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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人間慘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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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正常的商業競爭,大家各憑本事。

「首先通報第二輪述標的最終結果。」

「八名評委為五家團隊打分,內容細化為22項,在主要權重的五項考評中。」

「文化元素展現,張一謀團隊第一,問界第二。」

「時代風貌呈現,陳偉亞團隊第一,張一謀團隊第二。」

「技術實施可行性,你們的無人機開發進程雖然超出預期,但總歸還沒有達到預期。」

「所以這一項你們的分數很低。」

「創意與藝術價值方,問界和張一謀團隊並列第一。」

「主題契合度,問界第一,解放軍團隊第二。」

路寬聽得不住點頭。

從競標結果上看,問界和老謀子的傑克莫頓聯合團隊幾乎打成平手,那其他衡量的因素就很要緊了。

年齡,經驗,自己都是不占優勢的。

「經奧組委研究,報請上級領導批示,現決定:任命張一謀同志擔任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

劉領導當然沒有像電影節頒獎嘉賓一樣吊人胃口的惡趣味,順勢繼續宣布:

「任命路寬同志擔任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

路老闆睜大了眼睛,看著劉領導放下手裡文件:「兩個人,同時。。。?」

「對,雙黃蛋。」

好你個。。。也跟金雞百花啥的學會這一套了!

劉領導嘆氣:「說實話這一次任命的過程很艱難。」

「你和張一謀的方案是春花秋月,各善其長。」

「張一謀壞就壞在雅典八分鐘出的丑太大,很多領導現在還不放心,你在這種大場面下的表現反而更成熟。」

「但你就是過於年輕,張繼鋼、陳偉亞他們的正治級別都很高的呀,你一個人又怕壓不住。」

「最後還是決定,讓你們兩位大藝術家搭班子,負責總策劃和總導演。」

「陳偉亞和張繼鋼兩位同志做副總導演,給你們查漏補缺,發揮他們各自的專業擅長。」

本來這次談話,劉領導跟路寬是不用說這麼多的。

但一來經過周軍、無人機兩件事的接觸、配合,劉領導很欣賞這位青年導演的大局觀和思想高度。

二來這次奧組委的任命屬實也有些打破常規。

為了讓團隊每個人都能認識到組織的苦心孤詣,不要還沒工作就產生隔閡齟齬,還是要稍加解釋一番的。

路寬雖然驚訝,但沒什麼不滿,老謀子的能力他是服氣的:「一切服從組織決定,我一定盡最大努力,服務好祖國的奧運事業!」

「好!很好!」劉領導看的出這話是出自真心。

他罕見地開了句玩笑:「那行,今晚不留你吃飯了啊,呵呵。」

「領導客氣。」路老闆笑著應了一句,卻沒有走的打算。

安排董雙槍在外謀劃了這麼一出大戲,就等著他在劉領導面前壓軸呢!

劉領導抬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怎麼啦?」

「領導,我有事情匯報,比較重要,不知道耽不耽誤你時間。」

劉領導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肅然的表情,皺眉道:「先說。」

「領導還記得10月的奧運競標方案泄密事件吧?」

「嗯。」

「這一次去國外,我專門請美國專業的商業諮詢公司埃森哲進行調查,當初方案泄露的主要媒體。。。」

路老闆語氣頓了頓,這是要把邏輯重音放在下面這句話了。

「是美國的新聞集團!」

「包括這一次的照片事件,也是新聞集團旗下的Myspace亞洲區女總裁鄧溫迪在幕後操作。」

「新聞集團旗下的Knewz是最先刊載方案的網站,他們Myspace里的華人用戶和亞洲用戶對方案的傳播度也極高。」

廢話,新聞集團美國傳媒行業的老大,Myspace是SNS網站的第一,消息當然在這些市場份額比重大的網站流傳得快。

他怎麼不說自己的當時的Mytube也參與傳播了呢?

劉領導眉頭緊鎖,他自然知道新聞集團的大名,但從來沒有分管過這些工作,也不大了解。

「這個鄧溫迪。。。是華裔吧?」

「是,這個人屬於徹底的無政府主義者,跟她的丈夫默多克很像。」

「更關鍵的是,她和鬼子的極右組織『向世界傳播史實會』關係密切,這一次對我的圍獵,就是他們的密謀。」

逮著機會告狀,路老闆自然是言無不盡。

「《塘山》在日苯路演,有個叫葛西雄的日苯人三番四次找我,讓我如果進入奧運小組,可以花重金買我泄露方案。」

「被拒後,他又找到內地導演陸釧和他父親,資助了巨額資金進行涉及重大歷史題材的電影創作。」

路老闆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現在這件事情已經曝光了,剛剛我在外面還接到好幾個電話。」

劉領導眼中精光內斂,一瞬間想到了問界的大屠殺劇本被駁回後,一直沒有重新提交的問題。

彼時的他,就已經在猜測是不是這個年輕人又在落子。

沒想到這一槍,是打在了這裡。

他示意路寬稍等,打電話給秘書,言簡意賅地聊了幾句。

網絡上的劇本對照、照片曝光、太郎的記者會都已經沸沸揚揚了,秘書三言兩語描述了一切。

「真是狼子野心啊!」劉領導面色慍怒地一拍桌子。

青年導演信誓旦旦的話,他信七成已經嫌多。

但就像在周軍一事中,他和路寬達成的默契一樣,有些事情看人。

人對了,什麼事情都對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之所以讓他屢屢感到激賞,除了思想態度又紅又專外,就是落子一向精準無虞,從不生拉硬拽,只順勢而為。

落閒子,抽大龍,不落痕跡。

奧運方案在北美泄露的主要媒介做不得假,他不會說謊。

但鄧溫迪和他口中的葛西雄、陸家父子究竟針對的是他個人,還是奧運會?

這就比較微妙了。

這番話路寬提前說,劉領導真不一定會管,畢竟兩人的關係還沒交心到那個地步。

但現在呢?

選擇在今天這個場合,這個剛剛宣布了人事任命的時間節點說出來呢?

一個內地首富,未來的北平奧運會總導演,具有國際聲望的藝術家,可以說是目前西方社會最有名的幾個中國人之一。

他具有很高的話語權和統戰價值。

他向作為奧組會領導的自己,透露了有境外敵對勢力企圖阻礙奧運會成功開展的嫌疑。

不但是嫌疑,是已經開始付諸行動,只不過陰謀暫時都被挫敗。

自己還能無動於衷嗎?

剛剛秘書小李的話猶然在耳邊環繞,這對父子和葛西雄的惡跡日前都已經被曝光,幾乎是把罪證放到太陽底下去曬。

就等待一個領導指示,對口機關的雷霆一擊。

這幾乎就是搭好了台,就等著自己指揮唱戲,受功請賞。

論關係、論人情,他很欣賞這位青年導演。

論職務、論工作,這是他不能迴避的緊急事務。

會做出何種選擇就很簡單了。

大事已成,路老闆功成身退,不再打擾領導辦公。

看著他洒然離開的背影,辦公桌前的劉領導長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掏出電話,撥打某安局局長的號碼。

聽著耳邊傳來的嘟嘟聲,這位可以說是閱人無數的老前輩也不禁在心中感慨萬分。

這種級別的落子之人,行商則為巨賈,從正當為高觀啊。

——

從奧運大廈出來已經接近五點了,路寬拉開車門,突然一陣香風襲來。

駕駛座上。。。

怎麼是小劉啊?

「你怎麼在這兒?」

劉伊妃嬌笑:「我跟思維在理想大廈同你們公司聊業務,離這兒就4公里,就過來了啊。」

「那你坐駕駛位幹嘛?阿飛呢?」

「我讓他先回家了,今天我給你做司機,過過開車的癮,在美國都沒什麼機會。」

路老闆大驚失色:「什麼?你會開車?」

「當然啦,思維幫我拿美國駕照換過內地駕照了,合法上路。」

路老闆一向珍惜自己的小命:「下來下來,我來開。」

「幹嘛啊你?瞧不起人啊?」小劉撅著嘴一臉不滿。

「這地界的車哪兒是這麼好開的啊,你萬一擦了碰了,我首富還沒當幾天呢?」

劉伊妃給了他一個白眼球,自顧自地繫上安全帶:「我救過你兩次狗命,這次如果撞了,算你還我一次。」

路老闆:。。。

五分鐘後,屈服於小劉淫威的路老闆第一次坐到了這輛車的副駕。

好在2004款賓利雅致R搭載的是GM4L80-E四速自動變速箱,駕駛難度不大。

他右手緊緊地拽著拉手,一臉緊張地給小姑娘指路。

「你有必要握著把手嗎?看著就心煩,鬆了!」

路老闆沉默著搖搖頭,腦海中響起一首歌。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沒上過幾次路的女司機一頓手忙腳亂,還好沒出大差錯,根據人形導航的提示上了北四環。

「這是去哪兒啊?」

「酒仙橋。」

劉伊妃訝異:「啊?不回恭儉胡同啊?」

「路寬,都立春了,這天怎麼這麼快就黑了啊?」

路老闆無語地側頭看她。

小劉像所有女司機一樣,整個人身體緊緊地靠著方向盤跟要餵奶似的。

貧窮但慷慨。

他默默地給小姑娘摘下墨鏡。。。

「嘿嘿,沒注意,沒注意。」小劉自己都覺得尷尬了。

有驚無險的三十分鐘過去了,開車的人瀟灑恣意,坐車的人膽戰心驚。

路老闆讓她把車停在了酒仙橋所的斜對面的矮房邊上,周圍不大有人經過,深色車膜也不虞被人窺視。

「來這兒幹嘛?你要自首啊?」

路老闆看了眼手機上董雙槍發來的信息:「等二十分鐘,看不到好戲我們就走。」

他抬頭看了眼小劉,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回去我開。」

小姑娘不屑:「切,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膽子呢!」

「喂,那輛法拉利恩佐呢?」

「你不是不要嗎?」

劉伊妃言之鑿鑿:「我是不要啊!我開著玩不行啊?過完癮就還你。」

「給你送芝加哥去吧。」

「嗯嗯!」

就像無數學車的新手一樣,劉伊妃頗有些深陷車癮的意思,何況她本來就對賽車感興趣。

「對了,我們來這兒看什麼啊?」

路老闆笑道:「飛機上跟你講的還記得嗎?」

「什麼?」

「哦!先殺人,再誅心?」

仿佛是為了應她這句話的景,話音未落,透過賓利雅致的前車窗,一堆記者圍著一個眼鏡男子往酒仙橋所的門口走。

太郎邊哭邊走,邊揮手斥責記者:「你們!嗚嗚嗚!別亂拍亂寫,我要來接我父親!嗚嗚嗚。。。」

剛剛大義滅親的釧子得知父親被關在這裡,企圖打一打感情牌,來挽回一些自己的聲譽。

這是董雙槍在信息里告訴路寬的。

「陸導!請問您對陸老先生的控訴是出於什麼目的?」

太郎轉身大義凜然地看著這個記者,紅著眼眶咆哮:「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能有什麼目的!我有什麼辦法!一邊是祖國,一邊是。。。嗚嗚嗚。。。」

酒仙橋所里,兩位分局的同志出門接了個電話,神態輕鬆地回到訊問室。

跟個老東西磨嘰了一下午,總算能結束這苦差事了。

呸!狗漢奸!

老陸有些不知所以,怎麼才8小時就放自己走?

對!定然是好大兒來救自己來了!

也是,都這麼久了,他要是還不知道找關係來撈人,那他媽的也太蠢笨了些。

「你們幾個,我記住了。」老陸扶了扶厚厚的眼鏡,努力支撐著坐的酸痛的大腿起身。

老東西挑釁:「怎麼,筆錄不用簽字?」

「現在知道怕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長痘的年輕警員有些不忿,不用簽字是因為要把你移交給國安了,移交材料簽了字就行。

只不過話還沒出口,就被一旁的老夥計拽住了。

紀律問題不能犯,讓他自己去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再走出這座牆皮破敗的基層所小院,看著暮色漸起的天空,老陸也是心有所感。

那小子路寬,費盡心力整自己這一遭有什麼用?

還不是八個小時就把自己放出來了。

八個小時放你出來,是因為本來準備的十二個小時沒用上,事情就成了。

「爸!」

「爸!你總算出來了!嗚嗚嗚!!!」

太郎剛剛和記者一頓義正詞嚴,就看到似乎又老了幾歲的老父親從所里邁步出來。

老陸一臉的不滿:「釧兒,你怎麼這麼遲才來?」

太郎咬著後槽牙,決定狠狠心做戲做到底:「爸!我對不起你啊!但為了歷史的真相,我不能昧著良心啊!嗚嗚嗚!」

第一大孝子跪拜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風嗚咽,應和著他聲淚俱下的哭訴有些震撼人心。

這一刻的太郎,也許在表演方面稍微接近了一下自己心魔,另一位青年導演。

老父親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頓覺毛骨悚然,這話是什麼意思?

再看周圍記者和老百姓一臉唾棄的模樣,跟剛剛所里的幾個民警無異。

他聲色俱厲:「釧兒!起來!怎麼回事!」

「爸啊!你常教我,走錯路不要緊,懂得回頭還有希望。。。」

太郎哪裡肯起來,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凹人設:「這次你千不該萬不該跟葛西雄沆瀣一氣啊!爸啊!嗚嗚嗚!」

「那些鬼子兵哪裡是有人性的啊!你不該在劇本里那麼寫啊!嗚嗚嗚。。。」

耳順之年的老作家如遭雷擊,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驚恐,這一瞬間好像回到了當初那個以大義滅親為榮的年代。

他步履蹣跚地走近,寒風中幾乎站不穩自己的身體!

「你!你說什麼!」

陸釧不敢跟他對視,低著頭的視野中出現兩雙制式皮鞋,隨後是一個頗顯威嚴的聲音。

「陸天民,我是市國安反間諜情報局人員,現在依法對你予以傳喚,這是函件,你過目。」

老陸目眥盡裂:「為什麼?憑什麼!」

他再看看低眉順眼,連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好大兒,資深編劇瞬間明白了什麼。。。

「不!同志,你們聽我說!」

「不是我啊!是他!是陸釧啊!我是給他善後的啊!」

那些年拿筆殺過人的老文賊,這一刻突然感同身受了那種心悸和緊張。

就像浩劫里習慣性地六親不認的高級知識分子一樣,精神崩潰的老陸瞬間指向了地上的不孝子!

陸釧哪裡能忍?

他鼓起勇氣站起身繼續甩鍋:「同志,請你們善待我父親,他只是一時的行差踏錯,請你們。。。」

「我去你媽的!」

老陸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子力氣,一腳踹在兒子腰間,把跪了半天、雙膝發軟的太郎踹翻在地。

他自己又哪裡有什麼好身體呢,踉踉蹌蹌地栽歪在地上,場面瞬間混亂無比!

國安的同志一臉無語,一邊阻止蜂擁而上的記者拍照,一邊拉開了這對父子。

兄弟鬩牆、夫妻反目都聽說得多了,這父子相殘,實在是頭一回見識。

一家子畜生,簡直不堪入目。

在場同志迅速控制住場面:「陸釧!你不要輕舉妄動,剛剛沒來得及出示,這份是對你的拘捕函件,都一起跟我們走吧!」

太郎霎時間如喪考批,愣了幾秒,情緒崩潰地涕泗橫流起來:「爸?你!」

「你為什麼臨死也要害死我啊!嗚嗚嗚!爸!」

他以為老父親在所里應該交待了一切。

一對披頭散髮的父子,一對眼鏡幾乎都被壓得碎裂的父子,相顧無言地看了眼對方,又絕望地閉上眼睛。

似乎不看,就可以隔絕身邊圍觀群眾和整個世界的鄙夷和惡意,繼續在臆想的世界裡阿Q他們大作家和大導演的姿態和地位。

父子倆任憑被拖拽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

吵鬧、尖叫、快門、驚呼聲交織匯聚,一幕令人不勝唏噓的人間大戲正在上演。

不遠處的賓利雅致中,小劉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對禽獸父子深情出演的現形記。

與他們的互相背刺相比,自己和洗衣機的互相信任似乎含金量更高了些呢。

她側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青年導演。

此刻,車窗就是拍攝現場的監視器,眼前鬧劇里的帽子叔叔、記者、群眾、陸家父子都是他的演員。

在他眼中,這應該就是他親自編劇、執導、推進,直至現在殺青了的一部普通劇情片吧?

電影名叫《禽獸父子相殘》,核心思想是先殺人,再誅心。

劉伊妃想到了自己日記中記敘的,奚愷元對他的「馬基雅維利主義人格」的判斷。

這一刻的她,似乎隱隱地有些體會到重生者對一切祛魅,以凌駕的視角來看待萬事萬物的感覺了。

唯一令她感到心安的,是這一刻的自己就坐在他身邊,一起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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