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劉伊妃:給本宮擒住這個逆子!(多圖)(2/2)
她一邊調整口罩位置,一邊從遮光簾的縫隙望出去。
車窗外的能見度依然低得驚人,最遠處的樓群只剩一排隱約的輪廓線,像褪了色的水墨畫。「思維。」女演員悶悶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帶著幾分認真,「今年怎麼嚴重成這樣?去年這個時候還不至於下午三點看不見太陽。」
楊思維順著她的視線往窗外瞟了一眼,「供暖季收尾,燃煤鍋爐還沒全停呢。再加上這幾天靜穩天氣,大氣環流把整個華北平原的污染物都往北平盆地里捂。」
「山字型地形你知道吧?南邊來風進不來,北邊的又吹不散,全堵在這兒了。」
她頓了頓,「網上段子說這叫供暖霾,每年三四月交接總得鬧一陣子,今年重一些,看這架勢下周冷空氣來了才能散。」
「對了,明天你那檔《看點》訪談那個柴記者,她最近聊這個話題挺歡。」
兩人順勢在車上就聊起工作來,楊思維這一趟本身也是和女藝人溝通接下來的採訪,原本是要到公司去,只不過劉伊妃想孩子了,把微胖經紀人招呼到家裡來。
楊思維當然不知道這兩口子已經討論過這位動機有些小嫌疑的柴記者了,自顧自介紹:「《看點》是前兩年從《東方時空;看見》子欄目獨立出來做的,現在算是新聞頻道一個挺有分量的深度人物訪談節目。跟《魯豫有約》那種偏娛樂、偏輕鬆聊天的不太一樣,也跟《楊瀾訪談錄》那種更偏重商業、精英視角的有區別。」
魯豫是旅遊衛視自家的節目,楊瀾是為了增強女演員在女白領和中高收入群體中的商業價值,看點則是這兩年最火的訪談。
因為這位主持人的個人IP打造和陷入的網絡爭議而火(706章),當然今年年底也會因為太火、引起的爭議太大被停播。
「現在國內就這三檔人物訪談獨一檔了,這次我們都要上,娘娘受累哈!」
微胖經紀人玩笑了一句,劉伊妃笑笑,面色也沒什麼異常,「我這兩天也看了幾期《看見》,節目倒挺接地氣的。」
楊思維點頭:「怎麼說呢?她那書都賣了300多萬冊了,現在確實挺火,雖然咱也不知道她怎麼火起來的,似乎是有人力捧。」
「這節目現在風頭正盛,雙會代表看,部委司局看,知識分子邊罵邊看,文藝青年邊哭邊看,都快整成一個文化現象了。」
小劉想從楊思維的角度聽聽她這個外人女記者的評價,「你覺得柴記者這人怎麼樣?」
「前天我跟她對過台本大綱,給我的感黨……嗯,很復古的那種憂國憂民的知識分子的樣兒,有時候挺酸。」
微胖經紀人評價道:「她現在還懷著孕呢,拚得不得了,採訪風格也比較開放,到時候會有一些即興的問題,不過對你來這個泥石流來說都沒什麼難度。」
楊思維當然知道柴晶前段時間提到過這對首富夫婦。
若非不是穿越者、或者被穿越者影響的劉伊妃這樣的人,很難有什麼特別關注。
特別是在這種央視的節目裡,即便楊思維再有公關思維,也很難往多麼壞的地方想。
因為這種「憂國憂民」的記者嘴裡提到的人多了,一場採訪下來從上頭到小民她哪個不提?公眾人物不可能因為被人不痛不癢地提了一嘴就噤若寒蟬、如臨大敵,只不過路寬知道某人的底細罷了。
當然,這也是由於這位的「職業素養」太高,不然她和某院士的訪談2010年就有了,但為什麼過了七八年才被看穿,引發爭議?
有些界限確實是模稜兩可的,在識破一個人的真正立場之前,所有行為其實都是可以二元解釋的,這也是這些人能大行其道的重要原因之一。
楊思維對自己這個女藝人倒是一點都不擔心的,劉伊妃身上的標籤之一就是採訪小達人。
年輕的時候是泥石流,很少上無良記者的當,這麼多年下來中外頂級媒體和訪談也上過這麼多了,特別這一次奧斯卡封后之後,西方記者蔫壞的可是占大多數啊?
最重要的是近墨者黑地和洗衣機靈肉合一了這麼久,早就耳濡目染成老油條了。
想從這兩口子嘴裡撬到什麼猛料,除非他們是有目的或者自願的,否則很難,他們本身也很低調、很少接受除了自家媒體以外的採訪。
兩人邊聊工作,外面因為霧霾天氣也一路堵車,抵達恭儉胡同的時候已經快四點半了。
小劉遠遠地聽見北海幼兒園提前響起的茉莉花放學鈴聲了,心血來潮地拍了拍座椅,「前面放我下來,正好碰到小崽子放學,給呦呦、鐵蛋一個驚喜去,哈哈!」
楊思維似乎突然陷入某種不堪回首的回憶,「姑奶奶誒,你不怕被人認出來啊?倆孩子暴露了怎麼辦?」
劉伊妃熟稔地從包里掏出貝雷帽和幾乎能遮住她那張女明星小臉的黑超,又拿古馳的羊毛披肩給自己裹了一層又一層。
「怕什麼,這大霧霾,你在我對面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我站在路邊不是湊到臉上來看,誰認得出?」小劉有備無患地給劉曉麗發著信息,「我就在路邊等,孩子爸爸平時也都這樣的,沒事兒。」楊思維瞅了瞅外面極低的能見度也懶得勸什麼,這種泥石流任性慣了,她這個經紀人才是一向被拿捏、逆來順受的那個。
劉伊妃摸到北海幼兒園一處柵欄邊,做賊似得偷偷看著女兒、兒子平日裡學習的地方。
「小朋友們不要著急哦,今天大霧,外面堵車,爸爸媽媽可能會遲一些。」
小一班教室里,李文茜熟稔地安撫著孩子們。
其實也用不著安撫,小孩子對這樣的霧霾天氣沒有認知,反而覺得跟動畫片裡的仙境一樣好玩兒呢。大半年下來,鐵蛋這樣毫無融入難度的小魔王不提,大多數孩子都已經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不是很在意父母接他們放學遲到。
等著看李文茜水土不服了大半年、一直沒有等到機會的王敏也在教室里,看著這個女高材生徹底掌控和適應了北海的制度與風格,那點兒取而代之的小心思也暫時收了起來。
她有些無聊地掃了一眼孩子們,突然發現一扇窗戶打開了!
臥槽!
「李老師!快,鐵蛋又跑了!」
王敏想內鬥不假,但北海的孩子們個頂個嬌貴,誰敢出什麼大問題?
她想了沒想地就大聲提醒李文茜。
李文茜才剛剛和保育員發完口罩,習慣性地回頭看著某個她一天要重點關注八百回的位置,窗邊的另一個小男孩目光呆滯地看著外頭的「人間仙境」。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眶當一聲,隔壁桌大魔王就溜了。
北海幼兒園的教室全部在一樓,孩子們至少沒有高處墜亡的風險,一樓的窗戶按理說也是超過普通小孩子身高的,等閒很難夠得著,危險性也不大。
關鍵這小屁孩他不是等閒之輩啊?身高體重也都比普通孩子高壯一些。
李文茜一邊囑咐保育阿姨看住班級其他孩子,一邊和王敏急急忙忙地往外沖,她腦海里幾乎能想到適才這小子是怎麼越過走廊,越過同桌,在極短時間內踩上課桌,開窗溜號的。
就怕他調皮,還特意被調座避開窗戶,只是困不住這潑猴啊!
其實也不能怪孩子,這兩天霧霾太大,學校停了孩子們的戶外活動,這對生性好動的鐵蛋來說簡直是折磨。
兩個星期之前在阿布達比還沙漠滑沙、海邊衝浪呢,怎麼一回來就要坐牢啊?
霧霾?
我一個靈媒都看不出前世今生的人,我避你鋒芒?笑話!
「鐵蛋!鐵蛋,快回教室,家人來接你啦!」北海幼兒園裡,王敏大聲喊著。
北海幼兒園圍欄、圍牆高大,門口也都是保安,按理說小孩子只能在園裡出不去,但誰又敢掉以輕心呢?
這可是能一口氣舔完班裡所有孩子酸奶蓋的小祖宗啊!
「鐵蛋,你再不回教室老師要生氣啦!」李文茜明顯更有經驗一些,但是不多。
鐵蛋:你誰?生不生氣礙我什麼事?我媽天天恨得牙痒痒呢!
很快門口的保安也被抽調了幾個過來幫忙,廁所、手工室、滑滑梯等地都找遍了,沒人。
李文茜心裡更慌了,可偏偏霧霾伸手不見五指,她恨不得拿個大功率的吹風機把它們都吹散,一時間想起了最近甚囂塵上的柴記者和她對霧霾的控訴。
「王老師你等我!」
「你幹嘛去?」王敏看著她撒腿就回班裡,很快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出來。
「呦呦,快喊你弟弟!」
其實不用李文茜回班級,呦呦在屋裡聽到老師們個個扯破嗓子就知道弟弟又調皮了,只不過保育員不敢讓她出去,只讓她在門口張望。
「不用喊。」呦呦牽著李文茜的手,「我知道他在哪兒。」
「啊?」
小女孩思維清晰,瓷娃娃似的小臉兒上透出幾分同年齡不相稱的無奈,急急忙忙地往某個角度走。「他總爬的那棵樹,上面有個鳥窩,應該在那兒。」
三月初,樹上是喜鵲在築巢。
這種黑白相間的留鳥不畏春寒,此時已進入繁殖期,正忙著銜來枯枝加固愛巢為四月的產卵做準備,是京城早春枝頭最常見也最熱鬧的住客。
很不幸它們被鐵蛋盯上了,不過在姐姐的強烈警告下,小男孩沒有傷害小鳥,只是每天都想好奇地瞧瞧施工進度,或者有沒有鳥蛋。
大家都是蛋,我看看怎麼了?
李文茜聽了這話差點被嚇尿,這個天!去爬樹了?
我喊你爹行不行啊!?
「路平!你再不下來我告訴你爹了!叫他回來狠狠揍你!」
北海幼兒園東南角高大的柵欄外,一個俏麗無雙的少婦狠狠地警告樹上的小洗衣機,已經氣得有些摩拳擦掌了。
喊了兩聲無果,旋即又換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道:「媽媽給你從美國帶玩具了,你不好奇嗎?」鐵蛋現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哪裡還在乎這個,樂得咯咯笑:「媽媽!我給你掏鳥蛋吃呢!」「我不吃!趕緊下來!」劉伊妃摘了口罩怒斥,身邊的米婭也無奈地看著小男孩,已經做好了翻越欄杆的準備。
只待奧斯卡影后一聲令下,這位海軍陸戰隊退役女特種兵,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去把她的逆子擒獲。
劉伊妃看著自顧自動作、不理睬自己的兒子恨得牙痒痒,腦海中迴蕩著剛剛啼笑皆非的一幕……她本來全副武裝地站在路邊,因為無聊又好奇,又做賊似得走到欄杆邊瞧著倆孩子的幼兒園,她的辨識度太高,是家裡唯一沒有近距離觀察過寶寶平時學習環境的了,只在擇校的時候看過視頻和照片。本來瞄了眼就要走,冷不丁頭頂傳來一個叫她驚喜又驚嚇的聲音!
「媽媽!你回來啦!」
母子連心,兩人又都緊靠欄杆,鐵蛋登高望遠,這大長腿和走路姿勢,一眼就認出這是他美麗的老媽。於是就有了適才這段對話。
「米婭,你……」劉伊妃氣得沒辦法,剛想招呼女保鏢幫她擒住逆子,霧氣騰騰中一個大人急匆匆地領著個孩子奔了過來,伴隨著「啊!」的一聲痛呼。
大人跑得急切,臨到跟前還摔了一跤,正是這聲慘叫把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隨即劉伊妃就看到了女兒湊近的那張又驚又喜的俏臉,說的話跟兒子一模一樣,但給她的感受截然相反。
「媽媽!你回來啦!」
劉伊妃來不及和閨女多說什麼,也寄希望於呦呦,「快!把你弟弟喊下來!」
呦呦無奈擡頭,鐵蛋跟姐姐對視了一眼,想起她不許傷害小鳥的警告,又有老母親的橫眉怒目在前,這才不情不願地下樹。
動作矯健得像個猴。
等到李文茜不顧手掌心火辣辣的挫傷奔至近前,看到了一個註定要每次在家庭聚會裡都要拿出來回憶的場景。
那人兒,那景,那第一次勘破呦呦鐵蛋真實身世的震驚,叫她此後久久不能忘懷。
再配上人間仙境一般的皚皚霧氣,簡直跟傳奇話本也無異了………
歲在癸巳,正月廿三,申時。
是日也,霧鎖帝都,四野蒼茫。
北海一老槐虬枝間,有小兒郎鐵蛋正自蹭下。
一手攀干,一腳探空,動作矯健如猿猱,偏又不慌不忙,似戲台上齊天大聖,明知台下緊箍咒等著,仍要耍完這套身段。
霧靄縈其身,衣角翻飛,競有幾分凌虛踏雲的野逸。
及至落地,不等站穩,雙耳便被一左一右兩隻素手擒住。
左首那隻自欄杆外探入,骨肉勻亭,此刻正捏著小兒耳垂,不輕不重,恰是教他掙脫不得的慈母力道;右首那隻,小小一團,柔若無骨,正是長公主姐姐的威嚴。
叫李文茜震驚的女子半蹲於地,貝雷帽低壓,墨鏡已摘,露出半張玉面。
眉是遠山,眸是秋水,只是此刻這秋水裡泛著薄怒,三分真惱,七分虛張,但凡為人母者,皆有此態。她一言不發,只靜靜看著頑劣逆子。
長公主立於側,仰臉望向胞弟,也不言語。
空氣靜了一靜。
小兒郎撓撓頭,方才樹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此刻如霧遇陽,消了大半。
他覷一眼姐姐,又覷一眼娘親,嘴硬的話在舌尖滾了三滾,到底咽了回去,末了,瓮聲瓮氣道:「……下回不爬了。」
無人應他。
….……鳥蛋還沒生呢,我就看看。」
仍無人應他。
他垂了頭,認命地任那兩隻手繼續扯著,竟生出幾分逆來順受的乖覺。
至此,風止,人定,霧亦不流。
只有李文茜怔怔望著這一幕:
老樹如鐵,斜逸出牆,枝頭喜鵲驚飛,繞樹三匝,落於更高處,猶自啁啾。
樹下三人,女子半蹲,長公主仰面,小兒郎垂首,被扯著耳朵、攥著衣角,動彈不得。
霧為幕,樹為景,柵欄為框,將那母儀、姊嚴、子馴的剎那,凝作一幅天成的丹青。
有詩曰:
霧鎖帝京遮日月,仙姿偶現老槐前。
長公主引慈親至,小霸王伏手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