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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墨跡未乾的油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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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道格拉斯頓天朗氣清,晨曦初照的庭院中,皚皚白雪尚未消融。

青年導演剛剛從昏沉的睡眠中醒來,從二樓的露台看下去,昨夜醉酒的貴妃已經開始晨練了。

有阿飛在,米婭獲得短暫的休假,對練的夥伴自然就成了小綿正鶴。

不過彼時的小綿正鶴這幾年身形也是猛長,幾乎要跟路寬一般高。

從小在地下拳市的搏命中拼出來的力量、速度、狠辣和職業保鏢米婭差不了多少。

青年導演牙酸地聽著小劉的拳頭在阿飛手上護具的砰砰作響,默默地點了一根煙。

似乎是看到阿飛往露台瞟的眼神,劉伊妃停止動作回身,看著他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懶豬。」

劉曉麗也擦著手走到院子裡:「茜茜,去洗澡換衣服,準備吃早飯。」

「嗯,知道了。」

路老闆洗漱完下樓,也在院子裡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悄聲問道:「小劉。。。這格鬥技術現在算什麼級別?」

阿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付幾個普通人綽綽有餘吧,不過劉小姐還是太瘦太輕,遇到100公斤以上的成年男子沒什麼優勢。」

路老闆挑挑眉:「我算不算普通人。」

老實孩子打小就不會撒謊:「老闆,你就是身高高一點,不然還不如普通人。」

某人嘴角一抽抽,在心裡第N次將鍛鍊計劃提上日程。

可管著這麼問界控股這麼一大攤子,還有接連不斷的電影事務,也只能忙裡偷閒了。

要麼就把自己吃到200斤。

早餐難得地在國外吃到一頓餃子,是昨天劉曉麗就從亞洲超市的採購,紐約中國城規模極大,這些食材的獲取渠道很多。

「小路啊,下面幾天什麼安排啊?」

「我約了選角導演泰勒,電影裡還有拉貝和魏特琳等幾個西方面孔的角色,要溝通下合適的人選。」

在這之後,應該就要回國接受領導談話,順便秋後算帳了。

劉曉麗點頭,旋即對女兒道:「茜茜,待會別忘了把你的禮服帶著,我們下午別耽誤小路工作了,回芝加哥去吧?」

「你不是還要參加什麼留學生春節舞會之類。」

「小路,你就住這兒,當自己家。」

當不當自己家的倒是無所謂,但這個所謂的留學生活動,讓吃餃子的某人想到了前世的南加大校友蔡家贊。

芝加哥難道也有?

路老闆面上不動聲色:「我跟你們一起吧,先去給純如姐拜年。」

剛剛還要忙選角的事兒,瞬間就改變主意了,他甚至連藉口不屑找一個。

就像正大光明地看小劉手機一樣。

「那好啊!太好了!」劉曉麗自然是歡喜的,她恨不得這倆孩子天天在一起培養感情才好呢。

慢慢地把那場生日宴上的情感裂痕消弭,修復。

小劉心情恬淡地看了青年導演一眼,曉得某些控制狂不加遮掩的小心思。

去往機場的路上,一車人安靜地聽他和泰勒的選角談話。

「魏特琳的角色,視覺年齡要在45-55歲左右,電影中的實際年齡51歲,條件合適的可以放寬,通過妝造建立人物形象。」

「但有一點,魏特琳在大屠殺發生時,在金陵已經生活了25年,她的行為、口語都相對中國化,我需要一個能長期接受語言和生活培訓的女演員。」

電話一頭的泰勒陷入沉思,這個要求還是比較苛刻的。

好萊塢女演員里有漢語語言基礎的極少,一般而言,相對敬業的好萊塢女演員是可以為了電影去進行繁複的前期準備的。

可這部明顯是劉伊妃絕對女主的非商業片,讓咖位較高的好萊塢女星為了一個戲份不算多的角色學幾個月的中文。

這就比較難了。

也許只有路老闆這個天才導演的名頭能吸引一些演技派、實力派的興趣了。

泰勒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繼續問道:「拉貝呢?」

「55歲左右,要求會說簡單的德語、法語,條件不高。」

「好的,路,我會最短時間內給你提供名單。」

路寬極少因為私人情感和事務改變工作計劃,就像他的電影選角,永遠以演員的適配性作為首要考慮因素。

因此這四年,即便是「獨得恩寵」的劉伊妃正兒八經地跟他合作,只有一部《異域》的女主角。

《鼓手》里加起來只有幾分鐘的戲份自然不提。

何況是《塘山》里,甚至用了周訊和胡君兩個華藝的演員,業內無論是敵是友,對他在電影上的偏執和專注都是有口皆碑的。

小劉默默地聽他打完電話,兩個戲份不算多的配角都費那麼大力氣選角,可想而知他對這部電影的重視了。

即便他昨天晚上那麼鼓勵自己,但一副重擔還是夯實地壓在肩頭。

老美的城市間航班架次極多,兩個半小時後,一行人用墨鏡、圍巾略加喬裝下了飛機,抵達香檳城的威拉德機場。

張純如親自開著一輛商務車來接,迎面就給了小劉一個滿懷的擁抱。

「伊妃,真為你感到驕傲!」

她激動極了,電視直播里的畫面這兩天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於張純如而言,小劉的壯烈不但是為了兒女私情的小愛,也是為了讓這部電影能夠順利開拍以正歷史視聽的大愛。

畢竟一個聲名狼藉的禽獸導演,再去拍一部講述良心的影片,說服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即便順利上映,右翼和敵對勢力打擊電影的藉口將會非常多。

劉伊妃這兩天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應該的。」

張純如的生活習慣還是比較西式,又和劉曉麗、路寬擁抱致意,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關係已經非常親近了。

「走吧,今天是初一,我母親在家裡準備了中餐迎接你們。」

「當然啊,可能沒有茜茜做的好吃,你們不要介意。」

路寬打趣:「不介意,不過我們來得匆忙沒準備太多禮物,你們也別介意啊。」

「哪裡的話!」張純如知道他是開玩笑。

一行人說說笑笑抵達張純如的住處,她的父母和丈夫都很熱情地在門口迎接。

路寬第一個下車,搶先幾步同張純如的父母握手,表達對這兩位愛國華裔的敬意。

張純如父親張紹進,哈佛大學博士畢業。

其父張迺藩供職於國黨,歷任中央宣傳處處長、中央秘書處秘書等職。

他著有《中國行政組織》、《國際關係論》等書,從小給孫女講述中國歷史和抗戰故事,是她的愛國主義啟蒙者。

張純如母親張盈盈背景同其父類似,也是國黨高官家庭出身,由台赴美學習、移民,取得哈佛大學博士學位。

後世2004年張純如自殺後,這對父母致力於女兒未竟的事業,著書立說,耗時七載給女兒寫傳,投身歷史公益。

張紹進年近六十,是典型的出自書香門第的高級知識分子,聲音沉穩有力:「路寬,歡迎你們來做客!」

「謝謝張先生,張女士,冒昧打擾了。」

他從阿飛手裡接過年禮:「特地提前從內地空運來的淮安和金陵特產,來得匆忙,請恕我們禮輕。」

張盈盈笑著上前:「哪裡!太客氣了。」

路寬被迎進客廳,給遠離故土的一家介紹起獨具特色的禮物。

「漣水捆蹄、洪澤銀魚、金陵的鹽水鴨、桂花鴨和雨花茶。」

「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土特產,希望能聊解各位的思鄉之情。」

張紹進本想拒絕,但看到這一包包費盡心思、漂洋過海來的鄉土風物,忍不住摩挲著感嘆。

「久離桑梓,路途迢遞,鄉情難遣啊!」

「路寬,這禮物我們收下了,謝謝!」

張氏家族和昨天路寬帶著小劉拜訪的鄭氏家族類似,都是國黨官員之後從灣省移民到北美。

這一代人經歷過抗戰和內戰,對故土的思懷是最深刻的。

再過一兩代基本都成了標準的ABC。

屋裡的氣氛有些感傷,小劉機靈地轉移話題:「叔叔阿姨,你們不知道,路寬他最好口腹之慾了。」

「在北平的四合院裡專門請了個淮揚菜國宴廚師,這些東西他可精呢,你們哪天想吃了再找他,管夠!」

一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只有劉曉麗佯嗔著拍了女兒一記,只不過心裡也在暗暗欣喜:

以青年導演現在的地位,能這麼開他玩笑的也不多了吧?

飯後,路寬、劉伊妃和張純如坐在客廳聊起大屠殺電影的劇本。

「電影這段時間經歷了一些波折,包括在內地的備案被駁回。」

「我認為這是好事,有些勢力越害怕,說明我們做的事情越是對的。」

青年導演笑道:「我昨天晚上還在考慮,要對劇本做一次大修!」

劉伊妃、張純如都聽得一愣,看向他等待下文。

早在2002年確立這部電影的拍攝想法時,說是十年磨一劍有些誇張。

但總算是竭盡心力,希望能通過飽滿的電影藝術,把這段歷史搬上銀幕,通過張純如本人著書立說、演講抗辯的視角,來敘述這段不容否認的歷史。

「其實,靈感也是來自於小劉昨天在電視台的演講。」

「我構思的新劇本中,將從純如姐幼年接受張迺藩老先生的愛國主義教育開始,一直到1998年那一次時代廣場簽售會,以及和齊藤邦彥的在PBS電視台的辯論終止。」

「在這其中,通過純如姐的視角,通過實地走訪、採訪、著書立說、和右翼與西方學者的辯論等方式,帶出那一段歷史,闡明真相。」

「在這其中,我準備通過西方視角的歷史筆記《魏特琳日記》和《拉貝日記》來展開歷史討論,這樣在國際社會的認可度和接受度會更高。」

小劉聽得滿心歡喜,原來昨晚他不是敷衍和安慰自己,是真的從自己的表現中獲得啟發。

其實路老闆這也算是另闢蹊徑了。

通常來講,很多自傳體電影的角色原型都是已經離世的人物。

都講蓋棺定論,後世如果來拍這部《張純如傳》,最後的大高潮定然是其人的壯烈自盡。

但這一世邀天之倖,總算是拯救了這位正義天使,那電影劇本的前中後結構就要有更加戲劇張力的變化。

哪裡來戲劇張力?

劉伊妃那一天在福克斯中心的表現給了他啟發。

1998年,張純如在美國公共電視台(PBS)和日苯駐美大使齊藤邦彥展開了一場激烈辯論!

在辯論中,張純如義正言辭地譴責了日苯所犯下的罪行,質問他們為何不敢明確承認金陵大屠殺並作出認真的道歉。

齊藤邦彥不敢正面回應,試圖以「我們認識到發生了很不幸的事」這樣的話語來敷衍了事,張純如則直接表示沒有聽到任何道歉的字眼。

張純如用大量的歷史事實和證據,揭露了日苯侵華期間金陵大屠殺的暴行,讓齊藤邦彥啞口無言。

除夕那一天在看劉伊妃的直播時,青年導演腦袋裡突然閃出了這個片段,腦海中她和張純如的影像融合。

試想一下,在經歷了前面100多分鐘的沉痛歷史渲染後,最後20分鐘的這段表演,無疑是極具戲劇張力的。

猛然間唇槍舌劍的爆發,瞬間將觀眾捲入情感和衝突交織的漩渦。

人物間的激烈碰撞,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對白都蘊含著千鈞之力,將如利箭般穿透空氣,直抵人心。

小劉如果真的能完美演繹,不會比陳道名在《我的1919》上顧維鈞的講演來得遜色多少。

張純如欣慰道:「這幾天我經常想起當初史匹柏的建議,他叫你至少在四十歲以後再來拍這部電影。」

「包括茜茜,她的年齡也太小,我很心疼她要捲入這些殘忍的真相中。」

她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我都完全支持你的決定,如果電影需要推遲,那就推遲。」

「從1937年起,他們已經等了快70年,還在乎這一兩年嗎?」

這話聽得叫人心酸,路寬安慰道:「也不一定推遲,資金、宣傳方面都不用擔心,我已經開始準備。」

「美國的華人圈媒體力量、迪士尼的媒體力量都是臂助。」

當然還有正在默默發展的微博,以及雖然賣身,但作為谷歌股東仍舊關係良好的Mytube,他持有的18%的臉書股份。

「選角也在持續進行,只不過我有些個人情況,不知道會不會有變故。。。」

張純如好奇:「是什麼?」

小劉笑道:「他可能要被選拔做北平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導演了!」

「只是談話而已,目前不得而知,但就算是被聘任做高級顧問,到時候可能也得跟著創意小組東奔西走,電影創作時間需要繼續協調。」

路寬沉聲:「一切先開始準備,這部電影不能急,也急不來,我做好了花一兩年時間來拍攝的心理建設。」

就像史匹柏所說,這是關乎民族歷史的大事,肩負的壓力是巨大的,容不得一絲大意。

當然,在他心裡也有個良好的預期。

如果能做到奧運會總導演,在國際上更加聲名鵲起,對於這部電影未來在國際市場的宣傳也是極佳的助力。

既然要加大《魏特琳記日記》和《拉貝日記》故事融入的比重,張純如又耐心地給他翻找起更多的資料。

包括2002年兩人在柏林電影節的偶遇,就是她去實地尋訪拉貝的後人,做一些調查。

幾人在張純如家吃完飯便往芝加哥趕,傍晚時分才抵達海德公園的住處。

阿飛從車上把行李往裡搬,路寬站在庭院裡左右打量著這裡的生活環境,不得不說還是比較宜居。

「嘿,你是Crystal的男友嗎?」

路老闆回頭,一位身量頗高的黑人女性看得他心下大駭!

愣了半天,差點被菸頭燙到手指頭。

青年導演有一種進入戲說歷史劇情的荒誕感:「額。。。你好女士,我是她的朋友。」

穿著高跟鞋接近一米八五的米歇爾善意地喔喔喔了幾句:「你不誠實,我看了你們的電視直播,導演先生。」

她伸手自我介紹:「米歇爾·奧觀海,很榮幸認識你,我的孩子是你那部《異域》的影迷。」

「事實上,我覺得《返老還童》也很不錯,我在爛番茄上留言,希望有美國導演能夠改編,一定會很驚艷。」

路老闆咽了口口水,不是饞黑大姐的身子,是饞她老公。

「很榮幸認識你,我。。。」

「米歇爾!」

小劉興奮地從二樓露台跑下來:「是來給我送燕麥葡萄乾曲奇和南瓜派的嗎?」

黑大姐攤手:「很遺憾,我來取孩子們放在老宅的玩具,也許我可以邀請你到我們新房子去做客。」

「你知道的,老奧現在是伊利諾州聯邦的參議員,我們得住得離市政廳更近一些。」

小劉若無其事地跟她談笑,聽得一邊的路老闆心裡直突突。

要不要接觸?

怎麼接觸?

如何利用這段關係?

這一瞬間,即便一向才思敏捷的路老闆都頭腦風暴不過來了。

「路寬?路寬?」

劉伊妃不滿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米歇爾夫人和你講話呢,又發呆了。」

路老闆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沖黑大姐笑笑:「抱歉,最近熬夜寫劇本,精神有些恍惚。」

「理解,你們這些藝術家,一向是白天黑夜顛倒,我丈夫在做律師時也有過幾天沒睡好覺的經歷。」

「無論如何,Crystal,邀請你有空去做客,你知道我的電話。」

米歇爾沖兩人擺擺手:「哦!對了!帶上你這位追求者先生,呵呵。」

小劉俏臉微紅,只當是普通鄰居一般地跟她揮手告別。

「小劉?」

「嗯?」

路老闆還是很有紳士風度,不在女士面前抽菸。

他狠狠地在腳底碾滅了菸頭,若無其事道:「這是你鄰居?」

「對啊,一對黑人夫妻,他們家有兩條非常可愛的葡萄牙水犬!」

「你們關係很好?她剛剛邀請你去做客。」

劉伊妃不知道他為什麼又對這個感興趣了:「一般,就是普通鄰居,我們會分享美食。」

「哦!」

路老闆深深地點頭:「其實。。。」

「你不還要在這兒讀書、生活一段時間嗎?」

「如果沒事,也可以多來往來往的,他不是州議員嗎?或許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

小劉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男人,你的名字叫馬基雅維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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