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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漢奸!他是漢奸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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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未來的2020年,安卓公司將會以超過35%的營收占比成為谷歌的核心部門。

任政非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事實上,華威的第一款智能機就是2010年推出的U8220,也是安卓系統,只不過仍舊是代加工模式,沒有自己的LOGO,消費者認知度為零。

現在的華威手機部門也許剛剛開始跟谷歌、安卓公司溝通相關事宜,沒想到安卓的第二大股東,竟然就是自己眼前這位年輕同胞?

如果說連想的「買來專利」和線下渠道,只能給老任今天來到問界總部和他交談的動力,那現在獲知的這個關於安卓公司的消息,則叫這位戰略家不由自主地開始暢想——

暢想華威手機的未來和出路。

歷史上的華威是何時下定決心,全面放棄低端貼牌模式,轉向自主研發中高端智能機的?

是2010年華威內部的「遵議會議」上,貴州籍的老任面對自身艱難求生的貼牌模式,以及外界烈火烹油的智能機市場,一狠心、一跺腳,走上了康莊大道。

可以說在2009年的當下,當面前這位內地首富一手拿著連想的專利和渠道,一手擎著安卓第二大股東的大旗,不由得他不動心。

老任又習慣性地沉默、思考,剛準備再一狠心、一跺腳,半晌才猛然抬頭,看著一臉真誠的路寬!

瑪德,差點被這小子誆了!

連想現在還是人家老會長的呢!

你上午剛給人家干出心臟病來,這事兒到底能不能成啊?!

「路總,我雖然比你痴長許多,但也敬佩你為社會做的這麼多事情,相信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任政非正色道:「論交朋友,我認非常同你這樣有著赤子之心的小同志,但論做企業,這是實打實的功夫,容不得半點虛言。」

「請你告訴我,你憑什麼說自己能拿到連想的手機業務。」

「實話講,我和柳會長雖然不算太熟,但總算有幾分交情,如果叫我們配合問界做一些越界的事……」

「恕難從命。」

「這是哪裡話!」路寬失笑道:「中國人誰不知道我一向遵紀守法,只在規則內辦事?」

「我從不為難領導和朋友,這是有口皆碑的,任總在京城也不是沒有跟腳,你自去打聽便是。」

他臉色微斂:「至於你的疑問,我現在就可以坦誠地講,也不怕任總你不小心說出去。」

「連想股改的29%股份我們勢在必得,屆時老會長將面臨兩個選擇,到底是要這部分股權、還是要手機業務。」

「現在連想的手機業務規模不算小,但和他苦心孤詣要握在手裡的整體的PC業務相比呢?」

「恐怕就太不值一提了吧?」

任政非心下慨然,他和老會長是同年生人,這段時間看著雙方火星四濺的輿論大戰,一直到今天上午的北交所風波。

不得不承認,如果把老會長換成自己,也無法在路寬這樣強勢的壓迫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現在問界就是擺明了車馬要來取你的29%股權,一旦取得,就會繼國科和職工持股委員會之後,成為連想第三大股東。

老會長無疑會夢斷藍橋,再無實現宏偉大業的可能。

但現在給你這個已經要靠裝心臟病求得一線生機的溺水之人一個選擇:

切分、打包連想手機業務和相關專利、渠道資源以「友情價」出售,鴻蒙資本在取得股權後擇機轉讓。

如果你是老會長,你會怎麼選?

老任砸吧砸吧嘴,想起某位心臟病人,半晌還是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聽得路老闆哈哈大笑。

大事抵定。

老任是個工作狂人,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再也止不住,在大名鼎鼎的問界食堂吃完晚飯後,就手機的話題和路寬聊了很久。

從安卓系統架構到TD-A專利布局;

從中科院微電子所的專利交叉授權能否繞開高通的部分專利牆;

甚至是未來利用問界商城鋪貨和開發終端的詳情,都事無巨細地反覆推敲。

一直到晚上九點半,饒是路老闆這樣的工作狂也被老頭搞得有些精疲力盡,看著會議室白板上的項目路線圖有些無奈道:

「任大爺啊,時間也不早了,你咱是不是下回再聊?」

任政非肅然道:「小路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剛剛提到我們海思下面要走的路,講起來還是蠻專業的嘛!為什麼要藏拙呢?」

穿越者心裡一陣腹誹,我要真專業就自己做了,犯得著現在僅限於做個大股東嘛!

「不是藏拙,技術我是真的一竅不通,剛剛我提到那些玩意兒都是在國外偶爾聽到的,跟你這兒裝呢!」

任政非心道年輕人就是浮躁,這麼好的時間非要急著回家作甚,這才無奈地幹了杯已經放涼的清茶。

「那走吧!哦對了——」

老頭著急忙慌地從自己包里翻出兩張照片,赫然是內地某頂流女星!

路老闆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任大爺,你不會還是小劉粉絲吧?你這個著實有些跨界了啊?」

「不是不是,我小女兒,今年才11歲。」老任一臉憨厚地搓著手,提到閨女貴州口音又重了些:

「她是你愛人的頭號粉絲啊!臥室貼的都是她海報,那簡直叫遮天蔽日。」

老任笑道:「不瞞你說,今天咱們爺倆能聊這麼多、這麼順,你愛人也是有功勞的。」

「要不是桉娜把我纏得不行,非要小劉的簽名照,再加上你告訴我問界參與競標的事兒,這一趟還真夠嗆!」

「哈哈哈!她今天過生日,聽到這個消息會很開心的。」

老任一拍腦門:「哎呀!她過生日啊,你看看我,老頭子礙事了!」

路寬點了點兩張劉伊妃的照片,一張是小龍女,一張是張純如:「我回去讓她簽個全套的,你這就先拿回去,下回讓安……」

「桉娜,姚桉娜。」

路老闆笑道:「她要願意,下回自個兒去拿就是了,小劉現在在家帶孩子,暫時也沒出去工作,閒得很。」

「是吧?那太好了!」聽著這個消息,任政非似乎要比公司開拓新業務還要高興。

蝴蝶翅膀扇動,上一世《有風》里的許紅豆和謝琴也要提前認識了。

路寬算是打出了身上所有的籌碼,才算是說服了老任比上一世提前步入康莊大道,問界也得以在文化傳媒產業的布局之外,真正有了順應未來科技潮流的實業基本盤。

於他而言,手機、晶片賽道和安卓系統一樣,也是基於未來三屏合一趨勢、占得移動網際網路先機的打算。

只不過對於他真正精通的網際網路電影業以外的其他分支,只能通過這種入股的方式占據賽道,再徐圖後事。

但頗為滑稽的是,這邊的穿越者早已把連想的手機業務看做是自己的盤中餐,等待三日後的競標和談判;

但另一邊的大洋彼岸,有一位美國老鄉接到了請託,正頗有興致地研究這位跨國大亨,看是否有魚肉的可能。

為了掩藏自己的「罪惡」交納保證金的華人大亨多得很,這些都是生意。

如果可以,他想從老會長和這位導演兩位身上都賺些養老錢。

暫時賦閒的前高盛CEO憑藉其在華爾街與政界的深厚人脈開始了無孔不入的滲透調查,更何況2009年高盛本身仍是美聯儲一級交易商,享有跨境資金流動監控權限,能追蹤離岸帳戶與複雜金融工具。

當這樣的金融業老饕們調動手裡全部的資源,來做這樁生意時,所獲必然是不菲的。

就像2010年高盛就曾協助美國政府調查希臘債務危機中摩根大通的衍生品操作,保爾森自己任財長期間也曾強制銀行披露有毒資產,這些都證明了美國正商協作的調查執行力。

在確認奈飛和猶太財團均沒有通過可以推測的各種方式進行大規模資金輸送後,保爾森買通的SEC內部人員,給他提供了一個頗為可疑的、已經過多重嵌套和離岸後改頭換面的「BS基金」。

……

2009年8月28日中午,北平某高檔私立醫院的特護病房內,空調冷氣開得很足,卻仍壓不住老會長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他背著手在鋪著防滑墊的病房裡來回踱步,病號服下擺隨著急促的步調不斷晃動。

偶爾面帶憂色地瞧一眼床頭柜上的衛星電話,然後繼續沉默。

再有半天,如果美國的保爾森和柳琴還是找不出任何可靠證據,哪怕是疑似證據來扯下懷中的遮羞布——

要麼自己拖著「病體」去見證很可能失敗的競標,要麼乾脆退隱江湖,餘生都伴隨著功虧一簣的悔恨。

牆上掛鍾分針每走一格都像在碾磨神經,窗外的蟬鳴也愈發刺耳,老會長猛地拉開抽屜摸出硝酸甘油片含在舌下,苦澀的藥味混著隱約的鐵鏽氣在口腔蔓延。

鈴鈴鈴!

衛星電話簡約的鈴聲,叫他身手瞬間矯健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接通:

「餵?」

「什麼!次貸危機基金?能確認嗎?」

老會長瞬間的狂喜叫臉色顯得潮紅了一些,他幾乎興奮地要蹦跳起來,連日來的壓力差一點就叫那天的表演成真。

「沒事!沒事!沒確認也不要緊,你們還有時間,至少在明天競標開始前給我傳真一些基本資料過來!」

「柳琴,你聽我說,明天的競標現場會有很多領導參加,這就是我們向世人揭露路寬真面目的最好機會!」

「我會在開始之前先找他談,如果他不放棄,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路老闆從次貸危機中賺到的錢回國投資,只是會叫他在國外的聲譽一落千丈,畢竟次貸中家破人亡的美利堅家庭無數。

但就國內的混改要求而言,哪一條法律和規章也沒載明這種境外的投資所得,是非法資金。

因此這條信息的最大價值,就是拿來跟壞種談判。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此刻死死地握著病床欄杆的老會長,不斷地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亦像是在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

2009年8月29日,因為這三個月的無止境紛爭和股權爭奪大戲,已經算是備受江湖、廟堂矚目的「連想混改競標」,在延期三天後,按照有關領導的指示恢復流程。

上午10點不到,金融街北交所大樓前人頭攢動,警戒線外擠滿了手持長槍短炮的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

各家媒體的直播車早早占據最佳機位,主持人正對著鏡頭梳理這場持續三個月的混改爭奪戰。

穿制服的安保人員神色冷峻,不斷揮手阻攔試圖越過警戒線的媒體,現場嘈雜中不時響起「請出示通行證」的喝止聲。

為確保公平公正,今天這一場特殊的競標,會有包括劉領導在內的各條線分管領導參與,防止再有上一次「嚴嵩躺椅」的情況出現,影響太差。

北交所大樓內,三層挑高的競標大廳被臨時啟用,深紅色地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主席台,兩側佇立著佩戴耳麥的安保人員。

主席台上方懸掛著「連想集團股權轉讓公開競價」的暗金色橫幅,台下分設三個區域:

左側是戴著胸牌的評估機構、公證機關代表,正在低聲核對文件;

右側坐著國資委、正監會等部門的領導,每人面前都擺著燙金名牌和保密協議;

最中間的位置留著幾個座位,等待核心領導的壓軸登場。

正中央的競價區,六張黑色真皮座椅呈弧形排列,每張座椅旁都立著電子報價器,這裡即將迎來莊旭代表的鴻蒙資本、和盧至強的泛海控股的最終對決。

老會長上午早早就到了現場,用意也很明顯,叫各位領導用慧眼瞧瞧自己今天被做舊的尊榮,想必能對自己這幾個月一直被欺辱和壓迫的境遇,泛起一絲同情。

同一時間,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美國方面的傳真信息。

今天這種場合和層次,光是空口白牙來講,不要說現場的劉領導會秉公直斷,就算是一向支持連想的領導們也無法主持公道。

畢竟自己已經靠著裝病賣過一次老臉,確實已經走到了絕路,只看今天的成果如何。

他四處交際寒暄了一陣就行至三樓電梯附近徘徊著,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地期待著路老闆的到來,「商議」鴻蒙資本資金由來的有關事宜。

如果放在法庭中,這叫做庭前會議,而現在只能叫做競價前的苟合了。

老會長心心念念的內地首富,一直到9點50才穿越記者人群,在安保處刷臉後出現在一樓大廳,身邊赫然跟著黑色西裝的劉伊妃。

記者們在她經過時簡直要忘記今天的主要任務,一頓長槍短炮快門不停,叫小劉又找回了久違的明星感覺。

不然再過幾個月,天性鹹魚的劉伊妃怕不是要直接隱退做全職主婦,在家安心帶寶寶了。

她也是早晨心血來潮,似乎是昨夜的纏綿悱惻意猶未盡,非要黏著老公帶上自己,美其名曰要親眼見證「遲來的禮物」。

孕後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半公眾視野中的劉伊妃身材略顯豐腴,但已經比產前看起來要纖細窈窕得多,更多得透著一股成熟的風韻。

記者鏡頭下的她面龐依舊清麗柔雅,今天的妝容雙眉細長而舒展,似遠山淡墨輕掃,挎著丈夫的手臂偶爾低聲耳語兩句。

活潑靚麗,羨煞旁人。

「今天這也太隆重了吧,感覺要趕上你07年收購奈飛時舌戰群儒的場面了。」小劉算是剛剛解禁復出,頗有些雀躍地東張西望。

路老闆笑道:「我們今天都是看客,看莊旭表演大撒幣就行。」

「早知道你讓我去競標呀!我還沒體會過幾億幾億花錢的感覺呢!」

洗衣機眯著眼看她:「沒體會過?懷孕這大半年你手上起碼捧過我幾百個億了!」

「滾蛋!」小劉俏臉微紅,隱秘地揪著他胳膊上的軟肉:「老實點狗東西!」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三樓電梯,沿途人員極少,今天的內場因為重要領導在場,一切閒雜、無關人等禁入。

小劉被老公逗得咯咯直笑,冷不丁看見拐角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盯著他們,下意識地拉了拉丈夫的衣角:

「那邊,那個是……」

路老闆順著老婆的視線望去,老會長正拄著檀木手杖,身形微佝,卻目光如炬。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整個人似乎又回到了「心臟病發」前的氣度。

「路寬,這麼大的事,還帶愛人來玩鬧啊?」老會長緩步走近,聲音低沉卻清晰,像是刻意壓著某種情緒。

「買禮物不得親自來?老會長你現在真是記性不大好了,前幾天不都告訴過你?」

柳會長已經不會被他這種程度的挑釁激怒,沉聲道:「方便的話,請移步講兩句話。」

他話音頓了頓又強調道:「對你、對我,都很重要的話,可以吧?」

「你最好是有個人陪著。」路老闆聳聳肩:「我沒有那天那幫白衣天使們的手藝,你老人家再出什麼么蛾子我很難講得清。」

老會長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當先走進隔壁的交易室。

小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面帶笑意地跟著丈夫走進交易室,還很聰慧地開著門。

這兩天的事兒她可一清二楚,別再被老王八給訛上!

看著兩人在桌邊坐下,劉小驢已經開啟了第一人稱看直播模式。

從當年15歲看他在威尼斯電影節忽悠哈維開始,到2007年美國國會大廈的奈飛過會,這些人生中或重大、或有趣的經歷她都不會錯過。

老會長看了看表,心知競標還有四十分鐘就要開始,即便自己拋出條件對方也需要考慮時間,於是斟酌道:

「所謂鴻蒙資本,本就是你苦心孤詣創造的截胡工具,它的來歷是不清白的,身體裡流淌的血液也是骯髒的。」

「路寬,你認同我說的話嗎?」

路老闆聽得哭笑不得:「老會長,別跟我拽文,你要真想演電影吱一聲兒,給個角色又不是難事。」

「你聽好!」柳傳之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拍,氣血充足地哪裡像個剛剛休養好的心臟病人,「你拿來注入鴻蒙資本的資金,本就是國外猶太資本的黑錢,是你企圖侵吞國家核心科技產業的野心作祟!」

路老闆心頭一頓,這才反應過來他拖了這兩天這在做什麼,於是面色微斂:「沒有的事。」

「那這筆資金的來源你怎麼解釋?我一定會拿出確鑿材料證明資金非法,即便你今天競標成功,也會被追認無效!」

路寬只覺他這樣的試探無謂又無趣,拍了拍大腿就起身要走:「那你去就是。」

劉伊妃無奈地撇撇嘴,沒想到看了個寂寞。

老會長略微詐了一詐,適才緊緊盯著青年的表情,見他面上一絲慌亂、甚至連眼神瞳孔的變化都無,心道這筆錢確實應該是所謂的次貸資金,這才好整以暇道:

「路寬,既然這些你都不承認,那美國的BS基金跟你總是有關聯的吧?」

背對著老會長的年輕首富腳步一頓,連帶身邊的小劉也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丈夫身體的僵硬,當即心有靈犀地預感不妙。

僅僅是一瞬的過渡調整,路寬略微側身看了眼老會長,似乎這種判斷是荒謬到連回應都多餘的構陷,爾後繼續推門離開,一絲猶豫也無。

BS基金,Black Sea計劃!(472章)

這是一筆旅人和黑海的交易。

這也是能叫他此生事業瞬間傾覆的絕密!柳傳之是從哪裡知道?

路寬不能停留哪怕一秒,因為此刻的他和老會長之間存在巨大的信息不對稱,他不知道後者知道多少、挖到何處。

一旦自己有些異常或者慌亂,馬上就會成為握在敵人手中的把柄。

今天的競標失利事小,萬一叫這幫人無心插柳帶出更多不便示人的隱秘……

身邊的劉伊妃越發能夠感受到丈夫手臂的肌肉緊繃,心有靈犀的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男子會有這種程度的緊張。

究竟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很想抬頭去看路寬的表情,卻又硬生生忍住,還未走到門口,老會長厲喝一聲便竄到二人面前,狠狠地甩上交易室的大門!

「路寬!你死不承認也沒有用!」

老會長被逼無奈只有拋出硬通貨:「這件事是一月才退休的美國財長保爾森查到的,他的能量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你現在儘管可以走出這個大門,但我可以保證!明天全美國人都會知道有一個中國人在次貸危機中瘋狂攫取超額利潤。」

「你以為靠離岸殼公司層層嵌套就能瞞天過海?」

「保爾森已經查到你的『BS基金』在2008年精準做空美國房地產市場,通過CDS收割了無數破產家庭的財富!」

「那些因次貸危機失去房子、流離失所的美國人,他們的血淚錢,最終進了你的口袋!」

老會長越發激動,也越發篤定,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如刀:「華爾街的投行、評級機構固然有罪,但你!一個中國人,在這場災難中不僅沒有同情,反而像禿鷲一樣撲食殘骸!你知道美國媒體會怎麼報導嗎?」

「你認為你還保得住美國的產業嗎?你的電影還能暢銷全球嗎?」

「路寬,你信不信,只要這份報告被交給《紐約時報》,明天白宮就會有人要求審查你所有的在美資產!」

「如果你是聰明人,現在就不要再跟我裝傻,請你現在帶著莊旭離開!」老會長緊緊地盯著面前的男子,身體因為言語間的過於激昂微微顫抖。

小劉的一顆心被他這番話一句一句地打落谷底,實在忍不住抬頭去看丈夫的側臉,卻意外地發現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戲謔,同剛剛掌心感受到的緊繃截然不同!

就這?

你他媽的就查到這?

那你今天不是好死!?

路寬對他口中的這位保爾森不算特別熟悉,但既然是前財長,應該也和高盛有著密切聯繫。

既如此,他在老會長的定點打靶下能夠摸出些隱秘不足為怪,況且迄今為止老會長也還是嘴炮,因為再深的內容他們不可能獲取!

從剛剛他的詰問來看,不過是暗自猜測自己吃美國金融危機的血饅頭,甚至連確鑿證據都還沒取得,咋呼而已。

柏林影帝的心理素質不可謂不強大,他心中這三兩分鐘的驚濤駭浪,在面上給老會長看來完全就是波瀾不驚。

全程也只有緊緊挎著丈夫手臂的劉伊妃知曉。

路老闆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花甲老人:「老會長,你還想說什麼,待會兒請盡情發揮,還是不要提前對我劇透了。」

他頓了頓笑道:「人生嘛,總是需要一些驚喜的,哪怕是驚嚇。」

老會長目眥盡裂地看著這對夫妻快步離開,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檀木手杖,手背青筋暴突如虬結的樹根。

年輕人挺拔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恰好橫亘在他腳前,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好……好得很……」他喉間擠出嘶啞的低吼,當即便撥通女兒柳琴的電話。

這邊一對小夫妻走遠了些,小劉剛想出言調笑兩句,冷不防丈夫帶著她拐進角落,緊緊地摟住自己低聲耳語。

「聽我說!現在來不及解釋!」路老闆的面色前所未有地慎重、緊張,似乎一瞬間又回到了剛剛的場景中。

他果斷掏出手機:「我給你一個美國號碼,你現在去找阿飛守著,自己撥通這個電話,決不能叫任何人聽見!

「打過去直接說兩句話——」

「BSFund是你創立的,前財長保爾森在查它。」

還沒等目瞪口呆的劉伊妃反應過來,路寬又從她屁股兜里掏出老婆的手機,只不過這會兒沒有閒情逸緻順帶捏一把挺翹的豐腴:

「如果剛剛的電話沒人接,立刻撥通這個人的電話,告訴她同樣的事情。」

「誰……」小劉呆萌且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一雙丹鳳眼瞬間瞪得溜圓!

屏幕上赫然是她在芝加哥大學讀書時結識的鄰居,那位家裡養著兩隻可愛的葡萄牙水犬的米歇爾阿姨!(316章)

可她是……

劉伊妃的指尖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滑落,饒是她想像力再豐富、這輩子的見識再多,也無法瞬間把這麼多瑣碎的因子連結成為通暢的邏輯。

路寬看她有些過度緊張,捏了捏老婆的俏臉:「回頭再跟你解釋,你不要有壓力,即便打不通也大概率沒事,但我們不能冒險。」

「我一會兒進去就要坐在領導身邊,無暇他顧。米歇爾認得你,也知道你跟我的關係,讓阿飛盯緊一些即可。」

「我知道了。」小劉長舒一口氣,煞白的臉色稍有些血色溫潤。

她抬頭看了眼丈夫,似乎是為了給自己積攢些勇氣,不顧一樓長槍短炮偷拍的記者們,揪住丈夫的衣領狠狠在他嘴唇咬了一口。

「等我消息。」劉伊妃果決地踩著高跟鞋離開,黑色西裝裙勾勒出挺拔的腰背,與方才依偎在丈夫身邊的小女人判若兩人。

上午十點半,現場競標正式開始。

北交所三層競標大廳內,北交所企業國有產權交易部總監李明遠,手持文件夾穩步上前。

他身著深色西裝,佩戴交易所工牌,環視全場後以標準流程開場:

「各位領導、競標方代表及與會嘉賓,上午好,根據政務院《關於聯想集團控股有限公司29%股權公開轉讓的批覆》……」

與會的領導和企業人員似乎都習慣了冗長的致辭和流程,唯有老會長坐立難安、眼神陰惻惻地盯著跟身邊領導們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把自己當做局外人的路寬。

他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還是保爾森查實的證據他有足夠的理由推脫?

亦或此刻只是在強裝?好叫自己投鼠忌器,不敢魚死網破?

三個月之前他看不懂,一個月之前他看不懂,直到今天關於宏偉大業能否實現的最後一個舞台。

老會長依舊看不懂。

再也沒有耐心的他,在主持人李明遠剛剛宣布自由競標開始就施施然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台前。

「等一下,我有個情況,要和在場各位領導先行匯報。」

劉領導心裡膩煩得緊,面色和藹道:「有事可以坐在座位講,如果不是很緊急的事,我看不妨今天事後再講。」

「不,這件事必須要講,因為涉及到外資惡意滲透、國有資產流失的重大風險!」

老會長聲音陡然拔高,拐杖重重敲擊地面,震得全場一靜。

劉領導面色稍有些不虞,只不過中間位置的另一位領導笑呵呵地發話了:「老會長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慢慢說也行的,今天我們時間充裕。」

「好,謝謝兩位領導關心。」老會長眼神瞟過路寬的方位,面色鄭重道:

「今天,我要在這裡實名舉報!」

「我要舉報問界控股董事長路寬,勾結境外資本,以美國次貸危機的收益為掩護,通過香江臨時註冊的殼公司『鴻蒙資本』,企圖以不正當手段奪取連想29%股權!」

「他利用CDS金融工具做空市場,收割美國家庭血淚錢,再通過離岸金融手段洗白資金,偽裝成『合法投資收益』,妄圖染指我國科技產業核心資產!」

「其心可誅!」

全場一片譁然!

即便全封閉的競標大廳內只有寥寥十幾人,但沒有一位現在能夠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自覺地要去看依舊一臉淡定的路寬。

「更卑劣的是!他為了掩蓋陰謀,不惜動用旗下媒體對我進行輿論迫害!唆使倪廣南、張杰等人實名舉報,試圖干擾混改進程!」

德高望重的老會長,今天終於能夠迎來對罪惡之人的正義審判,他眼眶中泛著熱淚,像革命時期忍辱負重的老戰士。

劉領導面色鐵青:「老會長,你也是人代、是工商聯的副會長,今天這樣的場合,你覺得這麼無謂泄憤和構陷有意義嗎?」

「凡事要論證據,我們很相信你的品格、立場,但路寬同志一直以來對國家和社會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的。」

「有!我有證據!」

老會長心知只能拼死一搏,他高高地舉起自己的手機,像是一面鋤奸的旗幟:

「我的女兒柳琴為了收集他的非法資金材料,已經不眠不休地在美國跑了兩天兩夜,十分鐘之後就會有……」

鈴鈴鈴!

尖銳的手機鈴聲如驚雷炸響,瞬間撕裂競標大廳的沉寂。

全場目光齊刷刷射向老會長手中那部嗡嗡震動的手機,連劉領導都微微前傾身體,眉頭緊蹙。

他不免看向斜前方的路寬,見他抱胸坐在原地依舊未動,面色波瀾不驚,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老會長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眼底迸出狂喜的火光,他幾乎是顫抖著按下接聽鍵,沙啞的嗓音因激動而變形:「柳琴?是不是材料拿到了?!」

「快!按我給你地址傳真到會場來!」

不知電話另一頭的柳琴講了些什麼,老會長喂喂了兩聲,聽她聲音實在小,乾脆按下免提。

柳琴急促而微弱的喘息聲傳來,背景音里隱約有警笛的嗡鳴:「爸……保爾森剛剛被FBI帶走了!他們說……說他涉嫌內幕交易和違反《反海外腐敗法》……我、我現在躲在樓梯間……」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冰冷的英文呵斥:「Freeze! FBI! Put your hands where I can !」

柳琴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手銬的碰撞聲。

老會長如遭雷擊,手機「啪」地砸在地上。

全場只聽見揚聲器里最後一句模糊的「You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接著便是刺耳的忙音——

嘟嘟嘟……

整個競標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

很顯然,應該是為老會長提供材料的那位名叫保爾森的私家偵探,和柳琴一起,都被帶走了。

所有人看著剛剛被聲淚俱下地控訴了十多分鐘一言不發、此刻已然勝券在握,也依舊泰然處之的路寬,再去看場地中間石化如雕塑的老會長,均不禁心中暗嘆。

即便完全搞不清這齣鬧劇的前因後果,但現在的情狀,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

某些像裝作心臟病發一般的陰謀詭計,再一次破碎了。

而在破碎之前,它甚至叫被攻擊的當事人都無法投去更多關注。

這位適才被瘋狂攻擊的當事人心中哂笑,BS還算謹慎,沒有用作為大總統貼身護衛的特勤局(USSS)。

他漠然地搖了搖頭,看著「那幾位」領導的表情凝重,禮貌出言道:「各位領導,競標是不是可以繼續?請你們指示。」

還沒等居中的領導回應,雕塑般的老會長仿佛也被他這一聲請示喚醒。

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般踉蹌幾步,枯瘦的手指如鷹爪般向前抓撓,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叫:

「漢奸!他是漢奸啊!」

老人家眼球暴突,聲淚俱下:「領導們,你們要相信我啊!這次我說的是真的!」

「路寬……」

「路寬他真的是漢奸啊!你們都被他騙了啊!他在美國有保護傘啊!」

正義的老會長終究還是擺脫不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命運,他踉蹌著向前,聲音嘶啞而破碎,收穫的卻只有不解和嫌惡的眼神。

「不知所謂!」居中的領導終於耐不住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場面,怫然不悅地起身離開,眾人景從。

競價大廳入口處,小劉可愛地推開門,露出一張俏臉,看著眼前的涕泗橫流不由得撇撇嘴。

待她看著那位身材挺拔、丰神俊逸的「漢奸」起身,想起剛剛的電話內容,心道他應該要算一位偽裝成國際公民的「潛伏者」吧?

小劉頗有些好笑地想起旅遊衛視熱播劇《潛伏》中,與潛伏者話題有關的一段場景、一句台詞:

峨眉峰,還TM獨照,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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