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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呦鳴春風裡,平步瑞雪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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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呦鳴春風裡,平步瑞雪中

2010年,除夕夜,北平首都國際機場。

航站樓內燈火通明,卻比平日多了幾分疏朗。歸心似箭的旅人大都已抵達目的地,只剩下零星一些晚到的乘客拖著行李箱,步履匆匆地奔向出口,臉上帶著除夕夜特有的疲憊與期盼混合的神情。

廣播裡播放著喜慶的迎新春樂曲,在空曠的大廳里略顯寂寥。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北方冬夜,偶爾有飛機的導航燈如冷星般划過。

阿飛和大隊長並肩走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兩人都理著部隊常見的精幹短髮,穿著筆挺的常服呢大衣,身形挺拔,步伐穩健一致,在稀疏的人流中引來些許側目。

大隊長名叫高城,隸屬衛戌區某特種警衛團,也是陪同阿飛這次回延邊尋親的部隊人員,由他居中協調各類事務。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兩個月的強化特訓下來,阿飛本就冷峻的面色更添了幾分沉肅,皮膚黑了些,眼神愈發銳利,像時刻保持警惕的鷹隼,但眼底深處又似乎比來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鬱。

那是希望燃盡後又被迫用鋼鐵意志壓制下去的痕跡。

高城知道阿飛情況特殊,並非正式列編的現役軍人,而是由總參推薦、經多方協調後,才得以「特殊人才」身份進入他的魔下,接受最嚴格的內衛警衛集訓。

他這個團,乃至他這個連,性質極其特殊,這裡幾乎看不到新兵蛋子,清一色是從各野戰部隊、偵察分隊、武警特戰層層選拔、

優中選優的兵王和准兵王。他們日常的訓練科目也與大規模戰場對抗無關,其核心使命只有一個:

絕對確保重要領導人的安全方無一失,這決定了他們對單兵素質的要求達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極端環境下的瞬時反應與精準判斷力、超強的近距離控制與反制能力、卓越的偵察與反偵察素質等等,不可或缺。

阿飛剛來的時候自然是趕不上趟的,但他的意志力之堅強令人咋舌。

那是一種從底層掙扎求生、在血肉橫飛的拳台和險境中磨礪出的、近乎原始的堅韌。

一旦認準目標,他就仿佛一頭沉默的孤狼,不聲、不抱怨,只是咬緊牙關,一遍又一遍地朝著極限衝擊。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性格,一路暢通出了機場來到地下車庫。

「真不用派車送你?」高城又一次問道,聲音粗,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不用,大隊長。」阿飛停下腳步,轉身立正,即便穿著常服,也是一個極其標準、

帶著風息的軍禮,「我開老闆那輛老霸道回去就行,就在家過兩天,初二准歸隊。」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高城也知道他所說的老闆,就是那位是那位聲名赫赫的奧運總導演。

大隊長的位置特殊,比一般人自然多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事跡,對這位年輕首富的觀感極佳,無論是奧運開幕式的揚我國威、還是歷來在影片中對於人民軍隊的尊重,都叫人很難不認同。

他看著阿飛笑罵道:「你小子別這麼拼行不行?老實待到初五再來,在家裡把體能、

搏擊鞏固一下,回來就要上槍械了。」

阿飛只是極輕微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然後再次敬禮,果斷轉身,大步走向停車場某個固定的車位。

大隊長看著他被機場外的寒風吹得發紅卻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頰,心裡嘆了口氣。

尋親的事他親自督辦,知道那份艱辛和最終的無果意味著什麼,但這小子的確是天生的單兵料子,反應、耐力、意志力都是一流,骨子裡還透著一種經過嚴酷環境淬鍊出的、

近乎本能的敏銳和兇悍。

高城帶過很多兵,也深入研究過各外軍特點,他清楚朝鮮族單兵素以極強的忍耐力、

頑強的作風、絕對的服從性和在極端惡劣條件下的生存能力著稱,在這個身體中流著北韓血液的年輕人身上即可見一斑。

墨綠色的豐田霸道LC95,車身洗得乾淨,但細微處的磨損和年代感依舊無法抹去。

阿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車內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淡淡的皮革味、舊的煙味,當時老闆還是個大煙槍,這味道似乎已滲入了內飾里、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機油味。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聲音依舊可靠。

這輛車他太熟悉了,那時他剛從香江過來不久,一身在地下拳場搏殺留下的戾氣還未完全消退,這輛車載著路老闆經歷過早期的風雨,也見證了自己逐漸成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

一晃,竟然已經八年多了。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除夕夜略顯稀疏的車流。

道路兩旁密集的居民樓燈火通明,許多人家窗玻璃上貼著鮮艷的窗花,陽台上掛著串串紅燈籠,透著濃濃的暖意。

透過一些未拉嚴的窗簾,似乎能見一家人圍坐電視前的熱鬧剪影,推杯換盞,笑語喧譁。

以往,阿飛對這種景象是無感的,甚至有些漠然。

他的世界由迷濛記憶里的生死逃荒、香江城寨和見血的拳台、冰冷的器械構成,一直到後來在老闆身邊走南闖北的日子。

但這一次,或許是尋親之旅徹底斬斷了那絲虛幻的牽絆,看著那一扇扇透出暖光的窗戶,他心裡第一次泛起一種極其陌生而細微的酸澀感。他知道那光亮和熱鬧背後,是一個叫做「家」的具體存在。

而他自己的根,卻像斷線的風箏飄過了冰封的圖們江,消失在了那片無法觸及、消息隔絕的漆黑山巒之後,再也尋不回。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指節緊繃,將這絲不合時宜的、屬於軟弱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深處。

車子駛入溫榆河畔的莊園時已近晚上十點,識別到車牌的鍍銅大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他將車先開回自己已那棟安靜的小別墅,快速放下簡單的行李,然後才步行朝著中心的主棟別墅走去。

適才剛下飛機時阿飛發了信息,知道肯定給自己留了飯,此刻腹中空空,便加快了腳步。

主棟門廊下兩盞碩大的紅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暈,阿飛抬頭看見門上已經貼上了嶄新的春聯,以往除夕,這都是他和老闆一起踩著梯子忙活的活計。

他不由得駐足湊近了些看,紅紙黑字,筆力道勁:

上聯:呦鳴春風裡,聲和琴瑟下聯:平步瑞雪中,韻諧芝蘭橫批:呦平安康上聯嵌了女孩名「路呦呦」,以《鹿鳴》詩喻其靈秀可愛,聲和琴瑟又暗喻家庭和睦;

下聯藏了男孩名「路平」,取竹報平安、平步青雲之意,瑞雪芝蘭更顯品格高潔。

這是鐵蛋最近斷奶後有些小小的積食腹瀉、昨天兩口子帶著寶寶去恭儉胡同給夏老頭瞧病時請他寫的,前宮廷御醫世家自然是好聯、好字。

不過寶寶症狀輕微,只開了些焦山楂、焦麥芽,教了一些摩腹的手法就打發他們離開了。

橫批「呦平安康」的隸書筆觸渾厚,墨色在白雪與燈籠光的映襯下愈顯沉靜溫暖,阿飛想到鐵蛋虎頭虎腦的樣子和呦呦嘴邊的小梨渦,冷峻的嘴角線條不易察覺地軟化了一絲。

他深呼吸一口氣收拾心情,推開厚重的入戶門,巨大的暖意和明亮的燈光瞬間將他包裹。

客廳電視裡正播放著春晚的歌舞,看起來熱鬧非凡,只不過聲音調得極低,顯然是怕驚擾到安置在客廳邊上的嬰兒床上酣睡的寶寶。

小姨和喬大除夕自然都回去了,寶寶是二十四小時要在大人眼跟前兒的,於是便用了這樣一種方式陪爸爸、媽媽、姥姥過春節、看春晚了。

兩個小傢伙上午人多的時候玩瘋了,這會兒已經抵抗不住生物鐘的力量,隔層玻璃外的鞭炮聲都沒能吵醒他們。

「阿飛回來了!」最先聽到動靜的劉曉麗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綻開的慈愛笑容叫冷麵保鏢看得心暖。

路寬「呸」得一聲吐掉嘴裡的瓜子殼,看著風塵僕僕的小兄弟笑道:「吃了一肚子花生瓜子,在腹中再泡上兩杯濃茶,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飽了。」

「你們還沒吃?」阿飛一愣,他聲音有點乾澀,目光快速掃過客廳餐桌,上面整整齊齊地擺了四副碗筷。

「我當然是想先吃的。」路老闆揉了揉肚子,故作抱怨地警了妻子和岳母一眼:「是你茜茜姐和劉阿姨非要等,那有什麼辦法。」

阿飛在延邊被寒風凍僵的面色緩緩解凍,他知道面前這個自己叫著老闆的稱呼、在心裡當成兄長的男子同他一樣,都是不大喜歡直接表達什麼感情的人。

本想著到家吃口熱乎飯、跟大家講一講這次尋親的細節,就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劉伊妃白了眼「有好心沒好話」的丈夫,起身溫聲道:「這是春節矣,中國人最重要的日子,一家人當然要一起吃飯。」

「對了。」她又指了指茶几上的兩個手提袋:「你莊旭哥上午來的時候給你帶的表,叫愛彼的什麼皇家橡樹離岸型的運動機械錶,各種防水、飛返計時之類的參數我也不大懂。」

說著又興高采烈地展示了下另一個袋子:「這是我們給你買的新衣服,過年了要穿新的,哈哈!」

送禮物是這些年的慣例了,況且這些禮物的價值相比於他們的身家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不過在現下的阿飛看來,此情此景總是有些叫人眼眶發熱的。

他被這股洶湧的暖流一時間沖得有些不知所措,習慣了命令、格鬥和沉默的守護,卻極少有機會應對這種直白而鎖碎的溫情。

阿飛在劉曉麗的催促下坐到桌邊,想起剛剛劉伊妃說的「中國人最重要的日子」,頗有些無奈道:「我好像是朝鮮人—」

「你叫喬峰還是蕭峰,難道很重要嗎?」路寬笑著給他和自己都倒上酒,「說中國人的話,做中國人的事,就是中國人。」

劉伊妃兩人不斷從廚房端來準備好的年夜飯,大部分是喬師傅下午備好,還有一些是久不洗手作囊湯的小廚娘復出之作。

劉曉麗聽到餐桌前兩人的對話,想到下午聽到的阿飛的身世,眼神中充滿慈愛和不易察覺的心疼:「不要想這麼多,今天這樣的日子只管吃好喝好睡好就是。」

「嗯,我知道了。」

這會兒窗外零星的爆竹聲開始變得密集起來隱隱作響,仿佛在催促著守歲的人們;

屋內自成一方溫暖靜謐的小天地,一家人圍坐桌前,兩個小崽子在不遠處流著口水酣眠,才真正有了些過年的意思。

「媽,你提一杯咱們就開始了。」路寬端起酒杯看著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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