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火星撞地球(1/2)
傍晚時分,今年剛剛30歲的柳琴站在鍍銅雕花的大門口,門前停了一排豪車,顯然都是今天為這位比自己只小兩三歲的首富兒子、女兒滿月道賀而來。
其實她要比自己父親更先關注到這位後來才聲名鵲起的青年導演。
2004年,路寬將帶著黃安娜、陳士駿、邁克所羅門等嫡系班底運營了一年多的Mytube賣身給了谷歌,拿到了10億左右的現金和谷歌、安卓公司的股份。
後來這10億美元也成為CDS的主要資金來源,暫且不提。
但彼時意氣風發的路老闆在《拉里金現場》暢談「美國夢」的節目,柳琴是全程看了直播的。(310章)
說實話,那時候已經在高盛任職兩年的柳琴,認為他是和父親一樣的人。
在全美最火訪談節目中的路寬談笑風生,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不知道是他演員、導演的身份作祟,還是商業巨子的自信露出鋒芒。
這讓柳琴想起了小時候看著父親在公司改制時,面對中科院元老們圍攻的從容不迫,恰似路寬在鏡頭中面對拉里金的刁難駕輕就熟。
包括連想收購IBM和問界收購奈飛,在她眼中是同一種「資源置換」操作。
當然,在從小耳濡目染的柳琴眼裡,她不認為利己是資本的缺點,而是值得驕傲的能力和手段。
因此,在她眼中對路老闆的認可和嘆服,某種程度上講,也是發自真心。
一直到2008年,柳琴做了高盛的亞洲區執董,跟著父親幾番接觸、試探過這位青年導演之後,才深深地發現——
這位面上把自己包裝成國際公民、卻又能在國內混得風生水起的首富,真實面目實在是太模糊了。
是一顆紅心的赤子嗎?
不見得,手段太凌厲、狠辣了些,和美國一些猶太資本的勾結也頗深。
是無政府主義的資本梟雄嗎?
似乎他的各種正面表態、捐款又太多,多到看起來幾乎不像是演的。
怔忡間,鍍銅大門在柳琴面前緩緩開啟,只留了個可供幾人通過的門縫。
阿飛側身引路:「柳小姐,不介意走兩步吧?」
柳琴笑道:「當然,你稍等,我去車裡拿一下禮物。」
個人道德立場不論,柳琴這種家庭出身、在哈佛又念了很多年書的高知女性,儀態風度是不缺的。
這處住所在劉伊妃懷孕產子後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只不過外界一直以為是問界自己開發的核心領導層別墅區。
總之又沒人進得來,更加拍不到,除非現在大疆還在研製中的的最新款無人機暢銷海內外,可能會給不怕死的狗仔們一個找死的機會。
但也許在那之前,莊園裡就會裝上本公司自研的無人機電磁干擾、禁飛設備。
柳琴跟在阿飛身後不疾不徐地走著,看著六月的陽光將沿途草坪曬成金綠色,目光掃過遠處被修剪成波浪狀的黃楊綠籬,那裡藏著自動噴灌系統的銀色旋鈕。
一座溫馨又現代的私人莊園。
包括一路走來的羽網球、籠式足球場,恢弘大氣的半開放穹頂泳池,還有施工到一半的滑滑梯、木屋等設施,應該是給寶寶準備的兒童樂園。
她在感慨這處住所大氣、別致的同時,心裡對這位首富的享樂主義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也更加傾向於認為,這樣的人一定會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
畢竟這副資本家的做派,和她在高盛接觸到美國頂級資本家們也沒太大的不同……
不對,還是有一個很大的不同。
至少他現在只有一個妻子,即便不知道私底下究竟是多麼光怪陸離。
柳琴目光所至,這位首富妻子立在西式戶外婚禮一般的布置中,身邊圍滿了親朋。
即使寶寶還欣賞和享受不了眼前這一切,但莊園主棟別墅外還是被布置得非常浪漫溫馨:
兩張鋪著亞麻白桌布的長桌宛如月光凝成的河流,桌心玻璃花瓶里的粉雪山玫瑰、紫鳶尾與白繡球簇擁成團,仿佛把普羅旺斯的夏日收藏搬進了北平的莊園。
這裡面不乏劉曉麗自己栽種的收穫,不過自從有了寶寶就暫時荒廢了,她有更重要的人生園丁任務。
待柳琴走近,才發現這些人幾乎都是銀幕上出現過、以及她作為高盛亞洲區執董,這兩年因研究問界才認得出的熟面孔。
女明星蘇暢、周訊、范兵兵、井甜、唐煙、童麗婭,歌手張靚影、姚貝娜;
和李守成一起從香江飛來的梅燕芳、霍文熙;導演圈和電影業的田狀狀、張一謀父女、韓山平、郭帆、陸洋、寧皓、薛曉路等人。
她最熟悉的還是劉鏘東、董雙槍等被業界戲稱的「問界十二黑奴」,還有一個面孔較為陌生、氣質內斂的男子,柳琴猜測是今日風聞被挖角的企鵝的張曉龍。
剩下就是問界和吾悅文化關係較親近的男演員,在北平的都來湊了熱鬧,官面人物自然都沒有親至,只派人送了禮物。
其餘基本都是小劉的娘家人,柳琴就認不出了。
小劉把出來「會客」的寶寶交給劉曉麗和周文瓊兩人,產后豐潤的腰身被束腰勾勒出溫柔的弧度,面色恬淡地看著被領來的柳琴。
「你好柳小姐。」
「你好伊妃,我冒昧了。」柳琴穿著米白色Dior套裝,珍珠耳釘在鬢邊泛著柔光,手裡捧著禮盒,按照西方人的禮儀當眾打開:
「這是給兩個寶寶定做的長命鎖,聊表祝賀,希望他們健康成長。」
眾人打眼看去,這對純銀長命鎖頗為精緻,鎖面鏨刻祥獸紋樣,鎖鏈特意用紅繩編織成「五毒繩」樣式。
端午剛過,五毒繩有驅邪寓意,暗含「壓勝」的隱喻,現在呦呦和鐵蛋腳脖子上正戴著。
「謝謝,你先坐吧,路寬一會兒就下來。」小劉沒有直接拒絕,很有豪門太太的風範招待客人。
惡客也是客,剩下的決斷交給男主人便是。
柳琴父女和大麥網扮演的角色不言自明,有她在,在場眾人聊天玩笑的興致稍減,也不知道這位是怎麼厚著臉皮要來湊這個熱鬧的。
寶寶們稍做亮相就被帶回房間照顧,傍晚的溫榆河畔景色秀美,大甜甜這個常客自告奮勇做起了嚮導,大家也三三兩兩地走遠了些,給主人家留下「待客」的空間。
「柳琴啊,又見面了。」路寬面色淡然地從別墅緩步走出來,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身材修長挺拔,既沒有刻意健身的壯碩感,也不顯藝術家的單薄。
而是像柳琴一貫的印象一樣,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精悍,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內斂卻蘊藏鋒芒。
「路總。」剛剛落下屁股的柳琴又不自覺地起身,沒想到男子打了個招呼就轉向自己的夫人:「寶寶呢?」
劉伊妃面色溫婉:「媽媽跟小姨帶回去了,剛剛表現很好那,這麼多人看著他們都不哭不鬧的。」
滿月的嬰兒已經能清晰聚焦10-20厘米的人臉或顏色鮮艷的玩具了,原始反射和協調性都大大增強,也能初步通過皺眉、噘嘴、咧嘴笑等表達舒適或不適。
「那好啊,從小就大氣,以後是見得了大世面的。」路老闆的思維跳躍性似乎有些強,倏然間又轉向柳琴:
「柳女士就是個見多了大世面的,今天也不是專程來送禮物的吧?」
柳琴愣了半秒又回過神來,微笑道:「的確是我父親吩咐我來表達祝賀的,大麥網只是連想投資的一家公司而已,大家都是國內企業家,他也希望能夠競爭與合作並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草坪上嬉笑的人群,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
「我父親說,商海行舟就像黃河九曲,急流處各自爭渡,平緩時也要借水勢共濟。」
「問界旗下的優質企業應該明後年就要上市了,希望我們兩家有合作的一天。」柳琴站起身,顯然是隱晦地傳達了意思就準備告辭,不做這個討人嫌的角色了。
小劉並沒有離開、更沒有插話,面色恬淡地聽她這番名為祝賀道喜、實為「警告勸降」的話,心裡只覺得好笑。
她很期待一兩個月後這幫人又是什麼姿態、何種嘴臉,屆時想要登門的應該就是老狐狸了吧?
「這話說得好啊!」路老闆欣然起身,一副送客的姿態:「老會長是國內商界的領袖,改開後民營企業家能夠做到這個位置的,屈指可數。」
柳琴眼前一亮,父親是全國共商聯副會長,也是連續多屆的人代,參與立法與政策審議,在科技產業、企業改革等領域擁有話語權。
上一世改開40周年時,他還被授予「改革先鋒」的稱號,這是和「共和國勳章」、「七一勳章」並列的國家級榮譽體系。
同列的還有誰?
袁隆平院士、屠呦呦院士、霍英東先生等等。
這的確不是一般的民營企業家能走到的位置,也是柳琴私以為路寬和父親某些方面很相似的原因——
他們都非常懂得給自己「塑金身」。
只不過柳琴眼睛亮得有些早,他以為這位年輕首富怎麼也要再吹捧兩句,卻不熟諳商業片敘事的節奏,歷來喜歡來先揚後抑這一套。
至於抑完後是再揚還是一直抑到底,就不得而知了。
路寬看著傍晚的霞光漫天:「做企業就像在航船,柳會長是老艄公,德高望重、深諳這片大河的水性,一向是走在前列的。」
「但總盯著水底的漩渦,就很難望見三峽大壩其實已經開了閘,當萬噸巨輪碾過時,有些小舢板上的合縱連橫,看起來會不會顯得有些可笑?」
他話音頓了頓,一改沉著穩健的氣度,似乎根本沒有把這對父女放在眼裡:
「問界是不屑於搞一些小舢板之間的蠅營狗苟的,我們的目標是開閘、出海,所以兩家根本沒有合作的基礎。」
「對於老會長的好意我只能心領,順便請你代為回復,後浪推前浪時,前浪的體面最好是躺在博物館當水文標本。」
從今天進門開始表情一直都淡定釋然的柳琴怔住了,他憑什麼這麼早就武斷地拒絕,好像避自己一家如同仇寇般?
你聯合韓日的希傑和東寶株式會社、美國的猶太資本攫取利益,引狼入室的時候,就要比連想好了很多嗎?
她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包的金屬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更令她心驚的是他話中的篤定: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而是猛獸俯瞰獵物的從容,是後浪面對前浪的嘲笑。
劉伊妃是一位合格的旁觀者,看著這幾分鐘之間,柳會長通過女兒柳琴和丈夫字字機鋒的對話。
在她這個崇拜者看來,老會長只願做「黃河舢板」,而問界則是初成的「深海航母」。
前者是河道思維,在國內的內河中,借著老艄公的經驗和熟諳的水系迂迴、刨食。
泰山會的「黃河舢板」們,已經習慣於在漩渦中結盟壯大,就像這一次泛海的盧至強配合老會長的大計。
但問界是海洋思維,要的是先安內再攘外,開闢新航道,去和西方人搶奪文化話語權。
從2001年起,這位新航母的艦長,將要花費近十年的時間打牢在國內的產業基礎,再配合韓日、香江、美國的盟友和布局先手,奏響新時代的鳴笛出海,大炮開兮轟他娘去!
無論成功與否,這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構想。
「哇哇哇!」別墅二樓窗戶開著透氣,這是寶寶醒了。
呦呦的啼哭突然拔高,像把小銀錘鑿穿暮色,緊接著鐵蛋的嚎啕加入戰局,兩股聲浪在莊園上空碰撞出生命的驚雷。
在此刻心神不定的柳琴耳中,也許就是面前這位新手爸爸所謂的「後浪」吧?
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柳琴塗著裸色唇膏的嘴角勉強維持著微笑的弧度,臉卻僵硬得像一張面具,半晌才訥訥道:「路總,那我先告辭,打擾了。」
「去吧。」
兩口子沒有再多的心思管她,轉身回房間去看小崽子。
劉伊妃餵完了奶,依偎著丈夫靠在窗邊,莊園裡拉起來的彩燈已經亮起,六月的一絲暑意也被微風吹散,
「我感覺,柳琴是把你當成了跟他父親同樣的角色。」
「正常。」路寬莞爾:「問界的股權是封閉的,電影合作方要麼是中影上影這樣的國營企業,要麼是韓日的資本,最多的是好萊塢的猶太資本。」
「他們可不就把我看作同類了?」
路老闆低聲地笑道:「你看著吧,等《阿凡達》席捲全球和國內了,簽了獨家協議的問界就是引狼入室的吳三桂,到時候楠方要把問界和中影綁在一起煽動輿論。」
從起勢開始,他打著的就是「挾洋自重」的旗號,確保自己在國內外的聲望、口碑和話語權,為產業保駕護航。
這片土地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自上而下」的,當一個想做事的人為免遭到掣肘,他只有「自外而內」。
在這個時代,「自外而內」能夠提供更強的話語權和統戰價值,和上一世的劉伊妃用國籍保護自己一個道理。
只不過他是黑面紅心,有人是紅面黑心。
路寬想起柳家父女,看著小床上的呦呦和路平,有些感慨道:「在柳琴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要為資本讓渡,規則不過是用來鑽營的漏洞,行業不過是可供收割的韭菜地。他們永遠在計算,永遠在權衡,永遠在尋找那個最優解——」
「一家一姓的最優解。」
「最可怕的是,柳琴在從小的耳濡目染和成人後的西方教育下,似乎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錯。」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酣睡的兒女:「希望他們不要也這麼長歪了,人利己沒有錯,但總歸還是要有些敬畏心的。」
劉伊妃螓首輕靠在丈夫肩頭,產後略顯豐潤的臉頰泛著柔和光澤,她伸手撫平路寬微蹙的眉間紋路,指尖沾著淡淡的嬰兒潤膚乳香氣。
「不會的,他們是你的種,錯不了。」
是夜,溫榆河府內觥籌交錯,薔薇花架下親友們舉杯相賀,路老闆穿梭席間敬酒,暮色漸濃時,賓客三三兩兩散去,只剩梧桐葉影在草坪上搖晃。
還有一直聊到深夜的香江大佬李守成。
早在去年元旦《讓子彈飛》首映式上,路寬就已經未雨綢繆請旗下具備金融和地產資質的鷹皇幫手,整出一個可供隨時填充的殼公司。(503章)
四月莊旭南下撬張曉龍的牆角那一次,他又親自去了香江,一是確定SPV境內主體,承接CDS洗回的資金,二是落實鷹皇這個殼公司的準備情況。(521章)
邪惡軸心們不乏有猜測問界是不是資金又捉襟見肘的,但只有今晚暢談的李守成知道,現在問界的資金實力就是明末清初的晉商票號。
表面低調蟄伏,實則地下銀窖堆滿了官錠,又被稱作「白銀帝國」。
保爾森和黃安娜妥善處理後的15億美元CDS從三月次貸危機放緩後就逐步落袋,也逐步通過境外的「有限合伙人基金」和境內主體配合的方式,轉移到了第一站香江。
目前到帳的部分近10億美元左右,可謂蓄勢待發,因為要靠香江的地頭蛇盟友鷹皇幫手,自然也不便瞞他。
2009年的鷹皇有包括鷹皇國際、鐘錶珠寶、娛樂酒店、鷹皇資本和文化等產業在內的集團公司,僅上市部分的總市值約150億港元左右。
從體量上講,現在的李守成已經遠不如內地這位當初第一部電影就和他「不打不相識」的首富;
從個人交往上講,自從當初陳伯在青城山身死道消前給他留下的親筆,叫深夜閉目躺在床上的李守成,猶然歷歷在目:
此子天庭地閣平平,只憑一雙慧眼改命,造就五嶽四瀆、而成福涵東海的千年不遇之命,應是汝之貴人,宜相交、勿掛礙,辨之!慎之!(148章)
李守成壯年時從陳伯處受益良多,爾後因為他的建議與路寬交好,至今仍常感念老道長誠不我欺。
……
大麥網占領道德制高點的公告是上午發出的,滿月酒是晚上辦的,直至翌日,路寬準備辭別愛妻、愛女、犬子,外出「打工掙錢」。
北平懷柔基地的戲份暫時拍完,下面是國內的幾個特殊的取景地,最後一站要到加拿大。
晨光透過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光斑,劉伊妃盤腿坐在敞開的行李箱前,指尖撫過防潮夾層里剛迭好的襯衫。
行李箱裡每件物品都帶著女主人的縝密:防水袋裝著的電子設備,密封藥盒裡分裝好的常用藥,還有他必備的眼藥水。
青島六月的海風濕黏,她特意多塞了兩包除濕劑,又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起身,赤腳踩過往衣帽間而去。
「拿什麼?不是都裝完了?」路老闆一邊扭著襯衫紐扣一邊跟了進去。
「防曬霜!」她踮腳從頂層抽屜摸出支兩支沒用過的,轉身時發梢掃過路寬下巴,「青島紫外線比北平強得多,你別出去一圈回來變成非洲爸爸了,他們再不認得你。」
「你認得我就行!」路寬手臂環住她腰肢往懷裡一帶,鼻尖在小少婦耳鬢廝磨。
小劉癢得厲害,回頭媚眼如絲地看著丈夫,偶覺有些癢痕在心尖尖爬著,揪住男子的衣領就吻了上去。
洗衣機甘之如飴,右手托著她的後腦勺,真絲睡裙像是千堆雪般被推至一處,劉伊妃再反應過來已經遲了。
晨光在衣帽間的鏡面上流轉,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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