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鐵蛋小洗衣機化,御前對答,榮耀登艦!(2/2)
「《太平書》能走出去,初步看來,是因為它首先是一個在歷史類型敘事上達到世界水準的、好看的故事。這是基礎,是它能被不同文化背景觀眾接受的通用語。」
「但更深層地,它蘊含了對秩序與混沌、個體命運與文明歷程的東方哲學思辨,這種思辨具有普世性,但表達方式是獨特的、中國式的。它沒有刻意說教,而是讓價值隨著故事流淌。」
「這或許說明,文化傳播的最高境界,不是嗓門大,而是引力強,也即用作品的自身質量和文化魅力,形成吸引和認同。」
談到今年因為中東的顏色革命等國際事件,變得比較敏感的「文化前線」問題,路寬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剛才領導提到輿論暗礁和話語壁壘,這確實是我們在文化工作中時刻面臨的挑戰,也是文化前線的核心戰場。這個戰場,既是防禦的,也是進攻的。」
老領導好奇道:「如何防禦,如何進攻呢?」
路寬當然不能講自己是怎麼和觀海「沉瀣一氣」的,只能另闢蹊徑:
「防禦的一面,在於我們必須築牢本土的文化陣地,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文化認同和審美自信。外部的文化產品輸入,如果長期單向且攜帶隱性價值觀滲透,就可能潛移默化地塑造認知、消解主體性。」「包括網際網路語境中一些被國外智庫豢養的喉舌,這也是微博這些年的主要打擊目標。」
「這次香江的小插曲,某種程度上就反映了文化認同領域的複雜交鋒。因此,我們需要創造出更多既能滿足本土觀眾精神需求、又能鮮活展現當代中國風貌和傳統文化精髓的作品,用高質量的內容供給,來滿足需求、引導審美、鞏固認同。」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科技專家們,微微頷首致意:「這其實和諸位前輩攻堅核心技術、實現國產化替代,精神上是相通的。文化領域也需要自己的國產化和自主創新,掌握創作與評價的話語權。」各位領導當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能臣,但對於這種視角獨特的從業者對於文化戰爭、文化前線的認知,還是聽得頗為新奇。
劉領導捧哏道:「那所謂的進攻呢?」
路寬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掃過主桌諸位領導與鄰桌正傾聽的專家們,語氣沉穩而清晰:「關於進攻,我的理解是,文化戰線不能只滿足於在本土抵禦衝擊,更要主動出擊,在國際輿論和價值觀塑造的戰場上爭取主動權、設置議題。這需要一套組合拳,講究策略、耐心和精準度。」「首先,是敘事主導權的爭奪。」他伸出食指,「西方多年來通過其強大的影視、傳媒體系,塑造了關於民主自由、普世價值的單一強勢敘事,並將其包裝成歷史終點。我們要做的,不是去硬碰硬地辯論這個敘事本身的對錯,那樣容易陷入對方的話術陷阱。」
「而是要用更鮮活、更複雜、更具人文魅力的中國故事和中國視角,去解構其唯一性,並提供另一種有說服力的可能性。」
已經給阿聯量身訂做了「公關方案」的路寬舉例:
「這次問界在香江問題上與諸如英國之類的國際資本周旋時,深感金融和輿論常常一體兩面,所以我們也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適當贊助哈佛費正清研究中心這類有影響的學術機構,支持其開展更為客觀、深入的當代中國研究。學術話語是高階的輿論塑造,影響的是知識精英和未來決策者,其效果長遠而深刻。」提到「反顏色革命」的具體策略,路寬的觀點更顯銳利:
「針對某些勢力慣用的扶持反對聲音、放大社會矛盾、製造對立敘事的手法,我們在文化進攻上,完全可以採取議題對沖、魅力消解的策略。」
「所謂「議題對沖』,就是主動設置並放大那些能展現我們社會複雜性、進步性和凝聚力的正面議題。不是迴避問題,而是用更豐富、更真實的圖景去覆蓋單一的負面敘事。」
「例如,我們可以策劃全球性的紀錄片項目,邀請國際知名導演和學者,深入記錄全社會的脫貧攻堅、生態治理、城市化進程中的個體命運。當「大山裡的基站』「沙漠中的光伏藍海』「老城區改造中的鄉愁與新生』這些真實、細膩、不完美的故事在全球傳播時,西方非黑即白的抹黑敘事就會顯得蒼白無力。」「而我們這個真實的社會場景對他們的底層,震撼其實是很強的,西方社會其實是第一、第二、第三世界的結合體,他們的社會容錯很低。」
老領導緩緩點頭:「魅力消解呢?」
「魅力消解就是在流行文化層面,用更高明、更時尚的方式,消解那些被刻意浪漫化的對抗符號,我們可以製作精良的都市、職場、科幻作品,展現當代中國青年在奮鬥、創新、戀愛、生活中的多元面貌和真實困惑。」
「亦或是歷史、神話等具有獨特標識的作品,就像這兩年運營得比較成功的《太平書》,當我們的流行文化產品足夠酷、足夠好看時,年輕一代自然會被吸引,從而對那些被政治化的刻板形象失去興趣。」這一點在未來的短視頻時代會更加明顯,譬如Tiktok統治北美,但現在講還為時過早。路寬總結道:「「歸根結底,文化戰線的進攻不是喇叭對喇叭的喧譁,而是引力場對引力場的競爭。我們要打造的,是一個基於優秀文化產品、開放交流平台和具有感召力價值理念的文化引力場,就像問界現在做的一樣。」
「這個引力場不僅能吸引全球受眾自願靠近、了解、甚至認同我們,更能潛移默化地改變關於現代性、發展模式、乃至美好生活定義的討論框架。」
他說完便適時地收住話語,端起茶杯潤了潤喉。
他的發言沒有華麗的辭藻,但層層遞進,從理論到實操,從戰略到案例,清晰勾勒出了一幅在2012年語境下,極具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文化進攻路線圖。
這不是空談,而是實踐:
有《太平書》出海、前年的金馬攻略、這一次的香江攻略,包括下個月的北影節,以及明年在阿聯身上進行的試驗。
這位青年導演確實如同他自己所說,已經基本實現了文化輿論上的安內,即將盡全力開始攘外。大家也都聽得很專注,因為這是這位身處文化前線的藝術家本人,對自己這幾年實操的一次總結。老領導的手指在桌沿輕輕叩擊,這是他在深入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直至片刻後才緩緩頷首,目露讚許:「議題對沖,魅力消解,引力場競爭……說得好啊。」
「文化這個陣地,強攻不行,要有智慧,有韌性,還要有能打動人心的真本事。就像下圍棋,不能只盯著一個角的廝殺,要有大局觀,會造勢,會取地,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特別是幾位軍隊將領和科技專家:「聽聽,這就是新時代的文攻。和我們搞裝備技術一樣,要知己知彼,要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和戰略戰術。」
「小路同志這個文化引力場的想法很有啟發性,我們的航母走向深藍,是為了保障和平發展的環境;我們的文化走向世界,是為了贏得理解和尊重,營造更有利的發展氛圍,這是相輔相成的。」劉領導適時接口笑道:「看來我們請路寬同志來,不僅是感謝他過去做的貢獻,也是給我們在文化發展戰略上,開了個很好的研討會啊。」
「他提到的利用國際平台、贊助學術機構、主動設置議題這些具體建議,我覺得相關宣傳、文化、外交部門可以好好研究,拿出一些可操作的方案來。」
隨行的秘書們哪裡敢怠慢,早就逐一記錄了。
宴會的氣氛也因為這段深入的探討,顯得更加莊重和充滿思想張力。
鄰桌的科技專家們雖然對文化傳播的具體手段不甚熟悉,但路寬將文化競爭類比於技術攻關、體系構建的思路,卻讓他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紛紛低聲交流,投來認可的目光。
路寬喝著清茶,心裡也有些感慨:
自己的話已經被聽進去了,種子已經播下,在未來的歲月里,這些關於文化進攻的理念,將會與國家的整體戰略更加緊密地結合,以更系統、更強大的方式付諸實踐。
而對他個人而言,這也意味著更重的責任和更廣闊的舞台。
2012年10月8日,清晨,大連港。
薄霧如紗,輕籠著港灣,深秋的渤海灣風已見涼意,卻壓不住空氣中某種緊繃而熾熱的期待。路寬一家四口再次抵達碼頭區域時,與昨夜宴會的雍容內斂已是截然不同的氣象。
碼頭戒嚴範圍之外,遠處依稀可見的市民觀測點上,早已聚集了無數自發前來的人群,黑壓壓一片,雖聽不見喧譁,卻能感受到那股匯聚如潮的熱情。
今天不是正式的開放和下水日,這些都是自發前來的愛國市民。
戒嚴區內則是另一番景象:海軍官兵、軍工代表、科研人員,人人身著正裝或軍禮服,神情肅穆,步履匆匆,一切井然有序,唯有眼神中跳躍著與遠處民眾無異的激動光芒。
劉伊妃今天特意為全家選擇了莊重得體的服飾。
她自己是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長款風衣,內搭淺灰色羊絨衫,長發簡約束起,既不失溫婉,又顯得大方穩重;
丈夫路寬則是深色西裝,身姿挺拔,鐵蛋和呦呦也被媽媽打扮得像兩個小紳士、小淑女,鐵蛋穿著小西裝,呦呦是一身和自己同款的縮小版。
兩個孩子的小臉上滿是好奇與興奮,跟著父母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直接來到了碼頭前沿一個特定的觀禮區域。
這裡視野極佳,正對著那艘已然褪去神秘面紗、即將正式迎來命運的鋼鐵巨艦。
遼寧艦。
它靜靜地停泊在專用碼頭上,龐大的艦體在晨光與薄霧中呈現出一種冷峻而雄渾的灰藍色。艦島巍然聳立,簡潔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勾勒出現代化戰艦的輪廓,飛行甲板寬闊平整,如同一片漂浮於海上的鋼鐵平原。
甲板邊緣,鮮艷的滿旗從艦首直掛到艦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道道彩色的音符,為這金屬的雄渾奏響莊嚴的序曲。
艦艄,那嶄新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舷號「16」,宣告著它的身份與序位。
「哇……」鐵蛋張大了嘴巴,發出了誇張的驚嘆。
在他小小的世界裡,從未有過如此龐大、如此充滿機械美感與壓迫力的造物,他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只是本能地感到震撼。
呦呦緊緊攥著爸爸的手,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好大好大的船……比我們在奧克蘭見過的所有船都大。」
劉伊妃側頭和女兒親昵地貼了貼臉,目光也凝望著巨艦,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感動。她知道這艘船背後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丈夫與它有著怎樣隱秘而深刻的聯繫。
小劉側頭看向路寬,男子靜靜佇立著,目光深邃地落在鋼鐵巨獸上,嘴角帶著極淡又釋然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感慨,或許還有隻有他自己才懂的如釋重負與任重道遠。
沒有冗長的等待,上午九點,儀式準時開始。
在對外的舉國同慶的盛大典禮之前,這一次的入列儀式更側重於內部性與實質性,沒有邀請外國使團觀禮,沒有大規模的文藝表演,現場除了必需的記錄人員,氣氛莊重而緊湊。
這也是對路寬一家的保護。
軍樂隊奏響雄渾的《人民海軍向前進》,旋律在港灣迴蕩,壓過了風聲與海浪聲。
領導已經開始致辭,路寬聽完,心中瞭然。
這一世的航母遲一個多月入列,不僅僅是技術消化的問題,更是基於新的技術參照進行適應性調整與優化的必然結果;
有些從小鷹號上獲得的靈感,可能至今還在緊張的驗證與工程化轉化之中。
這艘艦的征程,從龍骨鋪設開始就註定與眾不同,而它未來的進化之路,或許也將比外界想像的更為深遠。
簡短的艦長表態後,儀式核心環節告一段落。
沒有安排大規模登艦參觀,領導和主要嘉賓將進行小範圍的登艦視察,而像路寬一家這樣的特邀家庭,則被允許在相關人員的引導下,進行相對自由的參觀。
這無疑是極高的禮遇和極大的信任。
當路寬牽著呦呦,劉伊妃拉著鐵蛋,跟隨一名年輕而幹練的海軍軍官踏上升降平台,緩緩登上這艘國之重器的飛行甲板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觸衝擊著全家人的心靈。
腳下是厚實、粗糙、經過特殊處理的防滑塗層,面積之大,超乎想像,仿佛真的置身於一個鋼鐵構築的機場。
海風瞬間變得猛烈而直接,帶著咸腥的氣息,吹動著衣袂和髮絲。
從這裡回望碼頭,人群和車輛變得渺小,而眼前,是巍峨的艦島、錯綜複雜的管線、以及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航空保障設施標記。
「媽媽!看!飛機!」鐵蛋眼尖,指著甲板後方機庫出口附近停放的一架被牢牢系留著的艦載機模型,這主要是用於訓練和甲板調度演練。
小男孩興奮地跳了起來,雖然只是模型,但流暢的線條和威嚴的姿態已經足以讓他心馳神往。呦呦則更關註腳下和遠處的景色,她小心翼翼地走著,感受著甲板在腳底的觸感,又極目遠眺海天一色的遠方,小聲問道:「爸爸,這艘船能開到哪裡去呀?」
「能開到很遠很遠的海上去,開到我們需要它去的地方。」路寬認真道,「譬如你們在地球儀上看到的那些地方。」
陪同軍官姓陳,是一位參與接艦工作的資深航空保障部門軍官,言語得體,既熱情又保持著軍人的嚴謹。
他簡要介紹著甲板功能區劃,起飛位、降落區、停機區、彈藥升降機……
每一個名詞背後,都是一套複雜精密的系統和無數次的演練。
劉伊妃聽著,心中震撼更甚。
她不由想起昨夜丈夫關於文化艦船的論述,眼前這鋼鐵巨艦是如此的實在,每一寸鋼板、每一根電纜都凝聚著硬核的科技與工業力量;
而問界的文化航母,看似無形,其構建所需的匠心、體系、戰略定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大國工程」?
十年以降,國家的航母初具規模,問界的航母也已經在她崇拜的男子手裡誕生了。
「爸爸,那是16!我認得!」鐵蛋指著船前方艦艄那巨大、呈坡度的灰藍色滑躍甲板側面,那裡用醒目的白色塗寫著碩大的阿拉伯數字「16」。
「是,那叫舷號。」
「什麼是舷號?」
「就像去奧克蘭的時候帶的身份證,那一串數字代表我們,舷號就是大船的身份證。」
呦呦想得更深一些,「爸爸你不是說這是我們中國的第一艘航母嗎,為什麼不是1呢?」
小劉也不大懂,茫然地看向丈夫。
路寬有些感慨,眼前浮現出一位踮起腳尖的老人,用孩子們可以聽得懂的話解釋道:
「因為我們國家有一位出生於1916年的老將軍,名叫劉華清,他非常了不起。」
「他有一個畢生的夢想,就是希望我們的國家能有自己的航母,能建造出保衛海疆的鋼鐵長城,他為這個夢想,努力、奔走了一輩子。」
鐵蛋好奇:「他來了嗎?應該很高興吧?」
老將軍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小鷹號秘聞的人,這讓他在人生的最後兩年裡非常欣慰,也非常期待,只可惜在去年年初去世,沒有親眼見證今天的到來。
兩個孩子暫時都還不太能完全領會這種跨越時空的告慰與傳承究競有多重,但他們都看見了爸爸說這些話時,臉上沒有了往日逗弄他們時的輕鬆笑意。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鄭重與感慨,這讓鐵蛋和呦呦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只是跟著父親的目光,一起望向那艘舷號為「16」的巨艦。
「他在去年離開了。」男子搖頭,「所以我們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紀念他、感謝他,告慰他。」「他未競的事業,也要後人一起來完成。」
「就像以後爸爸有什麼夢想沒有實現,就要靠你們姐弟了,知道嗎?」
「嗯!」
「知道了爸爸!」
今天登艦不允許帶通訊設備,陪同的陳軍官剛剛借到相機,走過來笑道:
「路先生,劉小姐,按規定你們一家可以拍張照片,我們會洗好發給你們。」
「好的,請稍等。」劉伊妃抓緊給兩個小朋友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
隨即鐵蛋和呦呦被父母攬在身前,路寬、小劉夫妻並肩而立,背後是航母高聳的滑躍甲板,海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
「看這裡……好!」
快門輕響,瞬間定格。
照片上,男子嘴角那絲欣然笑意與身邊妻子眼中的溫柔驕傲交織;
鐵蛋挺著小胸脯,呦呦則緊緊依偎著爸爸。
在他們身後,巨大的「16」與廣袤的鋼鐵甲板融為一體,肅穆而恢弘。
這方寸之間的影像,將家庭的溫情、孩童的懵懂、巨艦的冷峻,以及一個時代起步時複雜而深沉的情感,全部濃縮其中。
這張沒有對外公開的照片,也必將成為他們家庭相冊里最特殊的一頁。
也許,在許多許多年後的某個午後,當這對姐弟因為思念父母而再次翻開時,會流著淚想起那個海風凜冽的秋日上午:
在共和國第一艘航空母艦的甲板上,一個小小家庭的身影,如何與一個國家的宏大敘事,如此自然而緊密地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