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三十歲的三大滿貫,新世紀第一人!(1/2)
PS:為盟主阿菜菜001411加更在今天的頒獎典禮開幕之前,其實關於這次坎城和頭號熱門《山海圖》的討論熱度就已經居高不下了,歐洲的外圍菠菜開盤都如火如茶。
西方各大博彩公司為第65屆坎城電影節開出的賠率榜上,《山海圖》的賠率軌跡走勢精彩:
電影首映前維持在1:8左右,被視為強有力的競爭者,但並非絕對頭號熱門;
然而當盧米埃爾宮首場的掌聲落下帷幕,各專業媒體以及坎城官方的《銀幕》場刊出爐後,情況發生了劇烈變化。
主要博彩公司如Unibet和Bet365迅速將《山海圖》的賠率飆升至1:2.5以下,這意味著押注100歐元,如果獲勝連本帶利也只能收回不足350歐元,顯示出博彩公司對影片奪魁的極高預期。
相比之下,曾經八次入圍坎城主競賽單元、也是現實中2012年金棕櫚獲得者哈內克備受好評的《愛》,賠率僅維持在1:6左右。
而其他實力強勁的影片,如肯·洛奇的《天使的一份》或克里絲蒂安·蒙吉的《山之外》,賠率則被拉開到1:13甚至更高。
除了最大獎項,博彩公司還為《山海圖》設定了多項「特殊投注市場」,這通常只針對那些被認為在多個技術獎項上都具備衝擊力的影片,但這些針對最佳男女演員、最佳編劇等獎項的賠率,已經看不到《山海圖》的蹤跡了。
由此,知乎上也出現了一個高點讚和關注問題:
【為什麼《山海圖》在歐洲菠菜公司的其他獎項上沒有開、或者開了極小的賠率?我還想翻牆下一注茜茜拿影后呢!】
看起來是天仙粉絲的發問,評論區職業影評人戴錦華的高贊回復幫助她解答了疑惑。
原來從2009年開始,坎城影展率先於歐洲三大改革,推出了所謂的《第8號條款》,後者被普遍認為是針對主競賽單元的「規則怪談」:
第一,評審團必須評選出金棕櫚、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女演員等獎項;
第二,獲獎名單中只能有一個獎項並列,但這一條不適用於金棕櫚;
第三,一部電影只能獲得名單中的一個獎項。但獲得最佳編劇和評審團大獎的影片,在取得電影節主席的破例許可之後,可以再獲得最佳演員獎。
這三條規則怪談從根本上斷絕了《山海圖》在今天開幕之前被跟風湊熱鬧的媒體和影迷高呼「全滿貫」的可能性。
因為第二條就直接堵死了這條康莊大道,也即只要《山海圖》拿了金棕櫚,就不可能有第二個獎項可以並列:
但如果《山海圖》拿了最佳編劇或者評審團,在坎城主席雅各布同意的情況,可以再拿最佳男女演員。
看了這條知乎回答的上半段,天仙粉們頓時垂頭耷腦。
戴錦華這位一貫的學術派影評人在網際網路上似乎也調皮了一些,她在後半段倏然轉折:「但是,我是說但是,這一次的《山海圖》是和以往任何角逐金棕櫚的作品都不同的現象級存在。當一部電影的能量遠遠溢出銀幕,其社會文化漣漪甚至蓋過了其藝術成就本身時,坎城的競賽規則本身,也可能面臨被重構的壓力。」
她指出,《山海圖》的獨特之處在於它已精準地嵌入並引爆了多個全球性的核心議題漩渦。
在北美,影片中對邊緣群體殘障啞女、黑人清潔工、同性戀畫家、被視為「它者」的魚人的深刻共情與結盟敘事,使其自然成為了LGBTQ平權運動的鮮活文化教材,其影響力甚至滲透進總統選戰的話語體系,被競選陣營巧妙借用。
在大西洋彼岸,影片關於「文物歸家」的核心隱喻,尤其是對大英博物館殖民歷史的尖銳指涉,則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歐洲關於歷史罪責、文化掠奪與後殖民時代和解的潘多拉魔盒,這使得影片的討論早已超越單純的電影美學。
「因此。」戴錦華分析道,「當一部電影同時與身份政治、歷史清算、文明對話這些時代最洶湧的暗流緊密捆綁時,它賦予電影節的壓力是空前的。」
「坎城固然有其矜持的規則,但它同時也是全球文化社會的敏感氣壓計。在巨大的輿論聲浪和歷史機遇面前,評審團需要考慮的,或許不僅僅是哪部電影最好,更是將最高榮譽授予哪部電影,最能定義這個時代,最能彰顯電影節在塑造文化話語權上的前瞻性與勇氣」。」
草根影評人顧小白也在這條回復下補充:「別忘了,這一屆坎城評審團里,有咱自己人老謀子,他要是撕起獎來,絕對是一把好手,特別這一次是給他關係莫逆的師弟撕獎。」
戴錦華表示同意:「張一謀作為中國第五代導演的旗幟,國際地位和評審團內的話語權不容小覷。他不僅深諳電影藝術規律,更對影片所承載的東方哲學內涵有直接的、血脈相通的理解。」
「在評審團的閉門討論中,老謀子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夠的智慧,向其他國際評委清晰地闡釋《山海圖》如何用全球能懂的影像語法,包裹了一個關於東方文明歸鄉的深邃寓言。他會解釋,這是一種基於和而不同理念的、面向全人類的文明對話邀請。」
戴錦華最後充滿機鋒地總結道:「所以,規則的銅牆鐵壁,有時是為了襯托打破慣例的歷史性瞬間而存在的。當一件藝術品的文化權重足以撼動時代,當評審團內部擁有能精準傳遞其核心價值的「解人」,那麼,一切皆有可能。」
「金棕櫚的歸屬,或許將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獎項評選,而成為一起標誌性的文化事件。」
換言之,在戴錦華的觀點中,是認為坎城有一絲因為路寬、《山海圖》,更是因為這個時代和後者息息相關的關於「LGBT平權」、「美國總統大選」、「大英博物館殖民敘事」等話題改變規則的可能性的。
畢竟這次也是雅各布不遠萬里在影片剛剛開拍就飛赴奧克蘭邀片,還還能給面子地主動與張一謀和解,將《活著》的修復版帶回坎城,和《美國往事》等經典一同展出,可以說這個禿頭主席的傾向性是很強的。
再加上一個能撕獎的老謀子,雖然《山海圖》打破「規則怪談」的可能性還是趨近於零,但總歸是有一絲絲絲絲的希望。
2012年當下的國內還不大流行「撕獎」這個詞。
但近些年隨著中國電影的崛起,中國元素也開始頻繁造訪歐洲三大和奧斯卡,就像這一屆的坎城充斥著無處不在的中國元素,國內的觀眾們也漸漸開始認識到:
電影節的獎項從不是天生地養,而是評委與評委之間交鋒、溝通乃至妥協的產物。
一直以來,在坎城、威尼斯和柏林三大頂尖國際電影節所構建的歐三體系下,評獎會議始終是個黑箱。若非評委主動向外界透露,少有觀眾能得知一部獲獎電影背後的具體票數、觀點、支持者或反對派。
好在隨著時間尺度拉長,三大歷史上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幕後八卦流傳於外,哪怕是如今地位最高的坎城也不例外。
這些爆料往往來自「說漏嘴」的評委,有時是為了抱怨,有時則用於自證。
再加上主辦方公布的規則、操盤者對歷屆「破例」的解釋,影迷們也就能淺淺一窺頒獎禮幕布背後的門門道道。
於是後世開始流行起「撕獎」這個詞。
也即對於一個僅僅由八九人左右組成的投票陣容而言,每位評委的性情、藝術傾向和文化立場都有著不小權重,能改寫結果的變量實在太多。
你不爭,不撕,不拍桌子,不據理力爭,就定然拿不到想要的結果,這是個相當激烈的辯論和爭取的過程,很是講究策略。
以至於1999年擔任歐三評委的女演員多米尼克·布隆就曾在復盤時反思道:「我選擇了用英語辯論,這可能是個戰術失誤————一切發生得太快,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你要有戰略眼光和政治眼光,用母語可能會得到更多關注。」
而在國內影迷戲稱的「撕獎排行榜」上,老謀子一向是獨一檔的存在,只有2025年幫助辛芷蕾撕來威尼斯影后的趙濤能勉勉強強跟上她的腳步。
張一謀歷來的彪炳戰績,例例可查:
李安在三大拿過四次最高獎,其中有兩次都有張一謀的助力。
1993年柏林電影節,老謀子是評審團成員,該屆柏林金熊獎的獲獎作品是北電導演系教授謝飛的《香魂女》和灣省李安的《喜宴》。
據謝飛透露,當時張一謀強烈「建議」評審團其他人把一個獎項給兩部電影,他甚至還結合了柏林圍牆拆除的熱門事件,助力大陸和灣省兩部電影拿到大獎。
於是出現了柏林影展歷史上也很少出現的金熊獎雙黃蛋。
等到了2007年,老謀子做了威尼斯的評審會主席,據說他帶著評委們高強度拉片7小時以上,還帶一幫洋鬼子打麻將交流感情,為的就是讓西方評委領略東方文化,最終《色戒》奪魁。
但無論如何,「撕獎」也是要存在前提的,也即這部影片確實經得起時間的沉澱和考驗。
就像這一世路寬第一次去到威尼斯,是評審會主席鞏莉在張一謀和田狀狀的鼓動和作保、也是她自己認可影片質量的情況下,幫著撕到了金獅。
這條知乎下由《山海圖》引發的對於包括坎城在內的歐洲三大的討論甚囂塵上,但粉絲們在了解獎項的評選規則後還是沒有抱太大希望。
以往張一謀是撕現成的獎,但這一次要突破規則、尤其是西方人的規則,何其難也。
法國當地時間2012年5月27日傍晚,坎城電影節宮前,雨水並未沖淡電影界的熱情,反而為第65屆坎城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增添了別樣氛圍。
克魯瓦塞特大道旁的電影宮前已聚滿人群,雨水拍打著紅毯,卻未能阻擋電影愛好者的熱情,攝影師們披著雨衣,堅守崗位,等待每一位入場嘉賓。
率先亮相的是評審團成員,他們在主席南尼·莫萊蒂的帶領下集體登場。
義大利導演莫萊蒂面帶微笑,與其他評審一起走過紅毯,他們將決定今晚金棕櫚獎的歸屬。
亞洲媒體們翹首以盼,卻發現唯獨缺了張一謀的身影,中國媒體都是心裡一頓,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老謀子不會昨天為了師弟路寬大戰「八國聯軍」被圍毆了吧!
就在這時,亞洲媒體區傳來一道帶著禮貌關切語調的聲音,來自《產經新聞》的資深電影記者小林信彥。
他撐著黑色的長柄傘,對身旁《世界電影之旅》的記者王磊微微頷首,用流利的英語說道:「王桑,看來張一謀導演並未與評審團同行。在這樣的重要時刻缺席紅毯集體亮相,著實令人意外啊!」
「畢竟《山海圖》承載了你們國家的諸多期待,張導演作為評審,又在其中牽涉甚深,若因故缺席後續的評審團會議,恐怕會引發一些關於程序公正的無端聯想。」
他語氣平穩,措辭嚴謹,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觀察。
王磊知道小鬼子在陰陽什麼,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將相機鏡頭轉向正在接受拍照的評審團主席莫萊蒂。
小林見中方無人搭腔,也不在意,繼續用周圍媒體都能聽清的音量,對身旁的日媒同行「探討」:「不過,換位思考,若我是張導演,或許也會感到壓力巨大。
「一邊是故國同胞的心血之作,藝術成就確實令人驚嘆;另一邊是坎城延續數十年的、為避免利益衝突而備受尊重的評審準則。如何平衡情感與規則,對任何一位有聲譽的電影人都是嚴峻考驗。缺席,或許也是一種————得體的沉默?」
他這番話引來了附近不少歐洲媒體的側目,正當小林嘴角掠過忍不住的譏誚時,一個略顯高昂的嗓音插了進來,來自韓國《中央日報》的電影記者金哲洙。
「阿一古!」金哲洙操著一口帶有明顯韓式腔調的英語,聲音洪亮,仿佛壓根沒注意到自己打斷了別人的「專業探討」,「小林先生對評審規則真是了如指掌,這份敬業精神讓人佩服。不過,您和貴國的石原慎太郎知事最近是不是在鑽研另一套購買規則?」
「聽說連不存在所有權爭議的東西,都開始熱心募捐購買了?這種創造力,要是用在電影劇本上,說不定貴國電影早就橫掃坎城了,何必在這裡關心別國導演是否得體呢?」
話音落下,周圍豎起耳朵聽著的中國記者們先是一愣,隨即好幾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又趕緊借咳嗽掩飾。
小林信彥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僵住,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冰雹砸中,一陣紅一陣白。
瞬間讓他之前所有關於「規則」「公正」的鋪墊顯得無比滑稽又雙標。
中國記者們原本還顧忌國際影響,畢竟今天極有可能是本國導演登頂歐洲三大滿貫的重要時刻,他們不想因為什么小插曲打斷歷史性時刻,但提及這個話題,是個中國人都忍不住要義正詞嚴幾句。
「金記者說的極對,我看當初路導的《小偷家族》就應該放在日苯拍,惦記起咱家的島了,臭不要臉。」
「沒錯,小林記者,去年你們日苯福島地震我還在電影節上通過紅十字捐款了,現在看真不如買兩個保險套算了。」
一位身著幹練套裝的女記者,來自某大型門戶網站娛樂版,她一邊檢查著錄音筆,一邊用清脆的聲音加入「討論」,看似在對同事說話:「其實我挺好奇的,日苯同行對規則和程序這麼執著,不知道對他們國內某些右翼人士老是想破壞《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定下的戰後國際秩序這種程序瑕疵」,有沒有同樣犀利的評論文章?」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中韓記者不吝本職工作養出的唇槍舌劍,把剛剛逞口舌之快的小鬼子懟得面紅耳赤。
大陰陽師碰上中韓大炮,很難有還手之力,韓國人也就在這種時候顯得可愛些,特別是王磊知道這幾個都是路寬的影迷,也屬於維護偶像了。
畢竟韓國能出大師的概率幾乎為零,他們寧願看到中國的新的大師誕生,別叫日苯的黑澤明獨美。
就在中日韓記者「混戰」的當口,一位路透社的記者眼尖,突然指著紅毯盡頭喊了一聲:「張!他和雅各布在一起!」
眾人聞聲齊刷刷轉頭,只見電影節主席吉爾·雅各布與張一謀正並肩從電影宮內廳走出,踏上了濕漉漉的紅毯。
從兩人的肢體語言的表情似乎能夠看出正在溝通問題,直到臨近媒體區時才收斂了表情,恢復成官方場合的莊重模樣,微笑著向兩側的影迷和鏡頭揮手致意。
這畫面讓剛才還揣測紛紜的媒體區瞬間安靜了一下。
王磊心臟怦怦直跳,機會難得!
他一個箭步擠到最前面,但臨到開口,無數問題在腦子裡打轉一問評審情況?不合適。
問對《山海圖》的看法?太直白。
問昨晚有沒有激烈爭論?更不可能。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知乎上熱議的「撕獎」和「麻將公關」的典故,幾乎是福至心靈地扯著嗓子,用中文喊了一句:「張導!昨晚休息得怎麼樣?沒————
沒去打麻將吧?!」
他這問題一出口,周圍懂行的中國記者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瞭然的鬨笑,連旁邊幾個聽懂了這個「行業梗」的韓國記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問題問得刁鑽又滑稽,表面上關心作息,實則是在問:
您老為了師弟的片子,有沒有使出當年在威尼斯的傳統藝能,去和評審團「交流感情」?
張一謀顯然也聽懂了這弦外之音,腳步微微一頓,露出帶著幾分疲憊的笑容:「承蒙關心,睡得還行。」
睡得還行?
王磊等中國記者心裡都鬆了一口氣,料想超低賠率的金棕櫚估計問題不是特別大,但萊昂納多、劉伊妃等人的最佳演員,和路寬自己的最佳導演等獎項,想要突破規則拿到————
就不是很容易了。
就在各國記者們還在咀嚼張一謀那句「睡得還行」背後的深意時,紅毯盡頭爆發出一陣更為熱烈、且明顯來自普通影迷區域的巨大歡呼與掌聲。
所有人的鏡頭瞬間轉向,《山海圖》劇組蒞臨紅毯。
萊昂納多和貝爾走在最前,雨水稍稍打濕了他們精心打理的髮型,卻無損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劉伊妃也一改影片中Rena的黯淡形象,身著簡約大氣的禮服和丈夫並排,容光煥發,正微笑著向兩側揮手。
稍後位置是阿爾·帕西諾、加里奧德曼、戴維斯等一眾主創。
星光熠熠、跨越國界與種族的組合一出現,立刻點燃了克魯瓦塞特大道的熱情,快門聲如同疾風驟雨,閃光燈將雨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全世界的記者都奮力向前擠,各種語言的提問聲混作一團。
「路導!對拿獎有信心嗎?」
「Leo,認為這次表演是你職業生涯的轉折點嗎?」
「Crystal,會不會很遺憾不能和路一起站到領獎台?」
就在這片狂熱而有序的混亂中,意外發生了。
一名頭頂微禿、身材敦實、穿著不起眼夾克的中年白人男子,不知怎地越過了隔離帶,手裡揮舞著一條紅藍相間的長條織物,跌跌撞撞地就朝著路寬的方向衝去,嘴裡激動地大喊著什麼。
雨中,鬆散的法國現場的安保人員明顯遲滯了半秒,口音和外形告訴他們似乎是個英國人,難道是因為大英博物館的爭議?
白人男子還沒接近劇組核心區域,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劇組側後方閃出,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一個精準的踏步切入,左手閃電般格開男子下意識揮舞的手臂,右手在其肘關節處一托一送,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白人男子前沖的力道被巧妙卸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跟蹌了一下,旋即被按倒在地。
閃電般制服不速之客的自然是阿飛,他面無表情地把白人男子的臉按在潮濕的地面,生人勿進的氣息明顯,安保這才一擁而上。
只不過白人男子隨後嘴裡的自辨叫大家哭笑不得起來,他不顧被雨水打濕的頭髮,奮力將手中那條紅藍相間、印有水晶宮隊徽和老鷹標誌的圍巾高高舉起,用帶著濃重倫敦南部口音的英語朝劇組的方向激動大喊:「路!主席先生!謝謝你!謝謝你為塞爾赫斯特公園帶來的奇蹟!謝謝你讓我們有機會去歐戰!」
他這一喊,部分關注體育的記者便立時反應過來了。
幾天前,2011—2012賽季的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剛剛落下帷幕,曼城在最後一輪上演了載入史冊的驚天大逆轉,奪得了冠軍。
而他們的對手,正是路寬入主後免於破產、煥發新生的水晶宮隊。
雖然水晶宮在那場決定冠軍歸屬的比賽中最終憾負,但他們整個賽季的表現堪稱奇蹟,作為升班馬,最終排名聯賽第五!
這意味他們獲得了參加下賽季歐聯杯資格賽的寶貴機會,只要越過資格賽,就可以參加以英超第五的身份參加下賽季的歐聯杯。
這對於兩年前還深陷財務危機、瀕臨解散的水晶宮來說,這幾乎是不敢想像的夢幻成就。
也難怪這位隨隊遠征曼徹斯特、又追星到坎城的死忠球迷如此激動。
在無數鏡頭和驚愕的目光注視下,路寬溫和地對滿臉通紅的球迷伸出手,後者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將那條濕漉漉的紅藍圍巾遞了過去。
中國導演接過圍巾,沒有絲毫猶豫,在細雨和全場矚目中將它掛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紅藍兩色與他身上的深色西裝形成了鮮明而有趣的對比,他甚至還學著球迷的樣子,將圍巾在胸前整理了一下,讓那隻雄鷹隊徽清晰地展露出來。
緊接著喊出了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每場比賽都會響起的著名口號:「Eagles!(雄鷹)」
」Eagles!!!!」
球迷徹底瘋了,他激動地渾身發抖,眼淚幾乎要和雨水混在一起,雙手高舉過頭頂瘋狂鼓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回應:「Eagles!主席先生!你是最棒的!
《山海圖》必勝!水晶宮必勝!必勝!」
這極具反差感又戲劇化十足的一幕,瞬間通過無數鏡頭傳遍了全世界。
嚴肅高冷的藝術電影節紅毯,硬核的保鏢攔截,與足球的熱情、社區俱樂部的溫情奇蹟般地交融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連首當其衝的英國人都這麼愛他。」《世界電影之旅》的王磊舉著相機,嘴裡喃喃道:「也許真的會有奇蹟吧————」
細雨中的坎城,關於《山海圖》能否打破規則的奇蹟尚未可知,但德西彪廳內的頒獎儀式已經很快開始了。
歐洲三大的頒獎不像表演性質的金球獎和脫口秀一樣的奧斯卡,更像是小學班主任期末發三好學生的獎狀一樣直接。
頒獎嘉賓伴著空白背景音出場,沒有懸念地直接念出名字,然後是常規性的感言、結束,這部分通常也不會太長。
就像上2012年這場頒獎典禮,總時長還不到一小時,比紅毯要短得多。
《山海圖》劇組成員們似乎剛剛坐下沒多久,還在手機APP上翻閱著層出不窮的討論和信息,最佳短片金棕櫚的劇組已經上台了,由土耳其影片《沉默》摘得桂冠。
金攝影機獎花落《南方的野獸》。
評審團獎則頒給了肯·洛奇的《天使的一份》。
最佳編劇獎由《山之外》的編劇獲得。
一直到最佳導演獎由《愛》的導演哈內克斬獲,現場所有關心《山海圖》的的嘉賓和觀眾、劇組才鬆了一口氣。
這是場刊評分和賠率僅次於《山海圖》的電影,導演哈內克也是坎城的常客,上一世這部電影不但摘得桂冠,評審團主席莫雷蒂在頒獎後也提到:
如果不是因為規則阻止,評審團都願意把影片中兩位年過八旬的主演路易和里瓦拿下最佳男女演員。
很可惜,這一屆他們遇上了《山海圖》,這是一部不但要寫入電影歷史,甚至要寫入社會史、政治史的電影。
「下面要頒發的是,第65屆坎城影展的最佳男演員。」張一謀一襲中山裝上台,看得台下眾人心思莫名。
按照電影節讓相熟、友人、合作者給獲獎者頒獎的慣例,難道《山海圖》在這裡就要拿獎嗎?
那對金棕櫚的歸屬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因為暫時還沒人能發揮想像力,篤定地認為這部劃時代的作品就一定能夠打破規則。
現場導播準備宣布最佳男演員獎,鏡頭立刻掃向《山海圖》劇組,精準地定格在萊昂納多的臉上。
他面帶慣常的微笑,但放在膝蓋上微微收緊的手指,透露了內心的波瀾。
全場靜默,等待著名字的揭曉。
國內的轉播方邀請了賈科長解說,此時他也大氣不敢喘,靜靜地看著張一謀拆開信封,聲音有些遲滯道:「我想————萊昂納多現在的心情應當也是很複雜的吧————」
確實如此,對於此刻坐在台下的小李子來說,他當然想拿到坎城影帝的殊榮一·可自己一旦獲獎,相當程度上就預示著金棕櫚有流失的風險,很難講雅各布是不是故意在這一屆註定懸念不是特別大的坎城,通過這些微操來博取關注和懸念。
「麥德斯·米科爾森,《狩獵》。」
呼————
結果揭曉的瞬間,鏡頭捕捉到萊昂納多臉上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有失望,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嘆息。
他幾乎是立刻鬆弛了下來,率先用力地鼓起掌,並轉身向隔著座位的路寬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者報以安慰的眼神。
好了,一大障礙又挪開了。
這是本次坎城呼聲排在《山海圖》、《愛》後的第三甲。
萊昂納多由衷地為朋友米科爾森精彩的表演高興,但更讓他感到解脫的是這意味著《山海圖》問鼎最高獎的道路上,又少了一層「規則」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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