌,僅次於諾基亞和三星。」
路老闆面色無比真誠:「任總,前年蘋果的智能機的誕生可以說是劃時代的傑作,未來貼牌的利潤空間會越來越小,我認為這個時間點轉型,是絕佳的選擇。」
老任內心其實還是有些懸而未決,畢竟貼牌業務每年也能給公司帶來2億美元的收入。
如果真的轉向研發,勢必要將部分基礎業務的研發資金做傾斜,況且這個賽道真的適合華威現在介入嗎?
他曾在回憶錄里寫過自己的「糗事」——
華威的手機業務從2003-2008年連續虧損,老任拍桌怒吼:誰再提做手機,就捲鋪蓋走人!
更何況,他現在又怎麼能確定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年輕人,就一定能夠拿到連想的手機業務呢?
路寬見他沉默不語心中暗嘆,只好準備繼續加碼。
這一手本是為了在合資公司中占股更多考慮作為談判條件,但現在如果連說服他都做不到,自己就算這次能夠費盡心思吃下連想的手機業務,也意義不大。
因為這本就不是問界的主業,他不可能帶領企業做這種跨越性的轉型,那必死無疑。
在國內找合作方,還有比「現在」的華威更合適的嗎?
「任總,之前電話里不大方便講,其實有個情況,我想還是能幫助你更好地研判形勢的。」
老任點頭:「請講。」
「也許你覺得蘋果的品牌和研發都叫人很難望其項背,但別忘了從去年年末到今年新出現的、繼OS和塞班之後的第三種作業系統——」
「安卓。」
任政非被他說得更加恍惚了,我當然知道安卓!
或者說,今年但凡做手機的還有誰不知道安卓?
從去年HTC推出第一部搭載安卓的手機開始,今年年中三星、惠普、戴爾全部推出了搭載安卓的智慧型手機。
這本就是一場不得不參與的行業變革,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iPhone的瘋狂的誇張利潤率。
可是,這跟你路寬有什麼關係?
於是他眼中這位內地首富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北美問界持有安卓公司超過31%的股份,是繼谷歌之後的第二大股東。」
驚!
安卓算是今年剛剛走紅,本身也不是上市公司,國內鮮有人知他在安卓公司真正的持股情況。
2006年,Mytube賣身23億美元。
10億現金被他用於推特等公司的運營以及特效技術的引進,再質押了分眾等公司股票在當年交給了保爾森成立CDS基金。
剩餘13億美元轉成了對谷歌和安卓公司的持股。
以2006年穀歌450美元/股的價格,這筆「巨款」只能占比不到1%的股份,因此當時路寬未雨綢繆,在交易條件里把對安卓公司的持股寫進合同。
最後綜算下來,通過母公司谷歌和在安卓的直接控股,他的股份比例達到了31.06%左右。(472章)
而在未來的2020年,安卓公司將會以超過35%的營收占比成為谷歌的核心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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