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天仙訓子,再斗柴犬(1/2)
「打!給我狠狠地打!」
手機視頻里,路寬裝模作樣的斥責從遙遠的阿聯傳來,伴隨著沙漠地帶特有的乾燥風聲,透過揚聲器,在冰窖王府四合院靜謐的正屋裡炸開,顯得格外突兀。
這裡是王府中路正屋,面闊五間,進深三間,高敞軒闊。
清中期風格的黑酸枝木家具沉穩厚重,多寶閣上陳列著些不起眼的文玩,地龍燒得正旺,屋外是灰霾沉沉的初春傍晚,屋內卻暖意融融,與屋外恍若兩個世界。
屋子正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嵌雲石面羅漢榻上,正上演著「家法伺候」的戲碼。
「啊啊啊!」
鐵蛋被媽媽劉伊妃臉朝下按在榻上,兩條小腿凌空撲騰,死命反抗。
熊孩子冬天厚厚的棉褲連帶外褲已被褪到膝彎,只餘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小內褲,包裹著肉乎乎、此刻正因為緊張而微微繃起的小屁股。
奧斯卡影后此刻全然失了紅毯上的優雅從容,一手牢牢按住兒子不安分的後背,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已經氣不過摔了兩巴掌,正要看情況是否繼續。
小少婦的臉頰因剛才一番追捕泛起紅暈,薄怒中貝齒輕咬下唇,眸光又氣又惱,還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因為她發現把兒子屁股揍得啪啪響並不能真正起到什麼作用,這小崽子初時的害怕已然變成互動的享受,只當自己在跟媽媽遊戲,畢競又不能對熊孩子真的下死手。
一旁的呦呦還捧著手機看著爸爸,屏幕對著弟弟受刑的方位,確保視頻那頭的父親能看得一清二楚。小姑娘瓷白的小臉上自然沒什麼害怕,嘴角微微上揚,一雙酷似母親的杏眼裡閃著狡黠,脆生生地對著屏幕歪題了:「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爸爸清明節回去,估計要下個月了。」
呦呦聰明得緊,想起上次從金陵掃墓回來爸爸和自己講的什麼叫清明、以及跟誰都不要說見過奶奶的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比媽媽要深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屏幕里,路寬身處一間充滿阿拉伯風情的奢華辦公室背景前,這是白頭巾特地給他準備的辦公場所。他穿著休閒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臉上不見平日的溫和笑意,劍眉微蹙,對著鏡頭「咬牙切齒」:「對!就打屁股!趕緊執行家法,不必手軟!」
「行了行了,你別在那兒假惺惺的!」劉伊妃對兒子無可奈何,把火都撒到老公頭上,「你看看你們幾個!」
「我媽藉口去看老夏給李老師包紮躲開了,呦呦抱著手機跟爸爸聊天,你又嬉皮笑臉的不肯說重話!」「怎麼著?合著這屋裡就我一個教育他的是吧?你們都看戲呢?」
路寬斂了斂那張對著女兒的笑臉,「教育,怎麼不教育?呦呦,替爸爸在弟弟屁股上扇幾巴掌,使勁!別像你媽跟沒吃飯似的。」
鐵蛋只當好玩,回頭添油加醋,「嘻嘻,姐姐快來打我呀!媽媽打得一點都不疼!」
「你說什麼?」小劉一看這還得了,上前使勁揪住兒子耳朵轉了一圈,面色是了不得的凶神惡煞。看著弟弟這會兒真的嗷嗷叫起來,呦呦都情不自禁地舉高了手機對著老媽,供她對著視頻撒氣:「路寬,我跟你說你真要管管你兒子了,剛剛李老師都因為他把胳膊摔傷了,夏師傅還在給她看有沒有傷著骨頭。」
「不是逼著李老師說我還不知道,他們班裡有一個算一個都被你兒子騷擾過,什麼脫人褲子、把人家鞋帶捆死結、舔人家酸奶蓋子、親女孩嘴樣樣都來,你別不當回事兒,子不教父之過我告訴你。」老父親大驚!
「什麼?兒子,你還親女同學嘴了啊?」
「上次在沙漠姐姐說的,說爸爸你親媽媽是因為喜歡,我也喜歡她們啊。」
這說的是阿布達比《視與聽》十年百大的現場,兩口子當眾秀恩愛被二樓的雙胞胎瞧見了,不過在家他們也瞧得多了(698章)。
鐵蛋振振有詞,「你跟媽媽夜裡還親嘴呢,我睡覺的時候都能聽到動靜。」
劉伊妃聽得又羞又惱,心道幸好孩子外婆和李老師都在隔壁老夏門診,不然可丟了大人了。誰知道小兔崽子還聽到什麼玩意兒……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學話最是厲害。
手機屏幕里的路寬笑嗬嗬道:「兒子啊,不要親嘴,不衛生懂不懂?除了家裡人跟外人要保持距離,不要叫別人的口水碰到你。」
老父親想了想被兒子禍害的小姑娘,推己及人,想了想又道:
「在幼兒園要保護好姐姐,遇到你這樣調皮的小男孩接近她,你要站出來阻止懂嗎?」
「那當然,媽媽跟外婆早就告訴過我了!」鐵蛋半截褲子還耷拉在腿彎,內褲外穿的小男孩語氣比超人還大,「不過爸爸你放心吧,幼兒園沒有比我更調皮的了。」
「我是整個西城區幼兒園裡最調皮的!老師和園長都這麼說,我偷偷聽到的,厲害吧?」
他補充道。
劉伊妃無奈地扶額,看著兒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徹底喪失了教育的念頭。
很顯然在他現在的小腦袋裡,無論什麼做到第一都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吃飯最多是強,能撕開酸奶蓋是強,爬樹最高是強,能比姐姐博得更多關注度也是強。
包括調皮搗蛋……
你別管,你就說是不是第一吧?
小劉聽老公講了半天也很無語,「什麼叫不要親嘴?哪裡都不要親好不好?你是小流氓啊你?人家小女孩子會生氣的。」
鐵蛋納悶地看了媽媽一眼,心道你被親的時候幹嘛這麼享受,有理有據地反駁:「沒有啊,她們都很開心啊?」
他示意姐姐幫自己證明,「姐姐旁邊的梓涵,天天下課來找我要我親她,還打攪我爬樹,煩死了!」嗯?
兩口子一瞬間都看向呦呦求證。
後者雖然認同爸爸媽媽教訓調皮的弟弟,因為她也很擔心弟弟爬樹摔倒,不過小女孩不會撒謊,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雖然她也理解不了為什麼就是了。
劉伊妃陷入沉思,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人模狗樣的兒子,心道應該還是建模太權威了,外形占了大便宜。
想想一個班級里二十幾個小朋友,在蔫蔫巴巴、小心翼翼、文文弱弱的小男孩堆里,突然有一個神氣活現、又高又帥的小魔王,還不把女生的注意力都奪了去?
要麼就是幼兒園的小女孩也慕強。
誰能不喜歡一分鐘舔完二十幾個酸奶蓋子、十秒鐘上樹的小男孩呢?
當時他一定在班級里洋洋得意,威風極了吧?
放眼望去,看得上眼的小女孩,招招手就嘟著嘴巴送上來親,比他老子可風流快活多了。
小劉想想都覺得好笑,看著電話里笑眯眯的老公,心道龍生龍、鳳生鳳,洗衣機的兒子出廠自帶泡洗功效。
一家四口這邊啼笑皆非了半天,劉曉麗這才帶著李文茜推門進屋。
「李老師,真對不住,實在對不住!這孩子太皮了,害你摔這一跤。手怎麼樣?疼得厲害嗎?」劉伊妃掛了電話,臉上那點對著丈夫兒子的嗔惱瞬間褪去,換上了真切的溫煦。
她快步上前,輕輕搭過李文茜的小臂,仔細去瞧夏老包紮好的手掌。
女孩雙手骨節勻停,十指纖長,是雙適合彈琴作畫的手,此刻右手掌心纏著一圈潔白的紗布,隱隱透出一點草藥膏的暗色,邊緣還沾了些碘伏的黃痕,看著頗有些刺目。
跟剛剛在老夏診所里旁敲側擊、問東問西的劉曉麗一樣,她這是暗中觀察呢。
只可惜阿飛跟著去了阿布達比,不然叫他們兩個現在面對面坐著才叫有意思。
「不礙事,不礙事,您太客氣了。」李文茜臉頰燒得厲害,一半是疼,另一半是……不知所措的眩暈。我是誰?
我在哪裡?
此刻,劉伊妃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遙。
褪去了紅毯華服,奧斯卡影后的光環似乎也暫時收斂,她只穿著一件柔軟的家居T恤,長發鬆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眉眼間是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歉意,就像一個最尋常的、為頑劣孩子向老師賠不是的年輕母親。
但即便如此居家隨意,李文茜也絕對敢打包票,甚至對網上其他一直口嗨的女明星粉絲、天仙黑粉們說一句:
她真人真的是比照片和視頻上要好看太多了!
照片和視頻本身就已經驚為天人,但真人當前,那是一種鏡頭無法捕捉、像素無法承載的、活色生香的生動。
照片凝固的是形,此刻撲面而來的是魂。
肌膚不是修圖軟體磨平的無瑕,細看之下有極淡的絨毛,在暖光里晶瑩瓷白;
眉眼也不是濾鏡調過的標準,藏著這二十年走過的風霜與寵愛。
她說話時會微微偏頭,碎發便從耳後滑落一綹,就是這一綹,叫精修圖反倒成了粗糙的摹本,眼前才是造物主精心勾勒的真跡。
一顰一笑,呼吸流轉,皆在重新定義「好看」的維度。
難怪首富都五迷三道呢,她一個女人都看得目不轉睛,差點兒忘了繼續答話。
「鐵蛋沒……」
她話說到一半,看著小男孩已經自顧自滿屋子跑追著球踢了,便把後半句「沒事吧」咽了回去。是啊,誰有事這小子也不會有事的。
「李老師,今天就在家裡吃飯吧。」劉伊妃笑眯眯地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之前我們不方便表明身份,很多情況都是通過小姨婆她們傳達通知的,今天正好有機會面對面交流一下。」
李文茜本來覺得自己留下吃飯有些冒昧,剛想拒絕,聽她這麼說反倒不好意思了,只不過女明星的下一句話叫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老師長得真漂亮,談戀愛沒?」
嗯?
這跟鐵蛋和呦呦的教育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李文茜父母都是高知,她這會兒還不至於被首富夫人嚇到哪裡去,後者當然也是一副溫和的口吻。
她看了眼被外婆領去洗手準備吃飯的雙胞胎,「我也是前年才畢業,剛剛參加工作。」
「那你也就二十三四歲唄?比我小兩歲呢。」小劉明知故問,其實她的資料全家人都清楚(688章),早就「政審」過了。
書香門第,家世清白,沒有不良嗜好,連微博關注和分組都乾乾淨淨。
不過這些都是面上的信息,人品究竟如何是日久見人心,在相處的過程中感受點滴,但小劉顯然沒有這麼多時間同這位李老師朝夕相處,只能借著這個機會像是研究角色一樣細細觀察,又悄悄地出了個測試題。晚宴設在正屋東側的暖閣里,大理石面圓桌居中,菜已布好,樣數不多,卻自有一股不顯山露水的講究至少在還算懂行和見過世面的李文茜看來,有一種和暴發戶迥然相異、卻又透著貴氣的做派。正中是一品紫砂大盅,湯色清亮微帶金黃,不見浮油,只飄著幾粒通紅的枸杞與兩段碧綠的蔥結,蓋子掀開,清鮮的香氣混合著極淡的藥香,似是黃芪與玉竹的氣味幽幽散出,是慢燉了數小時的火腿老雞湯。湯旁是一道薺菜豆腐羹,薺菜剁得極細,碧瑩瑩的與雪白嫩豆腐相映,勾了極薄的琉璃芡,清爽宜人。主菜是條一斤余的清蒸鮒魚,銀鱗未刮,只覆著幾片金華火腿、嫩筍與香菇,以花雕同蒸,魚身下墊著幾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魚剛離鍋,熱氣帶著難以言喻的脂香與酒香撲面而來。
另有一碟清炒的嫩豆苗,只用蒜蓉與鹽快火顛了兩下,翠綠欲滴,鎖住了全部的春意。
點心是幾小塊形如梅花、半透明的山藥紅棗糕,以山藥泥混了藕粉蒸製,內嵌去核紅棗肉,點綴著糖桂花,瞧著便覺軟糯清甜,滋補而不膩。
另有幾碗尋常的五常大米飯,顆粒分明,油潤生光,盛在白瓷碗裡。
這些菜……奢華嗎?
在李文茜看來顯然不夠名貴,至少和首富的身價不可同日而語,但真正入口之後,伴著主廚喬大嬸的介紹,那份隱而不露的講究便清晰可辨。
這種講究,叫做合時與滋養。
冬春之交的北平,乾燥微寒。那盅黃芪玉竹雞湯,藥香已全然化入湯中,意在潤肺補氣,是貼合時令的溫和進補,不著痕跡。
這種講究,叫做食材與本味。
少油少鹽,魚肉入口的極致鮮甜與嫩滑絕非市貨可比,必是精挑時鮮。
最讓她這個吃春菜的江南人動容的是那碗薺菜豆腐羹,一口下去,野菜那股春日田野獨有的、帶著露水氣的清新直衝而來。
她家裡也常吃這道菜,但李文茜嘗得出這些都不是什麼尋常大棚貨,應該是掐著最嫩時採摘的頭茬,跟她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吃的現摘的類似。
幼兒園女老師慢飲細食,很是能夠體會到這桌菜不以名貴論高下,體現的是一種沉澱的底氣,與尋常暴發戶那些炫耀性的奢華有如雲泥。
這會兒再去看呦呦和鐵蛋的氣質、姿態,就更加能夠理解他們為什麼看起來和其他小朋友有區別了。從李文茜這個研究生畢業、在魔都宋慶齡園實習過的幼教從業者的角度看,其實不用和劉伊妃交流太多,這一餐飯就能看出很多端倪了。
她想起自己帶過的那些孩子。
有的家裡開礦,三歲就認得愛馬仕;有的父母是明星,保姆車接送,書包上掛滿限量版玩偶。那些孩子不壞,但身上總裹著一層東西,說不清是驕矜還是淺薄,似乎從他們身上就能看出父母的深度和涵養。
但這對龍鳳胎不挑食、懂禮儀、惜物力,晚餐菜式簡單卻精當,分量恰好不浪費,一切以滋養身心、合乎時宜為度。
這種氛圍和品位浸潤成長的孩子,自然難以養成驕縱之氣。
姐姐呦呦就不用說了,就算叫她無比頭疼的調皮鬼鐵蛋,也是天生的好奇和機敏,沒有什麼被溺愛出的跋扈與無知。
不過除了悄悄的觀察之外,幼兒園小李老師這一餐飯也吃得既尷尬又開心。
尷尬的是,以往只有在電影、電視裡才能看到的天仙和呦呦、鐵蛋的外婆,總是婉轉地問一些個人問題但也不顯如何冒昧,叫人不憚於回答;
開心是能和這麼優秀的女性近距離接觸,實打實地感受了後者除了外表以外的人格魅力。
溫婉,細緻,生動,可愛……
生活中的她競然是這樣的!
以至於回到家裡,還一直有些傻笑地回味今晚猝不及防發生的一切。
「囡囡,在朋友家吃啦?」李文茜回到家,媽媽沈靜書戴著眼鏡從書房出來。
這家人也是好玩,父母各一個書房,平日裡兩個大教授各自鑽研、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吃啦吃啦,朋友家……嗯算是吧,準確點兒應該說是孩子家長。」
這個「算是吧」,應該從那個對她愛答不理的木頭人阿飛那裡算的。
加了微信應該就算朋友了,對吧?
不然為什麼叫朋友圈?
李文茜實在忍不住分享欲,同母親講了些今天透過餐桌一角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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