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生日(建議搞幾首舒緩的鋼琴曲聽著(2/2)
路老闆隱蔽地沖師兄挑挑眉:「公司的後起之秀,蘇暢小姐。」
他了解莊旭的稟性,知道這是一位少有的君子,不擔心會坑害了公司女演員。
莊旭無語地跟蘇暢搭了搭手,兩人假裝首次認識。
路寬仔細瞧了眼蘇暢,似乎看出了她的表情凝重。
「今天小劉生日,你不應該高興嘛,怎麼愁眉苦臉的。」
蘇暢深呼吸一口氣:「累的,昨天沒睡好。」
看著她禮貌地寒暄後離開,路老闆心中若有所思。
。。。
晚上六點十八分,嘉賓入座,高朋滿席,寬闊的宴會廳側邊,樂隊的演奏開場。
琴聲悅耳,是來自波蘭的女作曲家巴達捷夫斯卡的成名曲,《少女的祈禱》。
沒有刻意安排,卻又如此應景。
台階上,燈光驟然如璀璨繁星般灑落,劉伊妃身著一身白色裙裝,輕紗搖曳,步步生蓮走進舞台中央。
她全身素雅地沒有任何水晶鑽石加身,但即便拿再挑剔的眼光去看,也不能否認這種空靈和純真的美感,已經不需要任何多餘的點綴。
劉伊妃微微抬起眼眸,微笑著和現場的嘉賓、媒體揮手致意。
眼神略過前排,和父母身邊坐著的路寬有半秒的交匯,旋即自然地游弋到別處。
「好,各位來賓,非常感謝大家的光臨。」柳妍風姿綽約地走上舞台。
「今天是劉伊妃小姐十八歲的生日,也是百事可樂中國區代言人簽約,暨《時代周刊》亞洲版最美五十張面孔的授獎儀式。」
「另外,我們還邀請到了博客網的莊總裁,授予伊妃小姐2004年度博客佳人的稱號。」
「以及!由法國駐華大使館文化參贊皮埃爾先生,向劉伊妃小姐頒發中法優秀文化交流大使的榮譽!」
今天的活動流程太長,這一口氣脫稿下來,讓已經在主持領域駕輕就熟的柳妍都感到吃力。
全場掌聲雷動,上百道目光、閃光燈、聚光燈齊齊指向了舞台中央。
當然,這些目光後的意味也不盡相同。
假如人的每一種情緒都代表一種顏色,譬如開心是粉色,嫉妒是綠色,難過是黑色。
還有其他的欣喜、自豪、滿足、好奇不一而足。
現在舞台的小劉放眼看下去,簡直會是一幅彩虹交迭的印象派大作。
漸次地,從博客網開始,各位企業高層和嘉賓登場,按照事先商定的順序進行著前置的商業活動。
對於《時代》亞洲版來說,百事的簽約、博客網的肯定、大使館的認可也證明了他們的眼光和選擇的合理性。
同理,百事、博客網亦然。
百事可樂大中華區總裁董本紅甚至已經在考慮,明年的合同要不要重新擬定,直接和公司申請把代言級別升級到大中華區、亞洲區。
一直到有著官方意義的使館授獎環節,文化參贊皮埃爾上台,用流利的漢語宣讀了使館對這位女藝人的褒獎。
「美麗的劉伊妃女士,您宛如一顆閃耀的星辰,對中法文化交流事業所傾注的心血與熱情,以及所作出的卓越貢獻,值得我們致以最誠摯的褒獎。」
「無論是在法國的藝術殿堂中展示中國文化的獨特魅力,還是在中國的舞台上為法國文化藝術搭建溝通的橋樑,都展現出了非凡的影響力與感染力。」
「在此,我謹代表法國駐華大使館,為表彰您的傑出功績,特授予您『中法文化交融之星』獎章!」
現場掌聲雷動,央視國際頻道的記者占據了最佳位置。
皮埃爾接過禮儀小姐奉上的獎章,整體造型是一朵盛開的並蒂蓮,獎章的中心部分鑲嵌著一顆藍色寶石,藍色在法國文化中代表著忠誠與深邃。
文化參贊介紹著獎章的寓意:「蓮花在中國文化中象徵著純潔、美好,而在法國文化里,蓮花也常被視作高貴與優雅。」
他與走上前來的少女握手,又將獎章交由安康,由他親手戴在了女兒脖子上。
「祝賀你,茜茜。」
「謝謝爸爸,謝謝參贊先生。」
劉伊妃面色平靜,面帶微笑對著鏡頭接受閃光燈的問候,觀眾席里投射來的或喜悅、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沒能擾動她的心智。
台下,鷹皇霍文熙帶來參加活動的藝人唐煙羨慕地看著台上的女主角,跟著大家一起鼓掌歡呼。
兩人在香江的足球慈善賽里見過,劉伊妃還問了她很奇怪的什么姓不姓黃之類的問題。
交換了號碼後偶爾有些聯繫,但還不算太熟。
唐煙身後傳來一個略顯尖銳的女孩兒的聲音:「師師,要不要去洗手間?」
「哦,好。」
同為《仙三》劇組成員的楊蜜聲音她當然聽得出來,另一個不大熟悉。
劉師師早就有些如坐針氈了,欣然應諾。
唐煙轉臉看兩人竊竊私語著走遠,門廳外一束綠色的追光正巧打在她們身後。
「咦?」
剛出洗手間的劉師師疑惑地看著一個慌張離去的背影,這不是下午那個新手GG公司員工嗎?
楊蜜擦乾了手走過來:「怎麼啦?」
「沒事,回去吧。」
兩人行至活動現場,恰巧有工作人員在掌聲中推出三層蛋糕。
嘉賓們或驚嘆、或饒有興致地看著別具一格的蛋糕車,主體一共分為三層,整體造型類似迪士尼城堡樣式。
底座直徑幾近一米多,用淡綠色翻糖精心製作的草地,上面錯落有致地點綴著糖霜製作的精緻小花。
再往上是迪士尼經典的粉色、藍色構築的城堡樣式。
正前方有一個天使小人兒,背後展開一對用銀色糖絲製作的翅膀,仿佛即將飛向美好的未來。
正前方繪著八個字:水晶公主,菲躍十八。
劉師師突然有些不想回座位:「蜜蜜,咱們在這兒站一會兒吧?坐累了。」
「行,那我陪陪你。」
一見如故的好朋友達成共識。
台上的柳妍抬起話筒:「下面,請今天的水晶公主劉伊妃小姐分發蛋糕,並致辭。」
現場掌聲響起,第一排的周訊側頭在路老闆身邊附耳:「你說第幾塊會給你?」
「甜食太膩歪,我不愛吃。」
侍者送上一柄造型別致的銀色餐刀,劉伊妃接過,先分出最大的兩塊。
「爸,媽,這是給你們的。」
安康和劉曉麗笑著上前接過,場面溫馨。
劉伊妃真情流露:「雖然你們選擇了各自的人生,但我從來沒有缺過愛。」
「養育之恩,不敢或忘。」
「我會努力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
劉曉麗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茜茜,忍不住淚崩,緊緊地抱著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女兒:「我只願你快樂、健康。」
柳妍從一邊遞上紙巾,業務熟練地串場:「可憐天下父母心,多麼感人的一幕,請大家給一點掌聲!」
借著鼓掌歡呼的功夫,劉父劉母收拾好場面暫離舞台。
聚光燈下,只剩那個面色恬淡的十八歲少女。
她的眼神瞟過從影音室里走出來的蘇暢,後者神情凝重地沖她點點頭。
整個現場,只有兩個人看出一絲不對勁。
一個是站在小劉側後方的柳妍,看著她有些篩糠的小腿納悶不已,這樣的場合對劉伊妃而言還算是考驗嗎?
另一個是坐在第一排,一直淡定看著活動的路寬。
他心情平靜地跟著流程走下來,還在想一會兒結束了怎麼把車送出去。
資深導演對人物面部表情和動作都觀察入微,劉伊妃的異常立馬引起了他的注意。
現在就好像。。。是15歲的她第一次拍《鼓手》時的場景再現。
小姑娘的微表情里,充滿了緊張、忐忑,和對未知結局的恐懼和期待。
執導了她這麼多次,他很熟悉劉伊妃這種狀態,通常出現在打板開拍前,演員的自我調整階段。
在這個階段,剛剛入行的沒有經驗的演員會努力地深呼吸,在腦海中預演待會兒的劇情。
這時候,攝影機已經開始空轉,膠片進入工作程序,演員會在幾秒後進入另一個人的人生。
仿佛應景一般,演奏《少女的祈禱》的鋼琴家開了個小差,本應流暢地過渡到E大調的旋律錯按成了F大調。
蘇暢走到他身邊耳語了兩句,鋼琴家也只當是一次不和諧的意外收尾,點點頭不再彈奏。
劉伊妃吐出一口濁氣,也勇敢地走進了自己一段新的人生。
「第三塊蛋糕,我想給一直幫助和支持我的路寬導演。」
小姑娘看著台下的洗衣機,笑容甜美:「路寬。」
「你能上來一下嗎?」
梅燕芳、周訊、周杰侖等人還不知所以然,起鬨似地笑著拍手叫好。
「趕緊去!」
「叫你了!」
路老闆挑挑眉,稍有些納悶卻也不疑有他,步履輕鬆地登台。
就像過往三年多番的直抒胸臆,劉伊妃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抬眼直視著青年導演。
聚光燈下,路寬側臉稜角分明,面色平靜,但心中升起的猶疑和不安更甚。
他眼前突然划過蘇暢適才糾結的神情。
近距離看著她的細膩嬌媚,小劉身上的裙擺如同盛開的百合,在地上拖曳出優雅弧線。
少女纖細的腰肢被修身的裙裝緊縛,更顯盈盈一握的柔美。
領口處的敞開,恰到好處地展現出明晰的鎖骨線條,像一彎靜謐的新月,被雕琢在秀項粉頸之下。
女孩兒稍稍仰著頭,眼神里傾盡了溫柔,再沒有以往的嬌憨蠻橫。
藝術家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神色複雜地看著那雙仿佛可以溺死人的瞳孔,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划過前世讀過的一句現代詩。
當我看向她,整個人世間好像都成了贗品,只有她的眼眸才是真跡。
驚!
身後的大屏倏然亮起,配合著輕鬆悠揚的音樂,剪輯短片準備開始播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被劇組鏡頭和劉伊妃手機記錄的畫面,都已經躍然屏幕之上。
一張張頗有質感的老照片,配著一段段日期,紛呈著美好的回憶。
直至此時,除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站在台下目光複雜的蘇暢外,仍然沒有人知道這位水晶公主想做什麼。
小劉清脆的聲音在宴會廳中響起。
「2002年4月11號,我們在《金粉》劇組拍戲,這是天津外國語大學旁的那個早點鋪子,我最喜歡吃金黃酥脆的炸糕和燙嘴的嘎巴菜,每次都蹭你的早餐錢。」
「2002年5月6號,你第一次帶我出晨功,教我格洛托夫斯基,這是你當時剛剛教我的聯合呼吸法和虎式動作,叫我拍了照片自己回房間研究。」
「2002年5月18號,這是《鼓手》的拍攝現場,我們和香江演員起了衝突,我被嚇到呆立在一旁,這是你讓攝影師記錄下來的證據。」
「2002年5月28號,重新組建的《鼓手》開機了,這是我人生的第一鏡第一條,就被你罵哭了,這是媽媽在場下給我拍的照片。」
「2002年6月19號,劇組到香江拍梅姐的客串戲份,她當時被病痛折磨地後背都濕透了,這是我扶著她去休息。那一天,你告訴我,沒有什麼評價比不錯更害人,讓我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演員。」
「2002年6月23號,《鼓手》殺青了,這是劇組在殺青宴飯店的大合影,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意識到即將發生的意外。」
「2002年8月29號,這是威尼斯電影節的紅毯,我人生第一次紅毯,心裡特別緊張,死死地拽著你的胳膊,這是心浪娛樂的記者韓璐給我們拍的合照。」
「2002年10月1號,在湘省跑路演,十天十城真的好累,這是在湘台廣電大樓里,你拿著《仙劍》劇本給我講角色。」
「2002年農曆春節,這我們剛參加完聖丹斯電影節非競賽單元的展映,在長島一起過年,一桌子簡單的家鄉菜。」
「2003年3月21號,這是你在四合院的書房,我把自己手縫的小香包放在你的書桌上,又拍了張照片。」
看到這裡,劉伊妃從回憶里掙脫了一小會兒,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那是情竇初開的一天,她明明白白地確定了自己心中那一縷少女情思。
屏幕上又漸次划過兩人在春晚結束的雪地中劉伊妃的自拍;
在洛杉磯星光大道的結伴同遊;
《異域》的選角、殺青現場,《神鵰》里甄志丙和小龍女的對手戲,金球獎之後的火鍋。。
台上,十八歲少女尚且自顧自地闡明心意。
台下,劉曉麗、楊思維、梅燕芳等知道內情的人,心裡已然是驚濤駭浪了!
這丫頭瘋了嗎?
這麼多記者!這麼多嘉賓啊!
你是一個內娛走清純路線的女星啊!
即便已經成年,在戀愛擇偶上沒有了年齡障礙,但也不能這麼奔放啊?
梅燕芳在心裡暗嘆這真是個心思澄澈的姑娘,至少比自己年輕的時候要一往無前的多。
周訊也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台上獨自綻放、不管別人目光的小劉。
她這個白磷型的人格已幾乎要被感動地自燃了。
只是以過來人的視角看,這樣的飛蛾撲火未免太過壯烈。
場下,最心急如焚的當屬楊思維,為這一天她已經準備了很久。
眼看著就是花團錦簇的一晚,趁著《時代》、百事、博客、大使館四大噱頭炒瘋炒熱,配合上即將熱播的《誅仙2》和《異域2》,讓劉伊妃更上一層樓。
今年是百事中國區,明年就是大中華區甚至亞洲區!
今年是四小花旦雙冰一妃,再過幾年就是劉伊妃和四小花旦雙冰,再再過幾年就是劉伊妃和其他女明星!
可現在又能怎麼辦呢?
自己上台去強行打斷她嗎?
遑論場面會多麼凌亂尷尬,這麼一個驕傲的人兒,阻止了這一次,能管得了下一次嗎?
楊思維不自覺地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劉曉麗,不知道這位老母親現在作何感想。
事已至此,大概猜到劉伊妃意圖的微胖經紀人,也只能祈禱路寬這位「久負盛名」的洗衣機,能如女孩所願了。
如若兩人能玉成,就算是清純女星的人設崩塌,問界強橫無匹的資源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若不成。。。
再看向台上面色淡然的青年導演,她真是對自己這位前老闆的淡定和厚黑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這樣的芳心暗許和我見猶憐,也不能叫你的表情更加生動一些嗎?
楊思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微胖經紀人只覺得耳邊咔嚓咔嚓的快門聲煩躁,像無數蝗蟲讓她頭疼欲裂,她帶著心中唯一的希望看向台上。
小劉轉過頭,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青年導演的眼睛,一如往昔。
「路寬。」
「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
仿佛被她清冷的嗓音施了咒,場上愈發躁動的嘉賓和記者猛然間熄聲。
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一道聲音。
「是你告訴我,沒有什麼比不錯更加害人的了。」
「所以我不再滿足於我們的關係還停留在不錯的階段,要麼是零,要麼是全部。」
「是你告訴我,演員要有自己的格調,演員是藝術家,演員是戰士。」
「所以,當著今天在場所有我珍視、尊敬的朋友和長輩。」
「我想以藝術家的方式,帶著戰士的勇氣問問你!」
「路寬!」
「如果我是羅密施耐德,你願不願意做我的維斯康蒂?」
「如果我是卡米爾,你願不願意做我的莫奈?」
羅密施耐德就是茜茜公主,維斯康蒂是一手將她塑造成為影后的歐洲大導演。
卡米爾是莫奈的妻子和摯愛,這一生,這位印象派大師只畫了那麼一個女人。
曾幾何時,這些都是路寬教給小劉的意象,恰似作畫一般,一筆筆繪就了今天的她。
突然,女孩踩著高跟鞋進逼了一步。
光潔的額頭幾乎與他的鼻尖平齊,整個人展現出一股極其鋒利的姿態。
路寬再仔細地睜眼看去,身前的劉伊妃像電影中各種獨特的意象擬人化,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心理防線。
她是一把銀妝刀,用非生即死的方式,維護著心目中感情的尊嚴和純潔;
她是一樽精美的瓷器,自己從高台躍下,要麼你接住我,要麼我粉骨碎身;
她是模擬遊戲中出了bug的女性npc,但已經無法讀檔,要麼繼續,要麼刪除;
楊思維覺得路老闆的表情不生動,那是因為這位一向自信的青年導演,確實有些被震撼到了。
就像小劉推測的一樣,他這位重生者,向來不啻以一種凌駕的姿態來操控和推進計劃。
無休止的獵艷,不設限的媾和,事業板塊的狂飆突進,藝術大道的一路通途。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一世就是他的模擬遊戲。
一切在他認知以內的人、事、物,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
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按部就班,審時度勢。
而劉伊妃,從紅星塢解體就一直在給他「驚喜」。
開始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脾氣、小任性,路寬只當她是小姑娘的恃寵而驕,自問都還在掌控中。
等到幾番面刺和直抒胸臆以後,他才清晰地確認。
從外表上看起來像是造物恩寵的「機械姬」小劉,已經誕生出極強的自我意識,通過了圖靈測試。
他要怎麼辦?直接關掉她的電源?再造一個機械姬?
還是利用內娛權利者的滔天權勢逼迫她「就範」?
這是關於感情和利益的兩難抉擇。
路寬想過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
這副他精雕細琢的油畫,真的是一刻都不能等,在自己剛滿十八歲的今天,就要直接躍出畫框,站到他的面前。
看著劉伊妃期待的眼神,他張嘴想說些什麼,突然被台下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打斷!
「那是什麼!」
「我靠!這!」
「這不是范兵兵嗎?」
「那個男人是路導啊!」
劉伊妃順著記者們的目光回首,大屏幕上她的視頻剪輯已經被替換,入眼的照片幾乎讓她目眥盡裂!
別墅門前,路燈昏黃。
范兵兵蹲在地上摸著一個三四歲孩子的頭,路寬矮著身子站在一邊,「關心」地察看著情況,一個中年婦女面色焦急地站在旁邊。
「那個女人是誰?」
「范兵兵母親,前幾天被狗仔拍到過。」
「那這孩子?」
「肯定是路導和。。。」
也許是懾於路寬的淫威,議論聲從這裡就有些戛然而止的意思,轉為更加隱秘的竊竊私語。
但場上嘈嘈如急雨的錯雜聲,卻已經像蛋糕上那把鋒利的銀色餐刀一樣,血肉淋漓地扎進了劉伊妃的身心。
銀妝刀終究沒有拿來抵抗敵人,反而成為了自戕的元兇。
站在台上,這位今天故事裡的女主角,恍惚間覺得自己成了汪洋中的一葉扁舟,有些天旋地轉的失衡感。
她只恨自己長了一雙眼睛,叫自己看到這麼痛徹心扉的畫面。
她只恨自己長了一雙耳朵,聽著滿宴會廳再也壓制不住的議論,或許還有嘲笑。
角落處。
「蜜蜜,我們回座位去吧。」
「好啊!」
台下。
楊思維心知不能再等,伸手撥開工作人員,親自衝進影音室里,她要立馬把這個畫面切斷。
經紀人的果斷還是慢趕了一步,先於她衝進去察看究竟的蘇暢,只來及看到那個穿著GG公司馬甲的人影遠遠地遁逃。
這是有預謀的收買。
她果斷召集附近的工作室人員:「守住門口,去個人把崗亭的保安叫過來,待會準備檢查記者的相機!」
已經有想偷偷溜走發文的記者被攔截:「幹什麼你們!放手!」
「新聞自由懂嗎?」
「再不開門我報警了?!」
娛記們幾近癲狂,只想趕緊護住自己的戰果回去趕稿。
今天的現場,幾乎不再需要他們的妙筆做何潤色,只需平白直敘,便是一篇內娛花邊的雄文!
國內女星的時尚女王,第一小花,天才導演和行業資本。
吸睛度、話題度拉滿!
座位上,剛想上台的劉曉麗被前夫按住。
「總要經歷一遭的,不如一次痛得清醒,也比再受傷要好。」
安康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卻不能不秉持著風度看向邀請來的法國駐華使館參贊:「見笑了。」
皮埃爾面帶激賞地笑著搖頭:「你的女兒很法蘭西,她像一個浪漫的女騎士。」
劉曉麗面露慘笑,她對這一天的到來有過心理預期,知道女兒的獨立和驕傲會讓她自己碰壁、受傷。
但這種唐吉坷德般的女騎士,能不做,還是不要做得好。
舞台上,女騎士的世界一片兵荒馬亂。
看著眼前面色陰沉的風車,唐吉坷德·菲的淚珠已經像斷線的風箏般,再難自抑了。
小劉努力把台下紛繁嘈雜的世界拋卻腦後,拼命忍住拂袖而走的衝動。
她知道這齣意外是陰謀,但不知是沖自己,還是沖他?
小姑娘不願自己的情意被誤會謀殺,用自己尚存的理智直接發問,她知道路寬還不屑於騙自己:
「照片是真的嗎?」
「是。」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
劉伊妃死死地咬著嘴唇,抬眼看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應該是在思考這起陰謀背後的盤根錯節。
他總是這麼理智,好像感情因素從來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眼看自己即將成為全世界的笑柄,小姑娘強忍住即將潰堤的負面情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能不能斷掉那些關係?」
路寬長嘆一口氣,掃了眼已被關掉的話筒。
「她,我還有用。」
「好。」
劉伊妃仿佛連多講一個字的力氣都欠奉,轉身就往後台走,繼而變成慌不擇路的潰逃。
眼前通往室外的黑暗,現在卻是她渴望的光明。
路寬怕她出事,當機立斷地拿起話筒,沉聲道:「各位!」
現場的兵荒馬亂為之一窒。
推搡的記者,看熱鬧的嘉賓,面色焦急的親朋,都不約而同地噤聲,看著台上面色不善的男人。
「今天能來的都是好朋友,請大家會後不要傳播與活動無關的私人信息,非常感謝。」
「另外。」
「楊思維,把所有媒體朋友的名單給我一份,我明天一個個去拜訪。」
門前,已經快跟記者打起來的楊思維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大聲回了一句收到。
路寬沖台下的劉曉麗等人點點頭,轉身去追劉伊妃。
她沒有走遠。
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從前,有一支筆給她描摹著前進的方向。
今後,自己也許只能像現在這樣形單影隻。
劉伊妃看路寬朝自己跑過來,也只是靜靜地站著,現在的她,心裡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像大地震後欲哭無淚的可憐人。
路老闆慌亂地追出來,可真到了她面前,又不知該說什麼。
某種程度上,剛剛的照片是救了他的,讓他以無懈可擊的藉口又逃過了一次直擊靈魂的詰問。
只不過,她還會問下一次嗎?
小劉平靜地沖他笑笑:「你別著急,我只是傻,但我不瘋。」
「除開表演之外,這幾年,我從你身上還是學到些東西的。」
路寬不知道她話里是否有諷刺的意味,開口解釋:「剛剛的照片。。。」
「好了!」
「別講了!」
劉伊妃的聲量有些失控,她迫不及待地打斷男人的敷衍,是不想再去回憶那痛苦的一幕。
照片是真的怎樣,是假的又怎樣?
現在根本不是照片的事。
當路寬說出「她,我還有用」時,就已經昭示著自己的失敗。
他永遠是把利益凌駕於情感之上的。
劉伊妃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一絲情意,但很顯然,相比於他心目中的那些謀劃,份量還不夠。
依舊穿著白色禮服的小劉,在靜謐的夏夜裡顯得那麼的冰肌玉骨。
「你該講的都講了,就不要勉強我再去接受你的虛與委蛇了行嗎?」
被風乾的眼淚又是滿溢,滴在她乾裂的唇瓣上,又苦又疼。
「還記得你在蓉城昏迷的那一次嗎?其實那一天你說了三個名字。」
提到那個莊周夢蝶的夢境,路寬心裡咯噔一下,仿若有一隻無形的手陡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你說的第三個名字,叫黃亦玫。」
「我找了好久,在一本小說里找到個類似的名字,叫黃玫瑰,我看完了那本《玫瑰的故事》。」
「很奇怪,書里黃玫瑰的一句內心獨白讓我莫名地熟悉,就像前世刻在了我的腦子裡。」
小劉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句小說獨白,字字珠璣像重錘一樣敲擊在路寬心間。
【從此,世界在我面前,指向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完全而絕對地主持著我】
劉伊妃慘然一笑:「我想,我現在有點理解它的意思了。」
青年導演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沉,他搶身一步上前,雙手死死地鉗住小劉的肩膀,眼神中透露著驚異!
他要仔仔細細地看清楚眼前的女孩,到底是劉伊妃,還是黃亦玫?
他對伯格曼的訴說的恐懼又一次具象化了!
昏迷的夢境中,他只能看著海報上的黃亦玫,和她遠遠地相望。
那是他恐懼回到的前世。
此時的眼前,路寬感受著手掌心傳來的嬌軟和溫熱,情不自禁地把劉伊妃擁入懷中!
這是他害怕失去的今生啊!
似乎是一種命運的輪迴,他在昏迷時喊出的黃亦玫,讓劉伊妃讀到這本書。
而她適才無意間說出的那句小說獨白,在這個暮夏的夜晚,將自己又扯回了恐懼的夢境。
劉伊妃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裡,光潔的額頭抵在青年導演返青的下頜。
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飛速的心跳,心有靈犀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路寬如饑似渴地感受著懷中的少女幽香和溫熱觸感,他害怕一撒手就是夢醒。
小劉心裡泛起一絲狐疑。
他的異常,好像就是從自己說完那句獨白開始的吧?
或者。。。
是黃亦玫這個名字?
此刻的她還不理解,或者一輩子都無法理解,自己已經成為這個穿越者的精神錨點。
當路寬在輪迴的恐懼中無所適從時,她就是此生唯一的坐標和解藥。
很可惜,精神世界剛剛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的劉伊妃,暫時還無法與他共情。
她猛得推開青年導演:「夠了!到此為止吧。」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清楚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畫了。」
懷中佳人離去,空留的一絲餘熱化作心底的悵惘。
路寬站在原地,不可避免地想到伯格曼訴說的悲慘、寂寥的晚年。
不知道自己這一撒手,會不會多年以後,也變成那樣一個可憐的老東西。
他本能地想叫住走向黑暗的劉伊妃。
但挽留的話還不及脫口,突然蘇暢從宴會廳側門焦急地跑過來!
「路總,莊旭出事了!」
「什麼?」
蘇暢心急如焚,只覺得今天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剛剛有自稱市經偵的人過來,出示證件把他帶走了!」
路寬心裡一頓,知道這是周軍動手了。
再側頭看向已經遙不可見的那一抹純白,他也只能默然地嘆了口氣。
「你去追她,把她安全帶回去。」
路寬掏出手機轉身:「餵?老董,幫我聯繫上次吃飯那個。。。」
路老闆的身影也漸行漸遠,最終湮沒在從宴會廳魚貫而出的洶湧人潮。
暮夏時節的涼風拂面,蘇暢站在昏黃的廊燈下,不無惆悵地看著向左、向右的兩人。
不知他們何時才能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