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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惹誰都別惹這小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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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琴海的海水孕育了古希臘文明,就像母親河對於一個民族的意義。」

「雅典奧運會開幕式通過水意象,意在向世界展示希臘文化的根源和深厚底蘊,以水來喚起人們對古希臘文明的記憶和崇敬,是對自身文化的一種高度彰顯。」

他頓了頓:「那我們呢?」

「我在國外同西方觀眾接觸地比較多,大家不能想當然地認為,我們在奧運會中展示出的一切文化元素,他們都能照單全收。」

「開幕式從倒計時、文藝匯演到點火的總時長不到100分鐘,能給觀眾留下三到五個記憶點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陳偉亞笑道:「我們都知道路導是國際導演,拿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殊榮,但我認為開幕式方案的出發點,還是應該先立根本土,哪兒能一上來就遷就西方觀眾的喜好呢?」

「說的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嘛!」張繼鋼忙不迭地附和。

辦公室里一陣低聲鼓譟和議論,顯然今天的第一個議題就產生了分歧。

張一謀看了眼身邊的小師弟,見他面色陰沉,心裡暗道不好。

可別一上來就尥蹶子搞事情,那這工作真的就有些為難人了。

再者,這張繼鋼和陳偉亞兩人一唱一和,拋開具體事實和觀點不談,搞一些詭辯拉扯,也著實是惱人。

但和政府部門打慣了交道的張一謀知道,這是極其正常的現象。

包括劉領導在同他談話時也指出,要做好同志間的團結工作,和路寬緊密配合。

看樣子是已經考慮到底下的高級別藝術家們,可能存在的不服氣的情況了。

張一謀暗道不行,這黑臉還必須自己來唱。

真讓他這個小師弟發起脾氣來,場面就要難看了。

老謀子剛想說兩句重話,沒想到路寬出聲主動輕輕揭過:「兩位可以也暢談一下自己的想法,還是大家集思廣益得好。」

陳偉亞從1997年在翡冷翠的《圖蘭朵》開始,一直到雅典八分鐘都是老謀子的副導演,他心裡是很服張一謀的。

對於過分年輕的路老闆的輕視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覺得他是憑藉自己在國外節目裡的宣傳功勞,坐上的這個總導演位置。

這對張一謀是不公平的。

「我倒是同意張導所說的尋找一個核心意象,但可供選擇的文化元素過多。」

「我的意見是設計一個行為藝術來貫穿始終,譬如蔡國強先生的焰火腳印在天上,那我們可不可以設計一個腳印行為藝術在體育館,由全世界的運動員來一起繪就,互相呼應?」

張繼鋼投桃報李,捧起陳偉亞的「臭腳」:「這個主意真不錯!」

「偉亞,還是你行,不像有些同志啊,只能順著張導的話頭絮叨些有用的廢話。」

張一謀不待其他人反應,當即輕敲桌面,語氣不輕不重:「繼鋼,這是什麼話!」

「就事論事,勿言其他!」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在場眾人里,張繼鋼、陳偉亞等國家歌舞團的政治藝術家算是一派;

馬文、蔡國強、包括今天缺席的史匹柏算是海外人士和海外華人藝術家一派;

剩下的最多的,就是老謀子的老搭檔:負責舞台舞美的王潮歌、舞蹈設計的樊躍、劇本文創的劉恆和作曲家陳其鋼。

還有負責技術的於建平、燈光沙曉嵐、美術陳岩等人,算是沒有太大的傾向。

這裡面除了劉恆因為《塘山》和路寬有過交集,其他人大概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

在外界看來,路老闆的電影的確在國際上成績斐然,但各種私人風評不佳,作風囂張跋扈也是實情。

在奧運會總導演選拔一事上,無論是張一謀一派、張繼鋼和陳偉亞代表的歌舞團高級官員都對這個聯合導演很不滿。

在他們心中,年紀輕輕的路寬,某種程度上是竊據高位的。

也許只有面面相覷的馬文和蔡國強,因為長期生活在紐約,對他的在海外的影響力有些了解,不認為路老闆是沽名釣譽。

老謀子的一句「就事論事,勿言其他」當然是好意,是表明立場,幫著路寬解圍。

但在支持他的眾人看來,這無異於為了顧全大局,盲目地回護青年導演,更加坐實了後者的其實難副。

張繼鋼也不願表現太過,尺度拿捏得還是比較到位,當即笑道:「我說說我的想法吧。」

「我認為可以用太極作為核心意象,首先太極在西方人眼裡是傳播度比較高的哲學意象。」

「況且,太極文化歷經千年傳承與發展,融合了儒、釋、道等多種文化元素,是中國文化包容性的典型代表,我們可以融入到所有節目中加以改造。」

「這樣,就不會產生之前所說的難以取捨的問題。」

來自紐約的視覺藝術總監馬文眼前一亮:「這個想法好,紐約中央公園現在每天早晨都有打太極拳的白人老頭,太極文化在國外傳播度確實很高。」

眾人議論了一陣,都提出自己的觀點,但總得來說,還是陳偉亞和張繼鋼的創意好一些。

言簡意賅,也便於落地。

這倆人悄摸地對視了一眼,張繼鋼抬著下巴微不可察地示意了一下坐在上首的、張一謀身邊的路寬。

從老謀子幫他解圍開始,這位青年導演就差不多一言不發了。

陳偉亞是副司局級的東方歌舞團副團長,張繼鋼是領少獎銜的總正歌舞團團長。

這兩位除了自身的藝術造詣外,當然也精通體質內的鬥爭藝術。

很顯然,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已經占據了上風。

說不定再添油加醋一番,能直接把這個小年輕給擠兌地拍案而起,那就好看了!

前文提到過,他們這一類捧金飯碗的體制內藝術家,是不在乎你什麼首富不首富還是國際大導演的。

再者,不同行業都有信息壁壘,他們對這個過分年輕導演的偏見,也叫兩人一葉障目,試圖用軟刀子來刺他。

就像劉領導和奧組會、上級領導預測和擔憂的一樣,就藝術造詣和實際作用而言,你路寬做總導演的確是合格的。

但在國內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規則。

你能不能憑藉自己的實力、魄力、人格魅力帶領好團隊,收服這些攪毛的高級別藝術家,這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大家基本都發言完畢,張繼鋼狀若無意笑道:「路導,你是不是也講一講自己的想法?」

「是啊!我們都洗耳恭聽啊!」陳偉亞幫腔。

劉恆是知道這位青年導演的真材實料的,忍不住出聲:「路導,講講吧,我們確實想學習下。」

他冷眼旁觀了這麼久,是想看路老闆使勁打打這二位的臉皮的。

不能讓這種官本位的傲慢破壞了創意小組的氛圍,不然這兩位聯合導演就名不副實了。

路寬皺眉:「哦,我是有些想法,還不成熟,我再想想。」

「不成熟怕什麼?這在座的誰不是成名十年以上的藝術家,集思廣益就是咯?」

張繼鋼緊追不捨,一個成名十年以上,直接把一頂資歷淺的帽子扣他頭上了。

陳偉亞卻心裡卻覺得不大對勁。

平心而論,問界的奧運方案是極其出色的,他路寬即便可能是靠著團隊拿出的作品,但總不至於自己一點想法都沒有吧?

看輕他的年齡和資歷是一碼事,但誰也不會否認這位青年導演在電影藝術上的成績,那是做不得假的。

官場中人,一點話頭裡的蛛絲馬跡都值得審視。

陳偉亞覺得今天夠給他下馬威了,不必咄咄逼人,別再被路寬抓住機會找回場面,前功盡棄嘛不是!

等激他幾次拍案而起、口不擇言、破壞團結,奧組會顯而易見會重新考慮人選,自己兩人不就有機會了嗎?

況且大家都是會議桌上論事,誰也沒有桌下搞小動作,也不犯什麼忌諱。

他剛想說兩句話揭過,先息事寧人,反正擠兌他的機會多得很,沒想到張一謀率先出聲了。

「路導?不要吝嗇肚裡墨水,同志們都嗷嗷待哺呢!」

老謀子不動聲色地沖他眨眨眼,以他對路寬的了解,在陳偉亞覺察出不對勁之前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這對北電師兄弟默契地打起配合,來共同鎮壓團隊裡的不和諧聲音,確保兩位聯合導演的權威,以做好後續的奧運工作。

只有張繼鋼還有些不明所以,等著看路老闆張口結舌地出醜呢!

奧運團隊的第一次會議,二十多個核心藝術家團隊的成員齊聚,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這位聲名鵲起的青年導演。

或支持、或質疑、或反對。

總之,面對今天陳偉亞和張繼鋼的步步緊逼,如果他拿不出應有的態度和回應,在氣勢上就已經輸了大半。

以後再想維持自己總導演的權威,做到令出必行,看樣子是不大可能了。

「好!」路老闆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施施然地走到背景牆後。

眾人都被他的做派嚇了一跳,張繼鋼和陳偉亞更是目不轉睛地注視他,這不會就要尥蹶子了吧?

這也太不成氣候了!

「我的想法,其實在上個月下畫的《塘山大地震》中就已經實踐過了。」

「但在闡述思路前,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青年導演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神情肅然地對著會議室內的眾人,特別是兩位級別最高的體質內藝術家。

「從奧運會競標開始,一直到兩次述標、領導談話、奧組委頒發聘書,我身上的爭議都很多。」

「沒有大型活動執導經驗、從業年限太短、年齡較輕都是被詬病的點,這我清楚,我也左右不了所有人的想法。」

「但是,畢竟國家和人民把這個責任重大的崗位交給了我。」

「在場某些人,你們心裡服氣也好,不甘也罷,我希望能像剛剛張導所說的一樣就事論事,把精力放到工作上來!」

「不要搞得像東林黨爭,我支持的你必反對,我反對的你必支持,吹毛求疵、咄咄逼人!」

這頓無情輸出直奔張繼鋼和陳偉亞兩人,他們都是官場老油子,哪裡能容忍這樣的評價扣到自己頭上。

張繼鋼站起身剛要說話,會議室內二十多雙眼睛就見威嚴肅然的青年導演突然伸手,在牆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槍打出頭鳥,路老闆直接出言懟他。

「張繼鋼!你是總政的團長,不但是藝術家,也是光榮的軍人!」

「祖國利益,高於一切!」

「這八個字,難道還要我來教你讀嗎?!」

會議室內,所有人看著芝蘭玉樹般的青年導演驟然間發難,一臉肅然地緊盯著張口結舌的張繼鋼。

後者被他看得一陣心虛,一張瘦臉霎時間漲得通紅。

既想矢口爭辯,又無能為也。

作為軍人,祖國和人民的利益是高於一切的。

此時此刻面對這樣擲地有聲、言之鑿鑿的詰問,無論他的出發點是什麼,無論他是真心羞愧還是假意逃避。

這一陣,他和陳偉亞是輸了的。

在場的海外藝術家們聽著這話也頻頻點頭。

她們和林穎一樣,祖國故土有需要都是自掏腰包往返、住宿,只為能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北平奧運會是整個民族的盛事,大家的出發點是一致的。

路老闆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直接開始闡述自己的核心創意。

「好,題外話到此結束。」

「剛剛提到,這個貫穿全場的意象或者藝術形式,我在自己的電影《塘山》里已經有過實踐了。」

張一謀剛剛就在考慮他的創意,此刻福至心靈,突然興奮地一拍桌子:「是不是《塘山》開頭的畫卷?」

「沒錯!」路老闆沖配合默契的老謀子豎起大拇指。

「畫卷在中國文化中承載著千年的歷史與藝術成就。從古代的帛畫到宣紙繪畫,無數藝術珍品通過畫卷流傳至今。」

「開幕式上的畫卷,是對中國古典藝術以及整個傳統文化的致敬與傳承,能夠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的源遠流長與博大精深。」

路寬拿起信號筆,在身後的白板上繪圖、演示。

專業導演高超的繪畫技藝迅速讓在場藝術家們理解了他的想法:「我的靈感來源於國畫,來源於國畫中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畫卷的展開,不同歷史時期的文化元素和故事依次呈現,這是一個從靜態到動態的藝術元素的躍遷!」

「我們為什麼不把整個舞台都設計成一個大的畫卷呢?」

「畫卷由LED鋪設,晶瑩透亮,可以極大地滿足不同節目的色彩創作要求。」

剛剛還面色漲紅的張繼鋼和試圖出言反駁他的陳偉亞都愣住了。

在場的,誰不懂國畫?

誰不不知道古代畫卷捲軸的樣式?

但通過路老闆的描述,通過他在《塘山》電影中的實踐,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現出一個動態畫面。

2008年8月8號,能夠容納九萬人的鳥巢座無虛席。

開幕式文藝匯演開始,漆黑蒙昧的世界突然有熠熠光點閃亮。

一幅宏大精美的畫卷,以沉穩莊重的姿態從中間開始徐徐鋪陳,像是歷史的大手緩緩翻開歲月的長卷。

好啊!

真好啊!

光是想一想,就已經叫現場的藝術家們欲罷不能了!

有了這個能貫穿始終的線索,好多文藝節目就可以有目標地進行改造加工了,這對後續的工作推進無疑是極大的利好!

馬文是紐約的視覺藝術專家,她第一個鼓掌:「我在紐約看過《塘山》,開場的捲軸和黑白到彩色的漸變令我印象深刻。」

「路導,你這個畫卷的創意,有些像電影裡的長鏡頭啊?」

路老闆沖她點頭:「馬文是專家,我就是在拍第一段周訊的長鏡頭時得到的靈感。」

他結合電影詳細解釋道:「電影中的長鏡頭通過連貫的畫面移動和場景切換,推進、拉遠、平移,這在畫卷上是完全可以複製的。」

「無論是場景的搭建和構圖,色彩的表徵與表意,我們都完全可以把畫卷當成電影屏幕嘛!」

張一謀感慨道:「而且是動態的、立體的屏幕!」

「我在你們國貿的4K影院看過《塘山》,畫面之震撼令人吃驚,我看完全可以嫁接到現場捲軸上!」

老蔡是焰火大師,但對這些平面的視覺藝術不算特別內行,聞言笑道:「你們兩位電影大導演,是想在鳥巢拍一部給全世界幾十億人看的電影嘛!」

會議室內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氣氛從剛剛的劍拔弩張,自然過渡到了和諧協作中。

陳偉亞長嘆一口氣,再抬頭也是面帶笑意:「路導的創意我認同,這已經超出了電影的平面視覺效果,像是在現場搞一出3D大秀,非常值得考慮和深挖效果。」

張繼鋼也神情凝重地點頭:「畫卷無論是視覺衝擊力,還是藝術感染力、觀賞性,都比普通舞台要好太多了。」

他苦澀地看著面色淡然的青年導演:「路導的方案,我同意。」

活潑的馬文第一個站起身來鼓掌,所有人都興奮地應和起來。

這算是創意小組今天最大的戰果了,相信也終將載入歷屆奧運的史冊。

張一謀也欣慰地看著兩位老搭檔這一出借坡下驢。

他知道陳偉亞、張繼鋼兩人都不是有壞心,非要往死里整誰,只不過是心裡一時半會兒過不去這道坎。

但講實話,剛剛會議室里的無聲對峙,他擔心的其實是這兩位老熟人。

你們真是。。。

惹誰都別惹這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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