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現華人首富,乾死前任(1/2)
路寬,小劉,呦呦,鐵蛋。
冰窖王府的夏末初秋,一家四口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其樂融融地吃著西瓜,下著四國軍棋。
呦呦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規則,但還是對一些棋子上的漢字比較陌生,只能憑藉天才的圖形認知能力記住它們;
鐵蛋很好地踐行了自己的宣戰誓言,牢牢認得自己的炸彈這顆棋之後,對著媽媽劉伊妃的棋子一頓狂轟濫炸,連同被他也當做炸彈使用的地雷在內,很快就消耗光了有生彈藥。
夫妻倆也沒想著給孩子們過早地灌鴨填充什麼益智思想,遊戲就是遊戲,瞎玩鬧一陣圖個開心就行。免得太早打著開發智力的口號,把他們對萬事萬物的興趣都磨掉了。
就像鐵蛋一樣,三歲半都知道拿著炸彈炸媽媽了,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隨著這盤完全不按規則遊戲的四國軍棋在石桌上跳動,劉伊妃也從丈夫口中粗略地知曉了現在雙方籠罩在戰爭迷霧下的局勢。
正如路寬藉以類比的四國軍棋,現在他給前首富出了四個難題,每一個都暗藏殺機,頗為要命:第一,香江輿論戰場,這是軍長,目的是佯攻和牽制。
「小驢基金」和「黃瓜投資」繼續維持對TVB、電訊盈科等資產的高壓姿態,以及對十幾家亂港媒體的瘋狂舉牌看似激進,但實際增持行動緩慢,在保爾森的操作下一直是進進出出,雷聲大雨點小。智界視頻則持續對壹傳媒及一批中小型煽動性媒體施加壓力,製造路寬要清洗媒體界的市場預期。同時,通過隱秘渠道,向本地一些愛國資本釋放合作信號,暗示未來可能共同改造某些媒體資產的預期這是讓李家父子時刻緊盯香江屏幕,無法全力專注於歐洲的大棋;
也是為了逼迫英方給李家施加壓力,逼他們不能再左右逢源,必須要給出哪怕象徵性的傾向立場。路老闆不需要這個立場,因為他向來知道黃瓜秉性。
但廟堂需要,服眾需要,不然就成了十二道金牌勒令岳飛退兵,落入輿論下風。
第二,歐洲金融市場,這是炸彈,目的是隱蔽狙擊與成本擡升。
保爾森團隊操盤澤耶德提供的資金持續、分散地買入和記黃埔歐元債券的CDS,推高其風險溢價。並通過阿聯主權財富基金的銀行關係網絡,「不經意間」向歐洲主要銀行的風險部門暗示,對高度依賴短期融資進行長期併購的亞洲財團需格外審慎。
保爾森的團隊甚至準備了一份關於李家歐洲資產與香江地產業務現金流聯動風險的非公開分析,將在適當時機泄露給關鍵評級機構和銀行。
與此同時,他的專業做空團隊已在歐洲數個環保和勞工權益組織投放了關於「外國資本控制本國關鍵基礎設施潛在風險」的研究素材,這些組織和大學教授將在競標關鍵期發起抗議或發布報告。這是讓李家在希臘競標的關鍵時刻,要麼面臨更高的保證金成本和融資困難,要麼被迫從香江抽調寶貴現金,從而陷入兩難。
第三,希臘港口競標,這是軍旗,目的是攻敵之必救,讓李氏顧此失彼。
問界和路寬本人同這樁收購案並無任何直接關聯,只是和代表國家戰略的東大遠洋密切合作,以合理代價拿下比雷埃夫斯港,同時讓澤耶德方面獲得參與未來港口運營或相關融資的優先權,作為其出力的回報。其實這三點對於現在的路、李雙方來說都是明牌。
李家成從問界視頻第一次舉牌壹傳媒就知道他要做什麼,後續的猜測和應對也精準、妥當,一絲漏洞也無。
但他也許只看到了這三個方向的圍堵,唯獨算漏了這副棋盤上的司令,因為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李家向來的在中英港三方的遊刃有餘,都叫他們對局勢的預判趨於樂觀。
甚至大兒子李澤句現在還是全國正鞋威遠。
是啊,司令哪裡是能輕易出馬的?
特別是對著這樣一個在香江屹立了幾十年的老錢家族,禿頂老頭有著絕對的底氣!
因為他在這幾十年中通過自己的商業帝國「長和系」,構建了一個幾乎覆蓋市民生活所有層面的龐大網絡:
基礎生活層面,李氏家族的影響力無遠弗屆,居民日常用電依賴其旗下的港燈公司供應;
購物時,很難避開其旗下的百佳超市、屈臣氏及豐澤電器等零售巨頭;
獲取信息時,其家族業務涉足電訊和媒體,如何管理新城電台,其子李澤楷的電訊盈科更運營著香江電訊HKT和Now TV等關鍵平台。
在更為宏觀的經濟領域,長實集團開發的住宅項目遍布全港,深刻影響著本地房地產市場,其掌控的國際貨櫃碼頭也事關本地進出口貿易的暢通,對物流樞紐地位至關重要。
電力、零售、地產、港口、電訊等所有的基礎性行業投資和積累,使得李家的商業決策不僅關乎其自身盈利,更與社會的經濟穩定、民生保障乃至社會活力息息相關。
無論李家父子三人作何準備和這位風頭無兩的華人首富鬥法,他們自己心中是認為廟堂會「投鼠忌器」的。
於是這第四個司令,在其他三方的步步緊逼下,也就不被前首富當做什麼生死大劫了。
他沒想做功成身死的沈萬三,但就這塊彈丸之地而言,他的確是富可敵國的李萬三,如今雙腳分踏中西兩側…
誰敢殺我?
誰能殺我?
戰局在不斷展開和擴大。
聖詹姆斯特公園別墅書房的決策下達後,李家龐大的機器開始朝著三個方向艱難調轉船頭,試圖應對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的壓力。
然而,路寬布下的棋局已在三個戰場同時落子,每一處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9月15號,港交所權益披露頁面再次更新,智界視頻對壹傳媒的持股比例增至8.03%,這已經是第四次披露。
只是這一次的公告明確提及「不排除在未來12個月內繼續增持」,根據《公司收購、合併及股份回購守則》,一旦持股突破10%,將觸發全面要約收購的嚴肅討論。
市場解讀這份中性公告為明確的進攻信號:
路寬方面正嚴格踩著規則紅線,以每次略超1%的節奏穩步加壓,這種「鈍刀割肉」式的合規增持,讓壹傳媒的毒丸計劃難以倉促啟動,也使得股價在「收購預期」與「毒丸稀釋風險」的拉鋸中持續震盪,成交量居高不下,牢牢吸住了市場與李家的目光。
肥黎嘴上強硬,私下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毒丸計劃是最後的屏障,但啟動需要時間和股東會批准,更關鍵的是需要錢,而壹傳媒的現金流早已被連年的虧損和非常規業務消耗得捉襟見肘。
而在這種關鍵時刻,他的注資來源只有兩個:
一是香江本地市場的李、何,二是美英。
但現在明知問界和有關方面在密切注視自己,即便已經公然跳反,但他哪裡又肯將足以在未來定罪量刑的證據攬到自己頭上?
他不是死士,一家八口每個人都有英國護照,早就做好了斷尾求生的打算。
更讓肥黎心v驚的是,市場開始出現一些技術性的賣空報告和匿名分析文章,直指壹傳媒與某些境外NGO的資金往來可疑,其旗下媒體煽動性內容可能引發的法律風險被大幅評估。
雖然暫時沒有官方動作,但這種輿論鋪墊,往往意味著暴風雨的前奏。
與此同時,香江資本市場敏銳的投機者與策略投資者已開始如禿鷲般盤旋,一些與內地地產巨頭關係密切的私人投資帳戶開始更積極地、分散地吸納長江實業及和記黃埔的股票。
更精明的國際對沖基金與私人銀行客戶則採取了「多空套利」策略,一面跟隨「小驢」、「黃瓜」等馬甲的動向,小規模跟多被舉牌媒體股,博取短線價差;
另一面開始悄然建立對李家部分高負債、與歐洲業務關聯緊密的上市公司如和記黃埔的輕微空頭頭寸或購買其債券的CDS作為對沖。
他們的算盤是:
無論路李之爭結果如何,李家目前三線作戰、現金流緊繃的狀態已是事實,其資產價格波動性必然增大,這便是套利溫床。
尤其當歐洲融資渠道可能受保爾森行動影響而成本上升時,這種套利邏輯更顯穩固。
看上去是前華人首富和現華人首富的政商大戰,但真實世界中能夠影響成敗的因素太多,並不是簡單的沙盤推演、把互相的兵力一亮就能知悉勝敗。
雙方似乎就這麼在三條戰線上角力著。
李家父子三人無論如何推算,也看不出以路寬現在的身家有什麼致自己於死地的絕殺手段,除非他現在能在短時間內讓問界控股打包上市,也許才能堪堪具備可觀的彈藥量,但還是要受到交易規則的桎梏。但客觀上,香江的局勢確實因為穿越者的介入有逐漸偃旗息鼓的意思,只剩最後一批的頑固派還在叫囂,上一世一些屁股不定的中間派都開始明哲保身。
這應該也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吧?
萬眾矚目之下,時間終於來到2012年9月30號。
希臘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私有化競標現場。
愛琴海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過濾,在競標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躍。
空氣有些許的凝滯,混合著高級古龍水、雪茄殘香以及一種無聲的緊繃感,李澤句端坐在和記的席位後,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他一絲不苟的溫莎結。
自從接替老豆成為長江、和記的話事人,他的打扮也入鄉隨俗越來越英式了。
他自己倒是對這樣的打扮不大感冒,但有種很微妙的說法是,遵從西方人的禮節,也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他需要融入,帶著整個家族融入。
看了看表,距離開場還有十多分鐘,李澤句的目光掠過不遠處丹麥馬士基航運、新加坡港務集團、澳洲麥格理資本以及東大遠洋代表團的席位。
他們大多神色平和,偶爾低聲交談,有一種大戰來臨之前的平靜。
不可抗拒的,李澤句心中的不安像藤蔓般滋生。
路寬……這個名字在過去兩個月像幽靈一樣纏繞著李家的每一次決策,對方的手段看似散亂,卻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製造麻煩,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時會竄出,咬向哪裡。
父親判斷主攻方向在希臘,李澤句認同,但路寬在香江和歐洲金融市場那些「無關痛癢」的騷擾,真的只是佯攻嗎?
這種無法看透對手全部意圖的迷霧,才是最令人忌憚的。
也因此,李澤句面前擺著兩份密封的文件,裡面是兩套不同的報價,用以應對今天的現場暗標。比雷埃夫斯港作為地中海東部門戶,其控股權戰略價值在歐債危機背景下被空前放大。
經過多輪測算和國際投行評估,本次競標的勝出價很可能需要突破28億歐元關口。
一套,是團隊基於極端風險控制和保留最大現金冗餘的「防禦性報價」,30.8億歐元。另一套,則是充分考慮了東大遠洋背靠國家的決心、以及其他國際資本可能孤注一擲的「戰略性報價」,37.5億歐元。
兩者相差近7億歐元,這不是一個小數目,特別是在目前被三路圍堵的情況下,已經是長江、和記能拿出的「最高誠意」了。
但已經全面接管企業的李澤句有信心,過了香江和路寬這一關,未來天高海闊。
一旦讓他們掌握這樣的全球水路命脈,就是有些人和當局要反過來哄著他們的時候了。
還剩最後五分鐘,板板正正坐著的李澤句想了想,還是示意助手看顧一下,自己轉身去連廊撥通了衛星電話。
倫敦的另一頭,李家成和李澤凱在聖詹姆士公園的書房敘話。
「老豆,我啊。」
老父親笑著給他解壓:「競標沒開始麼?現在打電話來,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就像我年輕的時候,最怕半夜接到你阿公同嘛嘛的電話。」
「是啊,我現在才知道你的壓力多大既。」李澤句有感而發了一句,旋即補充道:「剛剛同東大遠洋和幾家歐洲、澳洲財團都聊過,倒是沒什麼異常。」
「老豆,最後確認,兩個箱,30.8億,37.5億,暗標沒得見機行事的空間了,你選一個。」「不是我選。」李家成毫不猶豫地把問題拋回去,略微高聲:「你現在當家,應該是你選!」李澤句就知道是這個答案,只不過事到臨頭還是想習慣性地倚靠老爹。
「我選錯?」
「那就錯。」
李澤凱在一邊插話給他解壓:「大佬,選錯又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還有你細佬我啊,盈科你來話事咯。」
「邊個看上你的小家小業。」李澤句隔著電話笑罵,「好啊,既然你們都撐我,那我選。」他心情稍稍放鬆了些,「我要選大,買定離手!」
「好啊。」李家成依舊是毫不猶豫。
一邊的李澤凱愣了半秒才接話,其實……
如果換他,是要買小的。
也許是性格原因,也許是第六感,李澤凱和身處路老闆所鋪設的戰爭迷霧中的大哥一樣也摸不著頭腦,但總覺得應當反其道而行之。
這是他的賭性。
李家成掛斷電話,瞥了二兒子一眼,心裡其實一肚子數。
「阿凱。」
「爹地。」
「你大哥這個位置,不好做的。」
「我知啊。」
前華人首富站起身,其實他心裡也有些隱隱的不安,但這是每逢大事必然的心情擾動。
「希臘人缺錢,搞暗標就是為了宰客,我們多花幾億歐元可能上當,但現在……」
他輕輕地拔下窗沿的插銷,「現在是最要求穩的時候,就當是買個高價保險吧,時局……兇險啊……」不知為何,李澤凱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老豆,看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那是承載了華商幾十年榮耀的脊樑,此刻缺莫名有些遲暮的意味。
是啊,前年他略施小計、耍小聰明和尼爾聯合起來插手圓明園獸首的時候,絕沒有想到現在的風雲突變(590章)。
怎麼英國人就突然借題發揮要搞事?
怎麼路寬就公然針鋒相對,咄咄逼人?
面對他那樣的人,也許連見慣了風浪的老爹都不敢掉以輕心吧?
因為迄今為止,他們仍舊沒有發現己方有什麼致命弱點,問界的資金實力千算萬算也沒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但這!
就是大家最不安的地方。
因為路寬是個聰明人,但他似乎一直在做一些看起來不大聰明的裝神弄鬼的事。
上午10點整,希臘比雷埃夫斯港務局主席與財政部特別代表共同步入競標大廳,簡單的開場白後,即進入暗標提交環節。
各競標方代表依次上前,將密封的投標文件投入指定的、帶有多重鎖具的透明箱體。
過程莊重、沉默,只有腳步聲和文件落入箱底的輕響。
李澤句將那份裝著37.5億歐元報價的厚重文件袋親手投入,指尖觸及冰涼箱壁時,手心的熱汗已經風乾涼透。
就像細佬講的一樣,左右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作為風險厭惡者,他還是一力求穩,就像這麼多年觀察到的老豆的習慣和偏好一樣。
提交完畢,所有人員退場,等待開標委員會啟封、評閱。
暗標的壓力在於沒有試探,沒有加價,一局定生死。
李澤句回到休息室,拒絕了助理遞來的咖啡,只喝了幾口冰水,目光偶爾掃過同樣在休息的東大遠洋代表,對方閉目養神,神態安閒。
一個半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正午時分,眾人被重新請回大廳。
開標委員會主席是一位面色嚴肅的希臘前法官,他開始公布結果,順序並非直接宣布中標者,而是逐一宣讀各競標方名稱及報價,最後才宣布中標方及價格。
「丹麥馬士基航運與希臘國家銀行聯合體……報價,28億歐元。」
「新加坡港務集團(PSA)國際……報價,29.5億歐元。」
「澳洲麥格理基礎設施基金與當地合作夥伴……報價,30.3億歐元。」
每一個價格的報出,都引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數字一直在攀升,但尚未突破自己的價格,李澤句的心臟開始沉穩而有力地跳動,但也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東大遠洋的代表也面無表情。
「東大遠洋運輸集團總公司……報價,34.9億歐元。」
嘩!
現場響起明顯的驚嘆聲。
34.9億!一個極具競爭力的價格,充分顯示了這幾天在全世界買買買的華資的實力和決心,也直逼市場預估的上限。
許多目光投向東大遠洋代表團,又迅速轉向李澤句,此時主席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清晰而緩慢地念出:
「和記黃埔港口(英國)有限公司……報價,37.5億歐元。」
中標方:和記黃埔港口(英國)有限公司。
呼!
巨大的釋然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衝垮了李澤句維持了數小時的緊繃神經。
贏了!他贏過了最強勁的對手!儘管可能掉入陰陰陽陽的路寬給自己設置的高價陷阱,那又如何呢?多掏的幾億歐元還遠不至於叫和記元氣大傷,只要這個希臘最大的、進入地中海的樞紐港口在手,脫亞入歐的李家就從過江龍變成了坐地戶,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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