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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生日後遺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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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軍現在的策略,無非是從中金入手,以莫須有的罪名從莊旭口中逼問出博客網的實控人,甚至更多不利於路寬的證據,接著在8月31日的奧運開幕式送標和後續的述標上做手腳。

他既然想做這個美夢,那自己就給他送上這個遊仙枕。

只不過原本安排的藥引子是孫雯雯,現在。。。

恐怕要多一個人了。

賓利雅致疾馳在高架上,路老闆倚靠在后座閉目養神,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華藝和周軍拿照片做文章,針對自己的可能性有,但不大。

男未婚女未嫁,有私生子又怎麼了?頂多製造點兒雜音罷了,毫無意義。

但如果是針對劉伊妃?

於公,澄天、華藝等所有培養同類型小花的公司都有嫌疑。

特別是澄天,後世做事就屢屢越界。

於私,那只能是兵兵。

雖然她的野心還沒有在自己面前過於彰顯。

但認識了她兩世的路寬知道,這是內娛最敢打敢拼的那一批女星,是從當年親自下場捉對廝殺里走出來的兇悍大花。

可更加弔詭的是,她的嫌疑在當晚攝像者小於落網,和前幾天阿飛調查的結果中又都基本洗脫。

最關鍵的是,她怎麼知道今天小劉要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劉伊妃身邊人,唯一和范兵兵有舊交的就是曾跟著王金花的楊思維,但她的立場擺在這裡,決計不可能。

除非有人自承,否則這一晚的鬧劇恐怕還真得是要成無頭公案了。

只不過對於他而言,懷疑即可自由心證。

「老闆,到了。」

阿飛透過後視鏡,看著他突然睜開眼,雙眸仿若深不見底的寒潭,看起來是這麼的令人瑟縮。

三年了,冷麵保鏢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這麼嚴峻。

不知道是因為莊旭,還是因為劉伊妃。

阿飛心裡不禁為四合院裡等待著的范兵兵暗暗喟嘆。

兩人進門,阿飛轉身反鎖,隨即守在正房門口。

屋裡的兵兵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她沒有開燈,在漆黑的屋裡坐了半個小時,才終於從篩糠似的恐懼里走了出來。

晚上的事兒,不消片刻就傳遍了全京城、全內娛,全國。

除了內娛第一小花表白失利,時尚女王和天才導演疑似有染。

還有剛剛才放出的勁爆消息,博客網總裁被有關部門傳喚,疑似與其在前東家的業務違規有關。

這個時間節點,路寬把自己提前叫來這裡等著,總不會是要她侍寢的吧?

再多的擔心也沒有用,她已經把能做的做到極致了。

既然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兵兵乾脆全身心地放鬆,也好應對即將到來的訊問。

她坐在那個男人的書房,貪婪地東看看、西摸摸。

一會兒翻著他手寫的劇本,一字一字地看著那些遒勁有力的筆劃;

一會兒打開檯燈,拿火柴點燃一支薰香,趴在桌子上看著白煙裊裊,幻想著他平時伏案的樣子。

兵兵突然翻到一卷宗的分鏡頭畫稿,打開一看,從《鼓手》、《小偷》到《異域》、《返老還童》俱全。

她小心地擦淨了手,一張張地翻看。

很快就翻到他手繪的劉伊妃,一個俏麗的咖啡廳女服務生。

然後是周訊,那個《小偷》里性格複雜,充滿溫暖的母親。

哈,還有自己!

看著這張畫上張揚的眉眼和挺翹的身材,還真是一個惟妙惟肖的混跡風俗店的女學生形象。

她突然萌生了偷偷拿走這張畫的念頭。

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分鏡頭畫稿塞回卷宗,她看著書房裡密密麻麻的資料書和手稿,讚嘆不已。

那些好看的電影,都是這麼來的吧?

仔細想一想,自己還真的很少有機會到這裡來呢。

就在她沉思時,路老闆推開正屋的房門,質地緊密的核桃木門不輕不重地砸在門後,「咚」得一聲把兵兵從臆想中驚醒。

他回來了。

兵兵深呼吸一口氣,喉頭滾動,竭力地放鬆情緒。

生死有命,富貴在他。

她從書房出來,阿飛開門,示意大花旦進屋。

「謝謝阿飛。」

每逢大事有靜氣,再是緊要關頭,兵兵仍舊不忘這些隨手為之的收買人心。

屋內,路老闆正在泡茶。

「來啦?坐吧。」

聽他話里的隨意,兵兵心裡的忐忑消散了一些,伸手要拿過茶具:「我來吧?」

「你坐著。」

路老闆面色淡然地拒絕,手上拿著把茶刀,輕輕地撬了些茶餅,自顧自地搞起泡茶的那一套流程。

準備好茶葉和茶具,開始用開水燙洗、溫具。

接著又用茶匙將茶葉從茶荷撥入茶壺。

兵兵就這麼看著他不疾不徐的動作,腦海里突然冒出劉伊妃最近走紅的那段茶藝視頻。

看起來,眼前的男人可比她要熟練得多呢。

專注泡茶的路老闆突然出聲:「兵兵。」

「啊?」大花旦被嚇了一跳。

他微笑示意手裡的茶葉:「這一步叫投茶,除了烏龍茶那種顆粒狀的茶葉,一般分三種。」

「細嫩、芽葉完整且毫多的綠茶,像碧螺春、信陽毛尖,要先注水、再投茶,這叫上投法。」

「大多數嫩葉茶,像西湖龍井,茶葉形狀比較緊實的,可以先注水三分之一,投茶,接著注水,這叫中投。」

「像六安瓜片那種葉片成熟、茶形鬆散的茶葉,比較耐泡,所以要投茶、再注水,這叫下投。」

兵兵聽得眉開眼笑,剛想捧捧哏,忽然聽得路老闆話鋒一轉。

「其實。。。人也是一樣的。」

「人是茶葉,投茶和注水的順序都是她走過的人生。」

「你是碧螺春,就不要想著像瓜片和龍井一樣先投茶、再注水,不然會因為水溫過高或者水流衝擊被燙死、燙傷。」

路老闆笑眯眯地端起透明的茶盞給她示意:「看到沒?」

「這叫雪花飛舞。」

兵兵面色惶然,看著眼前的翠綠色茶葉在水中徐徐下沉、舒展。

這個過程可以清晰地觀賞到茶葉的形態變化,先浮於水面,隨後逐漸吸水下沉,芽葉慢慢展開,釋放出清香。

原來這就叫雪花飛舞。

路寬給她斟了一杯:「泡得對,就是雪花飛舞,泡得錯,就是燙死燙傷。」

「碧螺春就是碧螺春,成不了龍井,龍井就是龍井,也不是瓜片。」

「只有茶博士,確切地知道每一種茶葉的特點和泡法,才能讓她們的嬌嫩、香氣、翠色都展現到極致。」

「除非你是我這樣的茶博士,如果只是茶葉,千萬不要自作聰明。」

「稍不留神,就是萬劫不復。」

路老闆慨然長嘆,靠著椅子上默默地品茶,眼神飄忽不定,讓兵兵根本無從捕捉他的情緒。

她也輕輕地啜著茶飲,入口的回甘卻都是苦澀,正猶豫要不要先提起今天晚上的大新聞。

「周軍跟華藝聯繫了你沒?」

「還沒有。」

「你覺得照片會是誰拍的,誰發的?」

大花旦斬釘截鐵:「周軍和李雪。」

「李彬彬傍上他了,兩個人走得很近。」

「你是華藝創收最高的女星,周軍對你動手不是跟自己的股份過不去嗎?」

「他和大小狗鬧不愉快,他現在的目標,應該就是扳倒你。」

幾問幾答,兵兵都毫無破綻,似乎也沒考慮自己想得這麼清楚,本身算不算一個破綻?

大花旦沒有考慮這麼多,因為她知道跟路寬對話,自己儘量別帶什麼腦子,問什麼說什麼就是了。

不然處處都是陷阱。

「啪嗒」一聲,路寬從兜里掏出個小物什扔在茶桌上。

兵兵目光所及,認得是這兩年剛剛風靡的電子產品,U盤。

她剛買過一個。

2005年的U盤已經做到256M,路老闆拿出來的這個是1G容量的專門定製。

「把這個拿給周軍。」

「啊?」

兵兵不由自主地摸起U盤觀察:「這是。。。」

路老闆嘴裡輕吐出幾個字:「問界團隊的奧運會開閉幕式競標方案。」

「什麼!?」

兵兵像是被毒蛇齧了一口,驚叫地把U盤放回茶桌,一臉惶恐地站起身,把背後的椅子都碰倒了。

眼前的青年導演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李雪、李彬彬中傷你,你光拿一個《Vogue》出來做交易是不夠的,特別是有了今晚這樁事。」

「拿著方案去找周軍和大小狗,他做夢都想破壞我去競標,如他所願。」

「這就是你的投名狀。」

奧運會開閉幕式的方案在未公開前都是絕密,後世北平奧運會彩排都在凌晨進行。

這份方案一旦流傳出去,那路寬團隊的這次競標就毫無希望。

即便他能憑藉著自己的實力加入最後的創意小組,只要奧運會最終方案不是以他的述標為基底,他是沒有資格競聘總、副導演位置的。

如果周軍吃下這個香甜的毒餌,問界競標團隊會看情況立刻報警,同時「趕製」另一份競標方案。

兵兵本能地就想拒絕:「周軍會信嗎,畢竟今晚這張照片。。。」

「我會讓孫雯雯把東西交給你。」

「什麼?她不是你的助理嗎?」

「開除了,不然怎麼讓周軍信你?」

路老闆輕描淡寫改變了一個跟著他三年的功勳大將的人生,又悠然自得地給兵兵斟了一杯茶。

「還有。」

「你給周軍的時候,記得錄音。」

驚!

兵兵聽得渾身發抖,如遭雷擊,一屁股癱坐在名貴的黃花梨木椅上。

他怎麼對孫雯雯,自己不知道內情,也管不了。

但是讓自己暗中給周軍遞奧運會開閉幕式方案,本身就是犯罪行為啊!還要自己錄音。。。

泄露方案,輕則觸犯侵犯商業秘密罪、損害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罪,重則觸犯故意泄露國家秘密罪。

更有甚者,如果泄露對象是向境外組織、機構、人員,有可能構成為境外竊取、刺探、收買、非法提供國家秘密、情報罪,十年以上。

這份錄音,顯然是他準備用來打擊周軍的材料,頂多是把自己的聲音剪掉罷了。(注1)

但只要有錄音在,這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毀掉自己的把柄。

「別多想,讓你去送,是叫你跟周軍多要點股份。」

「這次配股就給不到兩個點,夠誰吃?上市之前的三輪,你要儘量吃下足夠多的股份。」

路老闆洒然一笑,叫別人不要多想,好像這真的是一件小小不言的事兒一樣。

「孫雯雯被官宣辭退,我會讓周軍後院起火,等他沒法依靠岳家對莊旭繼續進逼,那阻止我去競標就成了當務之急。」

「到時候,你就找機會去送大禮吧,跟他談手裡的股份轉讓,錢會有人打給你。」

青年導演悠然地拿指節敲擊著黃花梨木的椅把,咚咚咚的節奏聽得兵兵頭皮發麻,驚悚莫名。

大花旦只覺得喉嚨發乾,剛剛喝的兩杯碧螺春像是毒啞了自己,這會兒張口結舌,一點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她有心為自己辯駁幾句,但抬頭看到那個男人正啜著茶水觀察自己的表情。

只是那麼輕掃了一眼,他眼中似有若無的凜冽霜刀蟄伏,像冰冷的蛇信,無聲地滑過人心。

兵兵頓感一股寒意從脊樑躥升,仿佛被無形的利箭洞穿了靈魂,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

她很清楚,劉伊妃生日宴上的意外,路寬並沒有實錘的證據。

否則他也不會拿著投茶來暗示和警告自己了。

但僅僅是懷疑,就忍心這樣把自己推進無盡的深淵麼?

站在和周軍同歸於盡的懸崖邊上,自己身上綁的這一根救命的粗繩,另一頭就握在他的手裡。

如果自己再不聽話,他只需要那麼輕輕地一鬆手。。。

大花旦只覺得全身上下被他淡然的眼神扎得千瘡百孔,心也忍不住在汩汩流血。

說是崇拜也好,說是恐懼也罷,當然還有真心的愛慕。

只要他需要,自己可以為他做任何事,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殘忍決絕。。。

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讓路寬知道這件事就是自己乾的。

自己不過就是怕他真的答應了劉伊妃,生生地把自己拋棄而已!

又有什麼錯了!?

如果路寬知道是她謀劃的一切,讓自己拿著U盤去和周軍交易也就罷了,她還不至於這麼傷心。

可現在僅僅是懷疑,原來就足夠他在心裡判定自己的死罪了。

現在只不過是緩刑。

因為自己對他還有用。

兵兵默然應了聲好,伸手把這柄傷人傷己的雙刃劍塞進了包里。

這一刻,她的腦海里生出了和曾幾何時的小劉一樣的感觸。

他的心真狠啊。

「我能找你要一樣東西嗎?」

大花旦都有頂級大心臟,她驀然抬頭,一張俏臉仍舊是秀麗絕俗,只是有些過於蒼白,沒半點血色。

兩片薄薄的嘴唇,也是顏色極淡,不知是不是叫那杯碧螺春嘗去了春色。

「什麼?」

「我剛剛翻你的畫稿了,我想拿走那張《小偷家族》里,我的那張畫。」

路老闆盯著她看了幾秒,這才眉頭舒展,慨然長嘆了一口氣站起身。

何必呢。

「我給你拿。」

他走回書房,輕車熟路地抽出那張畫稿。

想了想,又從書架上翻出茨威格的一本書,把畫稿夾在了裡面。

冰窖王府門前,兵兵懷裡抱著書和畫稿,還有包里的那把傷敵傷己的雙刃劍,感慨這一趟還真是「收穫頗豐」。

她心如死灰地抬腳往外走,深一步前一步地踩在暮夏的月色里。

兵兵的步幅很小,步頻很慢,她不知道下一次來是什麼時候了,有些捨不得。

行至胡同口,她突然聽到汽車引擎聲,隨即是那輛熟悉的座駕開到自己身邊。

阿飛推門下來,幫她打開車門:「兵兵姐,老闆叫我送你。」

「嗯!」

大花旦瞬間淚流如注,滴在她沒有血色的唇瓣。

好咸。

兵兵沒有回中廊下胡同和媽媽、弟弟住一起,自己一個人回了華彬高爾夫。

同小劉一樣,也是臥室里的一盞檯燈。

不過小劉打開的是日記本,她拿出了臨走前路寬送她的書。

茨威格,《斷頭皇后》。

書里講的是奧地利公主遠嫁法國後成為太子妃和王后,隨之野心不斷膨脹,最後在法國大革命中被送上斷頭台。

兵兵翻到夾著那副素描畫的一頁,無比珍視地將它收好。

再低頭,突然間發現這一頁上有路老闆手寫的一行字。

【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是對野心膨脹的斷頭皇后,一生經歷的寫照。

他寫的這句話,是在告誡自己嗎?

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命運兩個字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兵兵的淚腺瞬時崩潰,緊緊地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怎麼也擺脫不了胸口的陣陣絞痛。

這一刻,兵兵多麼嫉妒劉伊妃能擁有今晚這樣傾訴的勇氣和自由。

路寬!

你買了我的靈魂,花了多少錢?

我還給你。。。

8月25號的這個北平的夜晚,註定無眠。

因為同一個男人,18歲的小劉和23歲的兵兵都坐在燈下哭泣。

只不過一個想要從魔鬼那裡贖買自己的靈魂。

一個已經從畫框裡跳了出來。

但魔鬼,似乎也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注1:如果去掉范的聲音,那就屬於偽造變造過的錄音證據,沒有法律效力,法庭上會作為非法證據排除。這裡另有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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