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革命武器正在破壞革命(為盟主【打(2/2)
蘇暢聽得直擺手:「不不不,我自己走行的!別麻煩了!」
「哦!對了。」路寬又轉回頭:「小劉人呢,今天跟你們一起下了戲怎麼沒過來?」
蘇暢心道還不是因為要跟你攤牌了,搞得現在心情晦暗難明,哪裡有閒情逸緻再來你面前晃悠。
「茜茜她。。。嗯。。。今天拍戲累了應該是,跟劉阿姨先回家了。」
路老闆不置可否:「哦,行吧。」
「你別逞強了,阿飛你送完她直接回四合院。」
「好的。」
蘇暢有心推辭,但阿飛卻不管這麼多,直接把賓利雅致開到了影院門口,又下車幫她打開車門。
「蘇暢姐,去哪裡?」
「華威橋的新御景,謝謝了啊阿飛。」
蘇暢這兩年發展穩健,電影角色與人物形象、演技契合,在電視劇上深耕較多,但個人收入還遠不到爆炸的程度。
這套均價一萬多的別墅,也是在聽了路老闆在全公司大會上的買房建議才狠狠心購入的。
蘇暢看著車裡豪華的內飾,心思重重地倚靠在全包圍的座椅沙發里。
「阿飛,你跟著路老闆多久啊?」
「兩年多。」
「我聽茜茜說,當初你是被他以到延邊尋根騙來的呀?」
蘇暢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冷麵保鏢講話。
就兩個人在車裡,不講話氣氛就會顯得很怪。
畢竟自己又不是人家的領導,搞得她坐得多麼心安理得一樣。
「額。。。是,不過沒什麼所謂。」
「這兒就是我的家。」
阿飛抿了抿嘴,還是冒出一句心裡話。
以他極度內向的性格,當著路寬的面是抹不下臉表這些忠心的,也沒覺得有什麼必要。
路寬待他就像弟弟一樣,吃穿用度所有方面沒有虧欠和區別對待過。
只不過有些話憋在心裡,是個人都會有分享和表達的欲望。
路老闆的做法可以說是收買人心,但絕不叫禮賢下士。
什麼叫禮賢下士?
禮賢下士放在現代社會,就是最可笑的階級優越感。
平等的人格觀念下,這樣的用詞只會讓人覺得本能的牴觸和排斥,我憑什麼就是天然的「下」?
阿飛性格封閉,但眼明心亮,路寬對他的親厚、信重、當做親人一樣的相處是融入在生活中的。
譬如跟路老闆能分著吃一碗小劉洗手作羹湯下的魚湯麵;
譬如不動聲色給他在北平購置房產,完事兒只是叫孫雯雯雲淡風輕地帶他去把手續辦好,從未拿出來做過封官許願的話題。
蘇暢有心試探道:「阿飛,你覺得路總對待劉伊妃,和他對其他女明星,有沒有什麼不一樣呀?」
「不知道。」
「那我換個問題啊,你覺得劉伊妃適不適合做你的老闆娘啊?」
「得問老闆。」
蘇暢不甘心,再次發問:「那你覺得如果劉伊妃把他搞毛了,他會像對張娜拉一樣炮製劉伊妃嗎?」
「張娜拉是誰?」
。。。
二十多分鐘的車程,蘇暢絕望地把頭靠在車窗上,再沒力氣多講一句話。
回到家,她第一時間鑽進臥室給閨蜜打電話。
「餵?」
「幹嘛呢?」
「畫畫。」
「畫什麼?」
「小狗,公的。」
蘇暢完全蓋特到她心情的鬱郁,好像多說一個字的興趣都欠奉,想了想主動聊起個開心的話題。
一個善意的謊言穿過手機送達劉畫家的耳朵:「今天洗衣機主動問你了呢,說小劉怎麼沒來啊?」
「然後我說你拍戲太累,跟劉阿姨先回去了。」
蘇暢等了幾秒沒等到捧哏的:「餵?你掛啦?」
「沒有啊,繼續講啊?」
「劉伊妃,你怎麼一點兒聊天的公德心都沒有啊?這時候你應該接話:那他怎麼說?」
「那他怎麼說?」
「不告訴你!」
劉伊妃呵呵:「明天我要去找他的,我自己問問看。」
「啊?你不是現在不想見到他嘛!」
「明天我去他辦公室拿大屠殺電影的劇本,這是工作,要跟個人感情區分開。」
蘇暢:我信你個鬼,戀愛腦晚期。
見她沒有聊天的興致,兩閨蜜七扯八扯了幾句就掛掉電話。
——
由於塘山劇組的群演戲趙飛完全可以勝任,翌日,路老闆抽空回到理想大廈處理積壓的公務。
「咚咚」敲門聲響起,隨即是「噠噠噠」的高跟鞋由遠及近。
路寬頭也沒抬:「先放桌子上,我待會看。」
等了幾秒見孫雯雯沒有回話,他茫然地抬起頭,劉伊妃正一臉微笑地站在辦公桌前。
從在蓉城的那個晚上做出決定,到昨天和張純如聊完更堅定決心。
小劉現在可謂是念頭通達,能夠心情平和地審視洗衣機了。
路老闆的眼神掃過她的腳下,視線又從大白腿上移看到盈盈一握的腰肢。
「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成熟?平時不是不喜歡穿高跟鞋的嘛?我還以為孫雯雯呢。」
「不喜歡的事情也要試著習慣啊?總不能因為心裡的怯懦就甘心放棄吧?」
「啊?」
路寬納悶地看著一臉淡定的小姑娘:「怎麼著?一大早就來灌雞湯?」
「我建議你雞湯里放幾根麵條,至少還能果腹,不只混個水飽。」
小劉習慣性地白了他一眼,沒有跟他鬥嘴的閒情逸緻,坐在沙發上自己動手泡茶。
「哪個是你喝茶用的呀?」
茶桌待客用得多,劉伊妃自然嫌棄別人用過的,即便是高溫洗燙、消殺過的也彆扭。
路老闆從手邊拿過一款外表油光光的紫砂。
「我都是對著壺嘴喝的,你用壺邊倒水好了。」
劉伊妃拿著開水澆燙了一遍又一遍:「你沒病吧?」
「蛀牙算不算?」
小劉沒注意被燙了下手,紫砂被水壺邊緣輕輕磕了一記。
「姑奶奶誒,你小心著點兒!」路老闆心疼不已地看著她毛手毛腳。
「這玩意很貴?」劉伊妃納悶地把紫砂拿起來細細觀察。
「顧景舟的上新橋壺,有價無市。」
顧景舟是1915年出生蘇省宜興的壺藝泰斗,1996年病逝。
他的代表作品主要有造型端莊周正,結構嚴謹合理的提壁壺,線條剛勁有力,製作工藝精湛的僧帽壺等等。
後世2013年的嗣臻藝術品拍賣會上,他的一把上新橋壺估價110萬左右。
劉伊妃戲謔地撇撇嘴,她對這些玩意兒自然是不感興趣的,只會覺得洗衣機在亂花錢。
「咚咚!」龍丹霓探頭進來:「路總,我來匯報工作。」
「哦,請進。」
「龍姐好!」
「伊妃你好,有陣子沒見啦,昨天陳魯豫還問我,能不能請你再去做期節目呢。」
劉伊妃擺手笑道:「最近是沒空了,從早到晚都在拍戲,被資本家剝削地蠻厲害。」
小劉的眼神有若實物般地剜過伏案的洗衣機,可惜沒有得到回應。
這種程度的攻擊,恐怕連他的臉皮都無法破防。
龍丹霓知道劉伊妃不是外人,當著面就和領導開始匯報近期工作。
劉伊妃也不聲不響地品著水磨黑茶,有心在一邊看他是怎麼處理商務工作的。
拍電影和坑蒙拐騙的場面她看得多了,這種嚴肅風格的對話還是很有學習價值的。
跟她有心申的芝大、香檳分校的商院課程無甚分別,反而更直觀生動。
路寬坐在辦公桌前,翻著龍丹霓提交的紙質材料。
上面是關於《好聲音》的節目策劃以及湘台《快女》市場調研報告。
「你的思路有問題。」
剛剛翻了幾頁紙的路老闆就給下屬來了一記無情否定。
「不要把《超女》的經驗移植到《好聲音》中來,這檔節目的生命已經被我們透支,現在又有黑四條限制,湘台也撲騰不起來的,喝口剩湯罷了。」
問界老闆沉吟了兩秒,給出具體指示:「黑四條中有關於節目時長的要求,因此我們的節目周期也要壓縮。」
「更不能像去年的《超女》一樣,從2月底辦到10月國慶,那是為了利用線下活動的參與感吸引投票和打榜。」
「所以,第一節目暫定在暑期檔,一個多月後開始,前後頂多4個月,總期數不超過15期。」
「第二,既然要精,就不要再大海撈針了,就像泛亞電影學院一樣,可以通過一些專業渠道如音樂學院、音樂製作人的推薦來挑選學員。」
龍丹霓為難道:「路總,其實第一套方案我們也是想這麼規劃的。」
第一套方案,就是嚴格按照了後世《好聲音》節目流程設置。
「如果按照那套方案,這第一期的招商工作可能不會達預期。。。」
《超女》的冠名加前後時段、嵌入GG總額高達2億,今年路老闆給台里的目標是3億起步。
「去年一年的狂飆突進,眼看著有了追趕上湘台的希望,現在大家都卯足了勁,想把這檔接班節目的商業價值做到最高。」
「所以。。。」
路寬沒有打斷她的解釋,也能理解這樣的工作思路。
《好聲音》這種相對不那麼狂躁的選秀模式在大爆前不被市場認可,實屬正常。
無論如何,在市場化條件下,忽略社會價值,商業價值的高低就是唯一可以衡量節目優劣的尺度。
因此湘台才會在前期設立審丑和劇本化的節目模式。
對於旅遊衛視也是一樣。
如果拿出去年的方案,在GG招標上只會更進一步,毫不費力地實現增長。
但你龍丹霓現在拿出這套平淡如水的節目策劃,想拿到和去年等價或者更高的GG價格。。。
未免有些欺負我們這些廠家不懂行了吧?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就好像拿著嚴肅小說和漫畫書在小學生群體裡測試流量,其他價值不談,小學生一定會選擇漫畫書。
小學生就是現在的衛視音樂、選秀綜藝的觀眾,他們對《好聲音》的新模式還沒有認知,需要引導。
你旅遊衛視現在拿出這檔面目大改的《好聲音》,即便是去年的口碑再好,也不能瞬間就吸引來GG大單。
劉伊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洗衣機,手裡摩挲著溫熱的上新橋壺,認真地觀摩著現場直播的商務課程。
路老闆自然是要糾正龍丹霓的錯誤思維的:
「商業價值是你做了對的事情之後,應得的結果,而不是用預期的商業價值桎梏自己的思維和創新。」
「本末倒置了。」
龍丹霓皺眉:「路導,您的意思是?」
劉伊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聽聽路寬會怎麼解釋。
「舉個例子你就懂了。」
「四渡赤水的時候,老人家讓戰士們把重炮推進水中,輕裝上陣,好貫徹他的作戰意圖和行軍路線。」
「不認識的戰士們質問,你這是在破壞革命武器。」
「老人家講,不是我在破壞革命武器,是革命武器在破壞革命。」
「同理,商業價值正在破壞你的商業節目。」
龍丹霓和劉伊妃都猛得抬起頭,被這句看似繞口令的辯證法精髓驚呆了。
路老闆循循善誘:「你眼中的商業價值,就是影響《好聲音》行軍速度的重炮。」
「你要敢於捨棄,敢於把正確的節目路線,置於短期的商業價值之前!」
「現在雖然GG招商不達預期,但你等一兩期節目過後再去看,你會獲取遠超想像的革命武器!」
龍丹霓眉頭舒展,不住地點頭,只覺得偉人的辯證法思想是那麼的精妙。
她心悅誠服道:「路總,那我們現在先暫時擱置節目冠名和。。。」
「問界自己贊助先掛個名,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把我們這檔節目一炮打響。」
路老闆自信地倚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到時候如果沒有GG商給你塞錢走後門要買贊助位置,說明你龍丹霓工作做得不到位!」
龍丹霓連道不敢,拿了幾張單據申請簽字,這才跟劉伊妃點點頭出門離開。
路老闆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小劉。
「你聽得挺入神啊?聽得懂嗎?」
「略懂。」
路老闆狗眼看人低:「略懂?你過來,來。」
路寬沖劉伊妃抬了抬下巴:「閒著也是閒著,來給我客串下小蜜。」
「什麼意思啊?」小劉一臉好奇地走到辦公桌邊上。
路老闆指著厚厚的一沓文件:「這些都是我批覆過的文件,每一份底部都有審閱意見。」
「你幫我每一份先掃一眼,看有沒有漏批的。」
「然後對照著文件編號、審閱意見在OA流程里處理一下,把附言輸入進去。」
他說著就讓開了位置坐到沙發上,打工妹小劉暫時上位。
劉伊妃看他揉眼滴眼藥水的動作忍不住關心道:「你眼睛怎麼了?」
「最近在處理拍好的大地震特效鏡頭,剪電影剪得眼睛發澀,不想看電腦。」
「公司搞無紙化辦公又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不好帶頭違反。」
小劉捂嘴笑道:「你不會以後也變成王佳衛那樣吧?天天戴著墨鏡。」
「現在美國那邊已經可以移植眼球了,到時候你那倆大眼珠子借我使使。」
劉伊妃抬頭瞥了眼依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洗衣機:「還是不要了,我的眼睛不喜歡看髒東西。」
她坐在辦公桌前逐份瀏覽著文件內容和批閱意見,借著這個機會偷師。
只不過路老闆的工作範疇極廣,看得她時而眉眼疏闊,時而冥想苦思,遇到燒腦卡殼處又情不自禁地咬起手指頭來。
「路寬,你這個寫的是什麼字。。。」
劉伊妃猛然間抬頭,看到沙發上的青年導演已經微鼾,連忙收聲。
她起身走到路寬身邊,屏氣凝神地看了一會兒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又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坐回到電腦前。
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讓男人沉醉沉淪。
但對於堪堪十八歲的劉伊妃來說,像現在這樣的陪伴就足以令她珍視了。
這段時間,她也一直在思考、猶疑那個決定的對錯,她也不免害怕和擔憂最壞的結果出現。
特別是這樣親密溫馨的相處,剛剛那一瞬,劉伊妃幾乎有了退縮的念頭。
如果能一直這樣自欺欺人下去該有多好啊。
但她終究說服不了自己,她知道眼前花團錦簇的假象只是一種短暫的溫存,是一個美麗的陷阱。
兩人之間永遠要面臨那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她知道路寬會欣喜於看到自己的怯弱和迴避,恨不得自己不要過這個生日才好。
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左右逢源。
但這無疑會摧毀自己對感情的一切美好幻想。
一旦妥協,劉伊妃清楚地知道自己能獲得更頂級的資源,更光明的未來。
但只有部分的他。
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她會從一朵剛滿十八歲的初綻的蓓蕾,直接淪為長門幽恨的怨婦,在精神世界裡淪為自縛的囚徒。
對一個渴望美好、自由、獨立的靈魂來說,那無異於慢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