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人間慘劇(1/2)
「咚咚!」
「請進!」
太郎忙不迭地推門求援,就算王大軍不給他打這個電話,他也已經坐不住了。
父親失聯了!
一個小時前在家裡他還鎮定自若地安慰自己,這才多一會兒?
「軍哥!」陸釧滿頭滿臉的熱汗,他等不及電梯,從樓梯直接跑了上來。
「我父親。。。」
「陸釧!」王小磊先按著他的肩膀坐下:「你稍微冷靜些,我和大哥有些事情同你談。」
陸太郎已經有些狀若瘋魔的意思了:「我沒法冷靜!我爸他。。。」
話音未落就是一口倒吸的冷氣。
王大軍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陸作家和葛西雄一起被帽子叔叔塞進警車的場景畢現。
太郎的神經像被一根尖針狠狠地刺入、撩撥,恐懼像洶湧的潮水轉瞬即至。
「誰抓的?憑什麼抓我爸!他犯了什麼事!」
看著陸釧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王大軍猛得一拍桌子:「陸釧!」
「你們父子和這個葛西雄有什麼接觸,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但我知道,如果你還這麼渾渾噩噩,不但會連累你父親,你自己也自身難保,還有我們華藝,都會收到極大的牽連!」
太郎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被王大軍的兩句話逼進牆角。
「我。。。我該怎麼做?」
「開記者會,只要你準備好,兩小時之內我可以讓心浪、博客網、網義和紙媒到場,就在華藝澄清真相。」
太郎小雞啄米似地點著頭:「對對對!是該發聲了,不能任由那人一直擺弄下去。」
「軍哥!你幫我找找人問一下吧!我父親到底。。。」
王大軍神情肅然:「別問!現在這事還沒牽扯到你身上,你知道帶走他的是公安還是國安?」
「你瞎打聽就是打探案情,想被一網打盡?」
陸釧又是聽得一哆嗦,取下眼鏡,無助地吞咽著口水,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王小磊得了哥哥的眼色,上前來捧哏:「釧兒,都是早就認識的朋友。」
「當初你在《尋槍》里被姜紋欺負,第一個電話就是給我打,在電話里哭成那樣,我是真拿你當哥們兒。」
「是是是!我知道小王總,你這些年照顧我很多,要不是《可可西里》。。。哎!」
王小磊豪氣干云:「說那話!」
「你就是虧再多,這部《金陵!金陵!》我們是不是也投了?沒說旁話吧?」
「但是現在事兒既然已經出了,咱就必須得想辦法解決。」
「陸叔他老人家已經這樣了,有的地方進去了,能不能出來還是兩說,就算是能出來,這以後。。。」
「爸!」太郎突然就是一聲撕心裂肺,旋即轉向面前救命稻草似的兩人:「我該怎麼辦?」
「開記者會,跟你父親劃清界限,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主動跟有關部門交待情況。」
王大軍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話,幾乎要讓這幾天被摧殘得神經衰弱的陸釧暈厥。
太郎猛得站起身,驚疑不定:「怎麼。。。怎麼能這樣?」
「怎麼不能?」
王小磊怒斥:「你想跟他同歸於盡嗎?」
「陸叔無論犯了什麼錯,他還有一幫筆桿子朋友保他,文聯裡面有級別的領導自然能跟上面說上話。」
「你呢?」
「你一旦出事,別說上面會怎麼處置你,就算全須全尾地出來,你以後還能做導演?」
「你別忘了,當初你跟路寬可都是坊間津津樂道的青年導演啊?你看看他,就不為自己多考慮考慮嗎?」
太郎痛哭流涕:「何至於此啊!」
「不就寫了個劇本嘛!不就是接受了日苯人的投資嘛!為什麼要這麼趕盡殺絕啊!嗚嗚嗚。。。」
王大軍走到他身邊,語氣輕柔,卻不啻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事情複雜,到什麼時候說什麼話。」
「現在的形勢,是叔叔他老人家極有可能已經落水,情況未知。」
「那人還一直在背後看著你們,你要麼就拿出態度來,撇清責任、主動交待情況,要麼就等著他的報復吧。」
「想一想之前那些人的結局。」
「劉父無期,即便能減刑到20年,出來已經半死不死了。」
「他兒子劉澤宇被判十五年,等這位喜歡較勁的小衙內出來,人家路寬孩子都上小學了。」
「周軍那家庭算可以的了吧?」
「我告訴你一個情況,周父今年春節連單位團拜會都沒有參加,節後可能就要調任總工會的閒職了。」
「老周他本人。。。據說精神有些不正常,被他母親帶著去國外療養治病了。」
太郎聽得整個人都是一激靈,霎時間對路寬的激憤似乎又被恐懼替代。
這兩對父子的慘痛結局,讓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顫抖,肩膀無力地耷拉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接連滾落,精神已經接近崩潰的臨界點。
從劇本放風,到和葛西雄的會面照片曝光,到驚聞父親被捕,一直到大軍、小磊兩人的苦勸、威逼、利誘。
這遞進式的恐懼打擊令他深陷。
最後一根稻草,是那人的赫赫凶名,是兩對已經給他寫下例文的父子。
難道自己這一對父子,也要經歷這樣的命運嗎?
不!
太郎猛得抬起頭,像是從牙齒縫裡一字一字地往外摳:「開記者會罷。。。」
大軍、小磊兄弟面面相覷,心裡都是一嘆。
也幸好太郎是個懦弱的性格。
拍《尋槍》被欺負哭,打電話給王小磊委屈哭,2002年參加坎城影展首映哭,《可可西里》被告抄襲哭。
最近一次,就是2024年的《749》失利,面對鋪天蓋地的差評和抨擊,他又雙叒叕當眾哭了。
顯然,這一次的記者會,在這齣大義滅親的好戲之下,觀眾們又有幸見證他飽含深情的眼淚紛飛。
而此時,尚不知自己的命運被辛苦培養的好兒子所決定的陸作家,還一言不發地坐在酒仙橋所的詢問室中。
顯然,牽扯到一樁治安案件中的陸作家一時半會還出不去。
「同志,我的身份你們也了解了,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是會打架鬥毆的嗎?」
「可不可以先讓我跟單位打個電話?」
額頭長痘的年輕警員不苟言笑:「對不起,陸作家,這不符合規定。」
老陸這會兒已經大概確定車禍是有人故意為之了,只不過背後的門道他還沒摸清。
他是寫反腐題材劇本和小說的,對公檢法辦案流程並不陌生。
打架鬥毆一類的治安案件中,公安機關詢問查證的時間最長也不得超過8小時。
8個小時,連吃晚飯的時間都沒到,誰能做些什麼文章出來?
想到葛西雄的身份,他也不願大張旗鼓,乾脆地閉眼靜坐在詢問室中,耐心地聽著警員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話。
酒仙橋所的同志們很友好,沒有一絲苛待。
午餐也是好生招待,所長還去買了兩包好煙。
一直到下午三點,突然進來兩位分局的同志:「請帶犯罪嫌疑人到訊問室去。」
陸天民面色大變:「為什麼?」
「你們憑什麼這麼做?」
公安機關調查辦案,有兩種類型的問話。
訊問是對刑事犯罪的犯罪嫌疑人。
詢問是對證人、受害人,或者是普通治安案件中的當事雙方。
他現在被警方從詢問室帶到訊問室,從程序正當的角度推測,是被當成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了。
只不過應該是涉嫌的罪責不重,否則一步到位直接帶到看守所訊問才對。
分局的一位同志抬眼看了看他,眼中似乎有些嫌惡之色。
「與你們發生衝突的當事人,有一位因輕微腦震盪造成耳部損傷,已經構成輕傷一級。」
「陸作家,你寫過這麼多本著作,又標榜自己為正義發聲,應該懂得一些道理的呀?」
陸天民心裡一頓,不知道他這話裡有話在暗指什麼。
但故意傷人致人輕傷,的確是從治安案件升格成了涉嫌故意傷害罪。
這次訊問的時間,按規定最長12個小時,案情特別複雜重大的,可以延長到24小時。。。
老陸這下心裡是真的慌了,8小時他不怕,但有些事情一旦過夜、發酵,還真的說不準能出什麼么蛾子。
嘶!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狗兒子!
太郎呢?你老子我消失了快8個小時了,你個死玩意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市局的兩位同志帶著他往訊問室走,陸作家突然扯住其中一人的手臂低聲道:「同志!我跟你們超陽分局的李政委很熟悉,能不能讓我打個電話。。。」
分局幹警心道李政委現在敢接你的電話才有了鬼了。
「對不起,我們只能按照法律規定辦事,無法徇私。」
陸天民顧不得體面地大叫:「徇私?我是被構陷的!」
「你們看看那幾個膀大腰圓的,我這個老頭子能故意傷害致人輕傷?可能嗎?」
「我看是你們在徇私!」
這話說對了一半。
酒仙橋的關係是老董找的,但再往上就沒必要了,
此時,時間來到下午三點。
正是陽光刺目,曬死一切魑魅魍魎的時間。
此前自信滿滿地覺得自己能平穩過渡的陸作家,在所里的走廊中被一陣寒風吹過,似乎覺察到了寒冬的滋味。
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筆下的一些高級別角色被逮捕的場景,這種不祥的預感迅速充斥全身。
。。。
假設2月10號的今天是一部電影,現在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來看電影中,北平的三位主配角。
年邁體衰的陸作家委頓在訊問室中,繼續接受著翻來覆去毫無意義的提問。
太郎正在記者會的台上淚流滿面,闡述著自己誤入歧途的經過,訴說著對國家、人民、歷史以及電影事業的忠誠。
以及,正義凜然、毫無猶疑地大義滅親,將髒水親自潑在自己那個年老昏聵的父親頭上。
他老人家這麼多年風雨都走過來了,很能扛事兒,這次應該也是不礙的吧?
太郎如是安慰自己。
與此同時,回國的路老闆乘坐電梯,來到了距離理想國際大廈只有四公里的奧運大廈,準備接受奧組委領導的談話。
一進大廈就能看出今天的規格之高,跟第二次奧運會開閉幕式述標一樣,都是武警保衛。
這種場合,除了高級別領導可以刷臉,即便他這個內地首富都要老老實實地掏出證件以供檢查。
「路導,請進!」
小戰士例行公事以後,帶著一臉崇拜給他敬禮。
《塘山》里的解放軍可歌可泣的英雄讚歌,這一次又為了大屠殺電影差點蒙受不白之冤,他配得上這個禮。
「謝謝同志!」
路老闆心情大好地往裡走,回國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奧運大廈剛剛投入使用,寬敞明亮的大廳挑高約莫有7、8米,一走進來令人頓感開闊。
正面的奧運五環標誌醒目,周圍環繞著精心布置的綠植,充滿生機與活力。
大廈的信息化程度很高,大廳中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著奧運籌備進程、各項賽事信息以及場館介紹等內容,只是尚未展示具體信息。
推門進入休息室,十幾道目光同時向他看來,複雜得很。
此前看他就不大服氣的張繼鋼、陳偉亞兩人依舊是不大服氣。
只不過這一次再見面,這位已經是內地首富,還在曼哈頓耍了這麼一遭,端的是叫人大開眼界。
瞥了眼張繼鋼、陳偉亞的一臉淡然和戲謔,路老闆不以為意,最終一切用實力說話。
這一次競標的方案,從開幕式到點火,如果他抄前世奧運會的作業,估計能輕而易舉地拿到總導演的位置吧?
但無論這一世最後小組討論拍板的節目是什麼樣,至少競標方案里都是問界團隊自己的智慧成果。
這東西是做不了弊的,不經過那半年每天和團隊的磨合曆練、頭腦風暴,不切身地考慮各種高科技手段的實踐可能性。
就算讓他投機取巧做了總導演,沒有能力無法服眾,也開展不了工作。
陳開歌、陳虹夫妻目光複雜,他們都看到陸釧的劇本和陸天民和葛西雄會面的照片了,網上幾乎傳瘋。
雖然他們和這事兒沒牽扯,但。。。
駁回問界的劇本是開歌導演的手筆啊!
他有點擔心自己被欲加之罪。
主動上前打招呼的依舊是老謀子,不過昨天兩人剛通過電話,該聊的事情都聊得差不多了。
「路,又見面了。」
張一謀和史匹柏上前,後者是他傑克莫頓團隊的成員。
路寬對史匹柏的出現不驚訝,後世他就是奧運創意小組的顧問成員。
「史蒂文,歡迎到中國來,這兩天有空請你和張導一起吃飯?」
史匹柏跟他不算陌生了,聞言打趣:「你們中國人的這兩天,我擔心自己要等一年。」
「那肯定是張導老是放你鴿子,你賴他就得了。」
「哈哈哈!」
開了幾句玩笑,史匹柏關心起正事:「你和迪士尼的合作,令我大開眼界啊。」
「你很有魄力,路。」
路老闆很謙虛:「我在好萊塢是小人物,總要先找幾條大腿抱一抱的。」
「史蒂文,希望以後有合作的機會。」
「沒問題,很期待看到你們的拼盤誕生偉大的作品。」
三人笑談了一陣,突然其他等待談話人員不約而同爆發出驚呼,看著手機里的信息,聽著聽筒里的消息。。。
看向正同張一謀和史匹柏笑談的青年導演、內地首富。
在場的大多都是圈內人,特別是陳虹看著手機里的信息簡直有些發抖。
【華藝召開新聞發布會,太郎淚灑當場,為劇本內容道歉,直言是父親蒙受某右翼資本蠱惑】
開歌導演粗重的眉毛也是一陣起伏。
這他媽的,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只聽過兄弟鬩牆、夫妻反目的,怎麼父子相殘的戲碼都上演了。
這話只能算對一半,畢竟某些幕後黑手的計劃才剛剛進行到一半。
子告父是有了,父殺子呢?
路老闆有意無意的眼神掃過陳虹和開歌導演,兩人都是一陣心虛的戰戰兢兢。
即便知道可能招致報復,但眼見聯名信中除他們之外最踴躍的已經遭受斬首計劃,還是以如此詭譎和石破天驚的方式。
誰又能不害怕呢?
等待死亡的恐懼遠比死亡本身刻骨銘心。
好在他們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路寬工作人員被叫到領導辦公室談話。
「咚咚!」
「請進!」
劉領導帶著眼鏡,手裡的不住地翻著奧運方案。
今天談話,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明天早晨就是官方的聘任儀式了。
大概是出於國人做事謹慎的心理,在各種重大任命前,幾乎必有談話這一項標準流程。
目的,在於上位者通過面對面的觀察,對將要接受組織安排的選拔人員進行思想動態和行事作風的最後考校。
「小路同志,請坐。」
「領導,過年好!」
劉領導面帶笑意:「這個年過得精彩啊,除夕還能看到你的一場大戲,足以佐餐下酒啊!」
路寬也笑:「領導這是批評我了,以後注意。」
「不是批評,不是批評。」劉領導擺擺手:「咱們隨便聊聊就是,對你也沒什麼好探究思想動態的必要。」
「但是關起門來,作為老鄉,我還是要同你多嘮叨幾句,不介意吧?」
他是蘇省武進人,路寬是金陵人,兩人的關係似乎還不到長輩提點晚輩的程度,用老鄉的身份對話最直接親切。
青年導演正色道:「領導,我洗耳恭聽。」
「小路同志啊,很多領導知道你、看好你,其實也在默默關心你。」
「你為奧運事業的付出,《塘山》電影和公益事業的熱心,包括這一次在北美為奧運會和民族文化高唱的讚歌,表現都非常突出。」
「你是上面很重視的人才,但越是重視,大家就越怕你走錯路啊。」
「比如這一次跟那位小劉姑娘的事情,差一點就出了大岔子嘛!」
劉領導現在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那兩天也是有些食不甘味的。
作為奧委會大領導,最後的名單上報是他拍板的。
這領導剛剛開始審閱,這麼一個極重要的導演崗位人選就傳出國際醜聞,那還得了?
好在事件反轉,沒留下什麼過分惡劣的手尾。
劉領導笑容豁達:「越往上走,行事越要謹慎,不要過於弄險。」
「另外,你這個年齡也不小了,是不是可以考慮正經談個戀愛或者成家立業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有好多老領導家的孩子跟你也是很登對的嘛,啊?」
路老闆聽得一愣。
「領導,承蒙關心,不過這事兒還是先緩緩,事業為主。」
劉領導佯裝不滿:「我聽小李說,你的資產規模都到內地首富的地步了,還要事業為主啊?」
「非要做到世界首富再考慮家庭問題?」
嘴上雖然那麼說,這位受人所託的劉領導也就笑呵呵地揭過這個話題。
跟聰明人講話沒必要講透,大家心裡明白就好。
「好了,老鄉間的閒聊到此結束,下面我代表組織,正式通知你一項任命。」
青年導演頓時正襟危坐,心裡直打鼓。
奧運會對他的意義重大。
這是自保的光環,是實踐藝術理想的重要路徑,是讓他有底氣公開博客網歸屬的條件之一。
有了它,2008年8月8號以後,只要不是出現太大的意外,起碼不用再擔心惡意的巧取豪奪了。
當然,正常的商業競爭,大家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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