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三十歲的三大滿貫,新世紀第一人!(2/2)
萊昂納多由衷地為朋友米科爾森精彩的表演高興,但更讓他感到解脫的是這意味著《山海圖》問鼎最高獎的道路上,又少了一層「規則」的阻礙。
劉伊妃此刻和劇組幾人有過簡單的眼神交流,再去看身邊的丈夫,他正抱胸看著台上的米科爾森,無喜無憂。
「怎麼樣?」劉伊妃問道。
沒頭沒尾的三個字,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好。
「你怎麼樣?」路寬反問。
劉伊妃雙目晶晶:「我很好,我希望一直坐到結束,除了起身擁抱祝賀你。」
路老闆莞爾,知道她想說希望下一個頒發的最佳女演員也沒有自己的事,過了她這一關,金棕櫚幾乎板上釘釘。
雖然從外圍、輿論、場刊、局勢來看都希望極大,但只要答案沒有揭曉,誰敢確保?
尤其還是在西方人的地盤上,難道《山海圖》引發的英國方面的輿論爭議,以及反LGBT人士就不會有能量來干擾獎項的評選嗎?
歸根到底,歐三電影節本質上都遵循著小評審團制度,強烈的主觀色彩和偶然性從一開始就不可避免,因為這個閉門的7—9人的評獎會議實在是太封閉了。
路寬此刻反倒有心情調戲老婆,一反常態地在大庭廣眾之下同她親昵,捏了捏小少婦的耳垂:「我倒是希望你獲獎。」
「丑一次不容易。」
劉伊妃嬌俏地拋給他一個媚眼,算是對甜言蜜語的獎勵,肅然緊張的氛圍稍解。
可這樣的輕鬆,很快伴隨著下一位頒獎嘉賓的到場打破了。
一襲黑衣的鞏莉步履沉穩從容地登台,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那無需言語便自然流露的東方風韻與強大氣場,瞬間讓原本有些浮躁的現場沉靜了幾分。
她微微頷首,向觀眾席致意,姿態從容不迫,已然是國際影壇公認的巨星風範。
場下又是一陣小小的鼓譟,路老闆也在心裡暗罵雅各布不當人,一次次的要搞什麼飛機?
如果你願意為《山海圖》打破規則,就不要讓張一謀這個中國導演給關係相近的劇組的男主頒獎,更應該把張一謀留到最後為金棕櫚加冕;
既然沒有強烈的打破規則的意願,又何必讓鞏莉再來這麼一出,挑逗全場的氛圍呢?
你這不是脫褲子放————
「Crystal,伊妃,恭喜!」
路寬心裡那串對光頭主席的「問候」還沒滾完,鞏莉清晰沉穩的聲音已通過話筒,傳遍了德彪西廳的每一個角落:「Crystal,伊妃,恭喜!」台上的鞏莉看著一臉呆滯的劉伊妃,忍不住又笑著重複了一句,只不過作用還是不大。
不僅僅是路寬和小劉,整個大廳仿佛被按下了0.1秒的靜音鍵,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幾乎都是:聽錯了?還是坎城官方————搞錯了流程?
鏡頭猛地轉向《山海圖》劇組所在的位置,精準捕捉到了劉伊妃茫然抬起的臉,她原本還帶著與丈夫調笑後的些許紅暈,此刻卻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震驚的空白。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路寬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一雙美眸瞪得極大看向台上的鞏莉,又難以置信地、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丈夫。
這個畫面註定要成為經典了。
歷史上還有比她此時的表情更無辜、無助的坎城影后嗎?
嗡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驟然響起,迅速席捲了整個大廳,媒體區最是沸騰,懂行的記者們幾乎要跳起來。
《山海圖》的金棕櫚夢,難道就在這看似合理的獎項頒發中,提前宣告終結?
還是雅各布這次是真的賭上了一切,不惜把自己搞得民怨沸騰也要讓《山海圖》完美謝幕,同時拿到金棕櫚和其他獎項?
那我小李子又有話說了,合著就我受傷是吧?
我踏馬背著三十斤的皮套演得很輕鬆麼?
「F***!這禿子玩真的?他居然敢給影后?那金棕櫚呢?我的錢!」
這一刻,無數守在屏幕前,尤其是那些在博彩公司下了重注押《山海圖》金棕櫚的賭徒們血壓集體飆升。
怒罵聲瞬間響徹歐洲各地的酒吧和客廳。
各大博彩公司的風控部門眼皮狂跳,緊急開始重新計算風險模型。
中文網際網路上更是瞬間炸鍋,國罵與問號齊飛,狂喜與擔憂並存。
「臥槽!真給了?!」
「影后!!!茜茜牛逼!!」
「等等————那金棕櫚是不是懸了?」
「雅各布我艹你大爺!搞心態是吧?」
「規則呢?說好的規則呢?這是要幹嘛?」
甚至遠在大西洋彼岸的白宮,據說某位剛剛還在橢圓形辦公室,試圖從這場全球文化盛事中為自己的競選再尋找一些「文明對話」、「多元包容」話題靈感的現任總統,看到直播畫面時,拿著咖啡杯的手也頓了頓。
他當然是想要《山海圖》奪得金棕櫚的,畢竟競選還需要下一步的深度連結。
《山海圖》從宣傳到坎城,從全球上映到奧斯卡,每一步的熱度他都要蹭。
不然自己出大力支持這個中國導演是為了什麼?他甚至已經為此照會了和諾基亞手機出售有關的部門。
光頭主席雅各布此刻正坐在後台面色平靜,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他仿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一刻已經成為了「世界公敵」,同時得罪了東方大國數以億計的人民和西方大國的大總管。
或者說————他不在乎。
這是自己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最能整活的方案了。
坎城需要流量,這是一個全世界都在博流量的時代。
還是路寬反應最快,在全場的錯愕中第一個起身擁抱妻子,藉機在她耳邊低聲:「這是你應得的,平常心。」
劉伊妃深吸一口氣,和劇組成員們擁抱致意,這才邁著複雜的腳步翩翩上台。
她走上台,腳步有些發輕,聚光燈打在身上,銀白色的禮服泛著柔和的光暈,將華人女演員襯得如同月光凝成的精靈。
小劉接過鞏莉遞來的獎盃,觸手冰涼,那沉甸甸的質感才讓她稍稍回過神來。
可面對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閃爍成星的鏡頭,忽然有一瞬間的茫然和眩暈,這簡直是太錯愕的一次領獎了。
但幾乎是本能地,她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就穿透了光與影的交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穿著黑色西裝、坐在暗處的身影上。
她甚至覺得自己有一種超能力,一種在億萬光點中,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屬於自己那顆恆星的無與倫比的專注力。
腦海中關於金棕櫚的歸屬、《山海圖》的命運的煩憂暫時拋卻,小劉又恢復了氣質嫻雅的女明星的模樣:「謝謝————謝謝坎城的厚愛,謝謝鞏莉姐為我頒獎,謝謝路寬導演,Leo,Christian,Viola,Pacino,Gary————我們劇組所有的兄弟姐妹,感恩和大家一起工作的每一天。」
「是你們和我一起成就了這個角色,獎盃也屬於電影裡那個沉默,卻從未放棄吶喊的Rena。」
「但更重要的是,它屬於所有曾被歷史、偏見、高高在上的傲慢所遮蔽,卻依然固執地閃爍著微光,等待被辨認、被送返故土的思想與文明。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情感愈發飽滿,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她代表著那些在博物館的玻璃展櫃後,靜靜流淚的古老靈魂。」
「代表著那些在邊緣的暗角,依然渴望被平等看見、被溫柔理解的平凡而偉大的面孔。」
「代表著我們每個人心中,那條在命運的深海中孤獨泅游,卻始終仰望星空、尋找歸途的魚。」
「這個獎,是一張船票。它不只頒給一個演員,更是頒給所有踏上這條漫長歸家路的人們。它告訴我們,無論旅程多麼艱難,無論曾被如何定義,我們都可以回家,都必須回家,都正在回家的路上!」
小劉舉起獎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斬釘截鐵的信念,仿佛在和全世界所有的「Rena」對話:「Rena,你的沉默震耳欲聾。」
Rena的沉默震耳欲聾,但現場的歡呼和掌聲立時間沸反盈天,媒體、嘉賓以及全世界此刻看直播的影迷們都不吝把祝福、認可送給這位敬業的女演員。
從當年那個台詞都講不好的15歲小女孩,到柏林影后,到坎城加冕,她也已經走了十年的路了。
國內網際網路各大網站彈幕和互動井噴,因為《太平書》收割的國外粉絲們也陷入狂歡。
——
這一瞬間,人人都愛劉伊妃。
只可惜的是,劉伊妃愛的另有其人一她此刻真的無法確定金棕櫚是否能夠被《山海圖》收入囊中,但看向台下那個叫她平常心的西裝男子,小劉繼貢獻了「坎城歷史最懵逼的領獎」之後,又貢獻了「坎城歷史最甜感言」:「同時,請允許我再次表達對我的丈夫路寬的感謝,你從來不給自己過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但今年你三十歲了————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年齡。」想起他的身世,劉伊妃笑著哽咽:「雖然不知道來路,但我和孩子是你永遠的去處。」
「他們一個是經度,一個是維度,宇宙之大————這就是家的坐標。」
話音漸落,滿場寂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真摯且長久的掌聲與歡呼。
北平溫榆河府,外婆摟著的兩個寶寶在媽媽淚灑坎城後禁不住疑惑道:「媽媽怎麼哭了?」
「媽媽是高興呢。」
這一瞬間的劉曉麗恍惚間想起九年前在洛杉磯的那個十月,她在《異域》給路寬過生日時,察覺到的他的一絲悵惘(200章)。
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看他過過生日了,以女兒兩口子的感情而言,這顯然是非正常的。
孩子外婆不知道那只是身份證上的一串數字,哪裡能代表那一抹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的哀思。
劉曉麗摟緊了懷裡安靜的呦呦和調皮的鐵蛋,讓兩個小娃娃的臉同自己貼在一起,「今年爸爸三十歲了,我們找時間一起給爸爸過生日好不好?」
「好!還是巧克力的生日好嗎?」鐵蛋垂涎三尺,腦海中間蹦出了蛋糕自由,想起自己和姐姐這個月在奧克蘭吃的最後一次美味甜食。
呦呦的馬尾辮一翹一翹:「外婆,我要給爸爸畫一幅畫。」
「好,都好。」劉曉麗眉眼彎彎,看著電視屏幕中的女兒、女婿在座位前緊緊擁抱。
「怎麼樣?」劉伊妃像今天剛剛開場時一樣,再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路寬也笑容如初:「你怎麼樣?」
「我很好,但要是最後的結果不好————」小劉在陰影中和丈夫耳語,惡狠狠道:「我就拿這個獎盃把那顆光頭敲漏!」
光頭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中國第一女劍客盯上了,換了一身得體的西裝,施施然準備出場。
沒錯!
等當下正在繼續進行的評審團大獎頒獎完畢,就是他閃亮登場的時候了。
他從1977年開始擔任坎城電影節總代表,負責選片工作,2000年成為電影節主席至今,明後年就是他到站的時間。
歷史上的雅各布也是在2014年辭去坎城電影節主席的職位,轉向電影基金運營。
對於站在全世界電影藝術頂峰,看盡了半個多世紀世事變遷的吉爾·雅各布來說,2012年以前的歲月,仿佛一幅波瀾壯闊的史詩畫卷。
他生於1930年,童年在納粹陰影下度過,青年時見證過巴黎街頭的革命火焰與「五月風暴」如何讓1968年的坎城被迫中斷;
他親歷了冷戰鐵幕下電影如何成為意識形態的角力場,也推動了坎城在冷戰結束後,以更加開放、多元的姿態擁抱世界。
在他手中,坎城不再是單純的電影評選,更像是一套獨特的「文化等級戰略」,一種與好萊塢商業帝國抗衡的、對電影藝術評價標準的話語權爭奪。
他推崇那些「反好萊塢美學」的影片,鼓勵對弱勢群體的關注,讓坎城始終帶著一絲歐洲左翼知識分子的批判色彩。
他見證了安哲羅普洛斯、科恩兄弟、阿巴斯、侯孝賢、王佳衛等一代代電影導演的崛起,扮演了他們的伯樂,他也深刻地理解,一部偉大的電影,其力量往往遠超銀幕本身——
它可以是一把切割社會現實的手術刀,一面映照時代情緒的鏡子,甚至是一顆能引爆全球性討論的文化炸彈。
而今,他終於手握著這枚炸彈。
《山海圖》註定是一部要載入人類電影史、社會史、政治史的巨作—
因為由它而起的席捲全球的LGBT平權,美國大選,法國和德國再次掀起熱議的頭巾和身份政治議題,以及大英博物館的殖民敘事————
為坎城服務了這三十多年,雅各布非常珍惜今天這樣能夠近距離看到一位天才導演正式加冕的機會。
三十歲便拿到歐洲三大滿貫,成為電影藝術進入21世紀後的第一人;
被包括已故的伯格曼和幾乎所有世界知名導演公認為下一個大師,或者已經成為了大師,但至少是無限迫近這一歷史地位;
十年的時間,從一個孤幾走到世界電影藝術金字塔的頂端。
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親自見證這段傳奇,也由此決定了打破坎城的「規則怪談」,親手為路寬的時代落下註腳。
隨著評審團大獎的塵埃落定,義大利導演馬泰奧·加羅內憑藉《現實》心滿意足地捧杯下台,德彪西廳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所有人心照不宣,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
全場燈光稍稍暗下,一束追光打向舞台側翼,雅各布緩步走上舞台中央。
他並未像往常一樣手持信封,而是空著雙手,步履沉穩,標誌性的地中海髮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釋然與歷史使命感的複雜表情。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緊張而期待的面孔,尤其是在《山海圖》劇組方向略有停留。
「女士們,先生們。」雅各布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
「近四十年來,我站在這個位置上,見證過太多電影與時代的交匯。電影節的規則,是為了維護藝術的尊嚴和選擇的艱難。」
「但有些時刻,當一部作品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個時代,重新定義我們為何熱愛電影時,規則本身,也應當為這份卓越讓路。」
他稍作停頓,仿佛在積蓄力量,也仿佛在讓這段話的重量充分沉澱。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但大家心中已經升起了無限的希望,央六《世界電影之旅》的王磊鼻子抽了抽,心潮澎湃到了極點。
他突然想到不到一小時前張一謀和雅各布在紅毯前戛然而止的交談,現在看來,那竟然是他在爭取最佳男演員嗎?!
何其瘋狂!
「今夜,我們見證的不僅是一部電影的成就,更是一種信念的勝利。它關於包容,關于歸家,關於在任何逆境中都不放棄對話與理解的勇氣。」
雅各布終於從西裝內袋中取出那個金色的信封,動作莊重地拆開,取出卡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路寬和劉伊妃的方向,清晰而有力地宣布:「第65屆坎城國際電影節,金棕櫚獎授予,《山海圖》,路!」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德彪西廳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
歡呼和驚嘆!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一刻,坎城的歷史被改寫了,規則的銅牆鐵壁,終於在絕對的藝術成就和時代共鳴面前,被徹底打破!
鏡頭瞬間鎖定路寬,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仿佛在確認這一刻的真實性,隨即被狂喜的劇組人員團團圍住,小劉第一個撲進懷裡,喜極而泣。
之前所有的擔憂、緊張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萊昂納多、貝爾、阿爾帕西諾等國際巨星也紛紛起身,與路寬緊緊擁抱,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和敬佩。
「Leo,你會拿到小金人。」路老闆最後和今天唯一有些小受傷的男演員強調了一句。
經逢了這一遭大起大落,萊昂納多笑得坦然:「會的,我相信。」
中國導演緩緩走向舞台,步伐沉穩而堅定,臉上沒有狂喜的失態,反而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即便對於穿越者而言,這也是一個如夢似幻的夜晚和成就,是他對前世執念的一筆有力勾畫和總結,雖然還不是句號。
路寬從雅各布手中接過沉甸甸的金色棕櫚葉,先與這位電影節主席進行了一次有力的、男人之間的握手,微微頷首,旋即站到了話筒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包括一旁微笑的雅各布。
他們仿佛不是在等待一段獲獎感言,而是在等待一位新加冕的王者,為這個時代的電影藝術下一個定義。
「謝謝評審團,謝謝坎城,謝謝雅各布主席的遠見與勇氣。」
他頓了頓,舉起手中的獎盃,目光卻投向台下他的團隊和妻子。
「這座獎盃,首先屬於《山海圖》劇組每一個沉默的、吶喊的、在深海中泅游卻從未停止仰望星空的靈魂。Crystal,Leo,Christian,Viola,Pacino,Gary————屬於每一位將生命注入角色的藝術家和工作人員。」
「《山海圖》講述的是一個關于歸家的故事。不僅是文物歸家,更是每一個漂泊的、被邊緣化的、在歷史中失語的靈魂,尋找精神家園的故事。感謝坎城,今晚你們用最響亮的方式告訴世界:這條歸家的路是存在的。」
他的抒情簡短卻重若千鈞,仿佛在為這個夜晚、也為一個時代寫下註腳:「藝術的價值不在於征服,而在於對話與理解,感謝這個時代,讓東方的影像能夠如此深刻地嵌入全球的敘事。」
「這絕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因為所有偉大的文明,終將在對話中找到共同的歸途。」
台上的中國導演頓了頓,真正講了些心裡話,也是醞釀了兩世幾十年的感懷:「剛剛CrystaI提到我今年三十歲了,但因為電影,我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活了很久。
「我從十年前開始拍電影,卻不是從十年前開始認識電影。」
「有一個人教會了我看光如何穿過灰塵,在斑駁的牆上投下會講故事的光斑,教會了我看色彩如何在最簡陋的紙面上,也能訴說最複雜的悲傷與喜悅。」
「於是當我拿起攝影機,透過那方小小的取景框,我看見光有了形狀,灰塵有了軌跡,沉默有了聲音,漂泊有了方向。」
「很可惜的是,給了我生命、教我認識電影的人已經不在了。」
路寬眼前浮現出肅殺又溫暖的前世今生,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璀璨的一切,望向了記憶深處金陵筒子樓里昏黃的燈光,和那個柔弱又堅強的身影(361章)。
「但又很幸運的是,讓我對電影和生命的認識更加深刻的人,又出現了。」
路寬目光自然地看向台下的妻子,後者仰著光潔的下巴,報以能溺斃人的溫柔眼神,爾後便是三十歲的青年導演今天加冕的最後絮語。
「她是我的來路,你和孩子是我的去處。」
前世今生被兩個深愛他的女人救贖的幸運兒,帶著金棕櫚在全場起立和歡呼中走下舞台。
很奇怪的是,滿場的掌聲、炫目的燈光、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激動面孔,此刻都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波,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就這麼走著,走著,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光影交錯的海洋深處,在記憶與現實的縫隙里,仿佛看見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她就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像記憶里那樣簡單地挽著,目光和煦地看著自己。
等到妻子撞進懷裡,屏幕前的呦呦和鐵蛋看著父母相擁,他這才痛徹心扉地喃喃————
媽媽,你今天要是在這裡,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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