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父母給你皮囊,我來給你魂(2/2)
「切!那也不行,誰要洗衣機啊!」
劉伊妃拍了一天視頻,也鬧得有些累了,鬆開蘇暢,兩人躺在床上。
「什麼時候的事兒?」
蘇暢噗嗤笑出聲來:「你演電影兒呢在這?」
「什麼事啊,不就莊旭給我打了個電話嘛,你腦補這麼多有的沒的。」
「行了吧你,你那樣兒一準是談戀愛了。」
劉伊妃翻了個身八卦地看著她:「他快比你要大7、8歲了吧?你們怎麼開始的,快跟我說說!」
蘇暢一臉正色:「別胡說啊,我們就是朋友現在,聊聊天什麼的,沒你想的那麼。。。」
「那麼庸俗!」
「再說了,8、9歲怎麼了,洗衣機還比你大5歲呢。」
劉伊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他在追你?」
蘇暢囁嚅道:「也沒有啦,就是問界年會的時候,我們和幾個子公司領導一起吃飯,莊旭也來了。」
「他好像跟大家都挺熟悉的,就那次認識了。」
「誒茜茜,我覺得他人還蠻好的,不抽菸、酒也喝得很少,人看起來也蠻正派的。」
小劉笑眯眯地聽著閨蜜傾訴情事,一邊打開電腦看新聞,突然面色一變。
【外網勁爆圖片:新任路校長國外獵艷,知名韓國女星落網】
【洗衣機雄風不減,對手公司女星亦不放過】
底下的評論寥寥,實在是這樣的男女名人在酒店被偷拍的照片不太能實錘。
那本來就是坎城影展各大劇組常駐酒店,一兩張照片能說明得了什麼。
只不過在劉伊妃看來。。。
他一貫的「生物習性」,加上洗衣機電話里的異常,就足夠腦補出很多過程了。
劉伊妃面如死灰地看著一條條八卦新聞。
那些打趣也好、調侃也罷的論斷,說的是路寬,難過的卻是她。
想想自己還在這裡給他拍Mytube的視頻,他就真的那麼心安理得地風流快活嗎?
似乎自己從前的諸般表態和警告根本沒起到一丁點兒的效果。
蘇暢仍舊躺在床上自說自話,沒有注意到閨蜜突然的沉默,半晌才反應過來,納悶地看著她。
劉伊妃癱倒在沙發上,髮絲凌亂,神情委頓。
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夜色霓虹。
「怎麼啦?」
劉伊妃沉默著搖搖頭。
蘇暢走過來,只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就心下瞭然。
她剛想安慰幾句,劉伊妃主動開口了,她又想起了另一樁糟心事兒。
「暢暢,我真討厭洗衣機。」
「不過,我好像也有件事兒被他發現了。」
「啊?」
劉伊妃長嘆一口氣:「記得去年金雞獎之前在俏江南吃飯嗎?」
「當然記得!你給童麗婭和孫雯雯送包!沒有我的份!」
「哎,壞就壞在這上頭了。」
小劉一五一十地把發展了孫雯雯作為內應的事情告訴了閨蜜。
「什麼?你膽子不小啊?」蘇暢聽得心驚肉跳。
實在是離那個人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絕對權威和滔天權勢。
內娛最大的娛樂集團,挖掘和培養出了電影業第一梯隊的幾位導演,自我克制卻又遍地開花的藝人經紀。
更別提去年年輕剛剛成立的問界控股旗下的各個規模龐大的子公司,放在任何一個領域都可能成長成為巨無霸的存在。
就這麼說吧,對於所有有志於在大銀幕上發展的男女演員來說,除了中影和電影局,問界現在也是很難邁過去的一道坎。
分眾傳媒的GG你要上吧,博客網暫時就不提了,旅遊衛視現在也是大熱,能去宣傳對電影也是極好的。
其餘的發行、上映,甚至是電影衍生品的周邊,都多多少少要跟問界打交道。
蘇暢有些咋舌地看著閨蜜,心道也就你劉伊妃個膽大包天的能幹出這事兒了。
「聽你這麼說,他不是還沒發現嗎?」
「收手吧,阿茜!」
外面全是洗衣機!
劉伊妃遠沒有她這麼樂觀:「沒發現?他肯定發現了!至少是嚴重懷疑了!」
「不懷疑會連續試探兩次嗎?」
「況且對於路寬來講,懷疑就可以定孫雯雯的死罪了。」
小姑娘有些於心不忍:「這事兒怪我,我會負責的。」
「你看看,那包送給我多好啊,洗衣機把我開除就開除了,正好去跟你搭夥兒!」
蘇暢講幾句玩笑話開導她,只不過閨蜜的眉頭一直緊皺著,看起來有點兒走火入魔了。
「其實。。。」
「一直以來,我都只是恃寵而驕罷了,我自認為在他心裡是有些特殊的。」
「就總是做些出格的事情來試探他。」
「可是,最後究竟會怎麼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劉伊妃免不了又想到剛剛看到的八卦,其實在她眼裡就是實錘。
因為她太了解洗衣機了。
小劉突然出聲:「暢暢,我決定了!」
她猛地站起身,使勁捶了兩下床墊:「我決定了!」
蘇暢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什麼?你別嚇我啊?」
劉伊妃在屋裡來回踱步,理了理自己的思路:「你覺不覺得路寬有時候很奇怪?」
「天才嘛?不都這樣,風流放蕩。」
劉伊妃搖頭,決定把自己內心深處的觀感說給她聽。
「上次《魯豫有約》看了嗎,裡面有一段說他看起來特別成熟,心理年齡大的,記得嘛?」
「嗯,記得,人家不也解釋了嘛,合理啊。」
小劉撇撇嘴:「他那瞎話都是張口就來的,合理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他看我、看范兵兵、看童麗婭的眼神都很奇怪嘛?」
蘇暢被她說得一愣,怎麼還把三個人擺到一起去了。
劉伊妃沖她擺擺手,起身到包里翻出本雜誌,封面正是問界的另一名女藝人童麗婭。
「《時尚芭莎》的副刊,4月剛出來的,你不覺得她的變化很大嗎?」
蘇暢看得心生羨慕:「這張也太美了吧?特別自信。」
她想起上次眾人一起在海底撈吃火鍋,童麗婭連跟路老闆說句話都緊張得不行。
「你想說明什麼?」
劉伊妃站起身來踱步:「童麗婭、范兵兵,原來一個是不溫不火的二線女明星,一個是素人舞蹈演員。」
「你再看看昨天紅毯上的范兵兵的氣場、風姿,還有童麗婭現在的光彩照人。」
「特別是童麗婭。」小劉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暢。
「明明都是不世出的美女,卻畏畏縮縮少了一股精神氣,他好像就愛發掘這種女演員,再一手打造成艷光四射大美人。」
「好像一種。。。」
「一種父母給你皮囊,我來給你魂的感覺。」
蘇暢被這句話直擊靈魂,莫名覺得極度恰當。
「父母給你皮囊。。。我來給你魂?」
「他。。。他自己分明也才二十多歲啊?不應該是少年慕艾,甚至是見色起意才正常些嗎?」
「對啊!」
劉伊妃抿抿嘴:「在《魯豫有約》上,主持人問他對我未來演藝道路上的期待。」
「他說,希望我能如願成為世界頂級的女演員。」
小劉臉色奇怪地回憶:「你知道嗎,當時我看著他的眼神,我感覺他不是在看我。」
「什麼?」
「他是在看他的作品,他的一部電影,他的一幅畫,他燒鑄出的一件瓷器!」
「路寬嘴裡說的是對我的期許,但我感覺他說的是自己的目標!」
劉伊妃越說越堅定了自己的判斷:「所以!我在退出紅星塢後沒加入問界,他就換一個方式來綁定我。」
「我跟他撒嬌耍脾氣,一次次阻礙他跟別的女人鬼混,甚至通過他身邊的人打探他的行程,他都無動於衷。」
「在他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個小丫頭恃寵而驕罷了,他手裡的力量可以輕易地拿捏我。」
劉伊妃苦笑道:「在他而言,我這種任性,好像就是他的一幅畫雜亂了些,再描摹幾筆就好了,不礙的。」
「如果。。。如果這幅畫實在畫不下去了,他會拿一張嶄新的白紙再覆上來。」
蘇暢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你說的。。。未免對自己也太殘忍了些。」
「是,是挺殘忍的。」
小劉語氣有些悽然:「他好像是在玩一個養成遊戲,我的進步就是他的成功。」
「他也幾乎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就像這一次一樣,他只把我當作一幅畫罷了。。。」
劉伊妃痛苦地捧著自己的臉,淚珠子像瓊謠劇里的範式,一顆一顆地掉落。
這個秘密在她心裡埋藏了好久,今天才第一次對別人傾訴出這些殘忍的真相,她所認為的真相。
好閨蜜蘇暢心疼地抱住她,絞盡腦汁為老闆開脫。
開脫了他,就能證明劉伊妃剛剛說的都是臆測,便可以把殘忍的事實暫時揭過去不看。
「可是。。。」
「可是你也是救過他的啊。」
「你被宋詛德那些人攻擊,他也是傾盡全力幫你扭轉局面的。」
「還有,上次他昏迷,夢裡不也喊了你的名字嗎?會不會事實沒有這麼悲觀?」
「我認為,她對你和對別人還是不一樣的。」
劉伊妃接過蘇暢遞過來的紙巾拭乾了眼淚,依靠在沙發上,微微起伏的前胸逐漸平復。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從來都沒看懂過他。」
「兩三次了,我跟他攤牌,我表達我自己的感受,他只是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我決定了,我想賭一把!」
她堅定地看著蘇暢:「思維幫我策劃了今年的成人禮,到時候會有記者到場。」
「我想在我十八歲的當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她猜的沒錯。
當初在香江,路寬拿梅燕芳的敬業作比去激勵她,就是著手引導她的開始。
他想將這樽被後世觀眾詬病演技的精美瓷器回爐再造,成為手中一件不啻珍寶的傳世之作。
只不過那時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件瓷器現在竟然想要自己往地上摔,同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坎城的艷情八卦只是引線,這是一種日積月累的無奈和憤懣,讓這個喜歡打直球的姑娘再也無法忍耐。
幾年時間受他的耳濡目染,劉伊妃胸懷見識、心思機巧遠超同齡人,但情感的體驗是無法催熟的。
不論讀了多少書、見了多少事,感情這玩意耍不來花招,她也耍不過洗衣機。
就像老人家當年面對蘇連的核威懾,決定執行換家戰術一樣:
沒有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勇氣,她覺得自己會被一直拖到心灰意冷,那無疑更是慢性死亡。
看似魯莽的舉措,其實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你瘋啦!?」
蘇暢聽得心驚肉跳,脫口而出的質問都有些破音。
「你是女明星啊!你好不容易才有這麼多粉絲,這麼多資源,你想自毀前途嗎?」
「況且他答應了你又怎麼樣?答應你就不會反悔、不會騙你嗎?」
劉伊妃笑得很慘然:「你會騙自己的畫嗎?」
「他大可以丟掉、毀掉,換一張紙重新畫,也用不著浪費心思來騙吧?」
蘇暢想反駁她,又不得不承認她講的有道理。
是啊,連奧組會的邀請都推脫事忙的人,會浪費時間去跟她虛與委蛇嗎?
再造一個劉伊妃怕是都會來得更便利些。
但她還是本能得想阻止這樁傻事:「那萬一。。。他真的要丟掉、毀掉你呢?」
小劉深吸了一口氣:「我有一種感覺,所以我想賭一把。」
「你看過《爆裂鼓手》吧?」
「電影最後,馮遠爭看著被他壓制、打擊、毀滅卻怒而反抗自己的周杰侖是怎麼辦的?」
「他是一個瘋子、一個藝術家,他選擇了接受周杰侖的桀驁和蛻變,跟他一起完成了最後的演奏。」
「在電影裡,周杰侖難道不是馮遠爭的作品嗎?他一直在用最酷烈的手段培養他。」
劉伊妃雙手按在閨蜜的肩膀:「我覺得路寬這樣的藝術家也是個瘋子。」
「試想一下,他這個印象派畫師正在作畫,我這張畫越畫越不如他的意,歪了、偏了。」
「突然!這張畫裡的女子跳出了畫框,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對他說。」
「路寬,我不要你給我的魂,我自己有!」
「你說他會狂喜還是暴怒,或者。。。兼而有之?」
蘇暢凝眸看了她良久,粲然一笑:「我不知道他會怎麼辦。」
「但你說的對,你應該從畫框裡跳出來。」
「跳出來,他就再也不能拿一張新紙就蓋住了你了。」
「可萬一你賭輸了呢?」
「輸了。。。輸了。。。」劉伊妃喃喃地走到落地窗前,蓉城夜色里的霓虹讓她看得晃眼。
「輸了,我就離開。」
「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蘇暢看著她決絕的背影默然無語。
千萬粉絲也好,內娛第一小花也好,顯然在她眼裡都不是什麼太過重要的事情。
否則又怎麼會這樣「捨生成仁」呢?
關了燈,兩個女孩仿佛把這段時間的話都說盡了,靜靜地躺在床上,只能聽到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高級酒店高支數的純棉面料觸感爽滑,質地蓬鬆,兩人卻久久都不能入眠。
蘇暢背對著睡在靠近落地窗的那張床,隱約有光線穿越松垮的窗簾逸散進來。
她忽然看見床對面的女孩臉上有些晶瑩的反射。
她在默默哭泣。
蘇暢什麼話也沒有講,下床鑽進劉伊妃的被窩,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女孩。
閉上眼,她在想劉伊妃這些年跟路寬綁定在一起的人生。
有悲,有喜。
14歲,她是郭襄,只是痴心等待,獨自歡喜。
16歲,她是黃蓉,絞盡腦汁去爭取,卻發現只做黃蓉還遠遠不夠。
18歲,她要做誰?
蘇暢想起了《倚天屠龍記》中的橋段。
靈蛇島上,趙敏為救張無忌,對來襲的明教總壇風雲三使用出一記武當派的天地同壽。
這是一記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殺招。
她用長劍刺向自己的小腹,換取成功逼退敵人,最終身受重傷,卻也換來了張無忌的深情。
可路寬是張無忌嗎?
就像劉伊妃說的一樣,從來沒有人看得懂過他,對他的一切決定也無從判斷。
蘇暢簡直不敢去想像2005年8月25日那一天的慘烈。
劉伊妃啊劉伊妃,你這麼做真的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