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學術霸凌,顱內高潮(2/2)
「在東大的先民、先哲開始撰寫、研究《道德經》和星宿的時候,我們現在腳下的土地,或者整個阿拉伯半島,還是一盤散沙。」
「你們驅趕著駝隊,在沙漠的驛站和城堡間穿梭,控制著乳香、沒藥的貿易路線。而在更廣闊的腹地,則是無數逐水草而居、彼此攻伐的貝都因部落,也是澤耶德的祖先。」
「他們崇拜日月與部落神靈,血親復仇的法則高於一切,彼時的阿拉伯世界,尚處在文明的邊緣。」把莎迪雅霸凌得既不服氣、又不敢反駁的小神仙頓了頓,「想知道自己為什麼看不清我嗎?」女靈媒猛得擡頭,「我……」
路寬儘量準確地翻譯一些玄之又玄的讖緯:「《道德經》開篇即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你一直在為你所見的一切命名一這顆星主吉,那道沙紋主凶,這種氣色預示未來。這都是有名,是在劃分萬物,但這並非道。」
「在這所有有名的萬物誕生之前,是一片渾然一體、無分彼此的無名之境,那才是天地的根源。」小神仙看著懵懂的莎迪雅,繼續道:「《道德經》又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最高的法則,就是自然,即自己如此、本來如此。」
「你要通過觀察自然的方式去預測占卜吉凶,但當一個人的存在方式高度自然,與天地四時的節律、也即道融為一體時,他的個體軌跡就會淡去,匯入更大的整體運行之中。」
「你用觀察個體軌跡的方法去觀察,自然只會看到一片看似空白、實則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深邃。」劉伊妃心裡暗笑,他沒有說自己,但句句話不離自己。
女靈媒的表情稍有些反饋,琢磨著小神仙的話語仍舊有些疑惑,躬身更甚:「請您用更加淺顯的方式教導我吧,我太愚鈍了。」
小神仙是懂霸凌和CPU的,他也不管老婆在身邊看著,伸手捏住俯身的女靈媒的下巴,沉聲道:「擡頭!」
「你看這沙丘,今日之風塑成此形,你記錄了它的紋路,預測明日它或許會向東南移動些許。這很了不起,是「觀象』的學問。」
「但我們更關注的是那塑造沙丘的風從何而起,遵循何種宇宙呼吸的節律,這叫陰陽消長,以及這沙丘為何是沙,而非金石的本質,這叫萬物稟氣不同,能理解這種差別嗎?」
淺顯的比喻讓莎迪雅瞳孔微縮,再回想起此前小神仙在《道德經》上的用典和轉譯,突然愣住了。路寬的聲音在耳邊震鳴:「我的存在狀態,可能更接近道中「無』的一面,「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當一個人或事物的狀態,高度契合於道的運行,與天地萬化同頻共振,而非固執於某個強烈的、個體的「有』之軌跡時,在你們這套觀測「有之象』的體系里,自然就顯得模糊、稀薄,乃至空寂。」「這就像你無法用眼睛看見眼睛本身,無法用手抓住手本身,你試圖用星沙這面鏡子來觀測我,但如果我告訴你……」
「我就這面鏡子本身呢?!」
嗡嗡嗡!
洪鐘大呂!顱內高潮!
莎迪雅徹底愣住了,喪失了謙卑的姿態,突然擡手,很失態地盯著眼前「大言不慚」的男子,不可置信地訥訥道:
「這……怎麼……」
「怎麼不可能?」
女靈媒艱難地咽下口水,仍舊無法從震驚中恢復,喃喃道:「那您……您的孩子呢?他們難道擁有和你一樣的修行嗎?」
風沙陣陣,卻差點把小劉聽得笑出聲來。
阿拉伯女靈媒和老公在演的《老子出關》,在她眼裡形同《賣拐》。
莎迪雅能問出這句話,已經足以證明她不得不服膺於小神仙的上位者地位了,否則如何解釋呢?人家已經引經據典,連思考都不需要,就對她無法理解的未知做出了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至於他會不會撒謊,《道德經》在阿拉伯地區早就有了譯本,難道這是可以隨口胡諂的嗎?還如此契合當下的現狀?
當然,劉伊妃知道莎迪雅不是蠢貨,服膺歸服膺,但她最後的這個問題也相當刁鑽。
我是看不透你不假,但你兩個四歲的孩子難道是從娘胎里開始修道法的?
如何解釋?
《賣車》!
小神仙是這麼賣的:
「這個問題很好。」
「我的孩子們,他們生命的起點與我血脈相連,也沾染了這種特質,尚未在世間留下足夠多屬於「已生之有』的沉重痕跡。」
「他們的未來如同未被描繪的素紙,可能性遠大於既定的軌跡。你用觀看墨跡已干之畫卷的方法,去看一幅尚在呼吸、其意蘊隨天地氣息微微流轉的水墨,自然難窺全貌,甚至會覺得空白。」
「這又有什麼奇怪嗎?」
莎迪雅雙膝一軟,跪坐在地,絕望地閉上眼;
劉伊妃兩腮酸痛,微微轉身,不住地搖著頭。
只有小神仙依舊敬業,他最終的總結像鐘磬般敲在莎迪雅的心頭,言辭懇切:「莎迪雅,這並非你技藝不精,只是你的「術』,遇到了東方的「道』。」
「你的「術』精妙絕倫,足以丈量世間絕大多數「有形有象』之物的軌跡;而我們的「道』,探索的恰恰是生成萬象、卻又超越萬象的自然和本然。」
「你用丈量「已然』的尺子,去觸碰「自然』與「本然』,尺子本身並沒有錯,但這個丈量的舉動……
「豈非可笑?」
這番話在癱倒在地莎迪雅聽來,已不再是兩種預言術或神秘學的較量,而是一次對她整個認知世界根基的溫和卻徹底的撼動。
異域的洪鐘大呂,此刻敲響的不是勝負,而是將她連同她信奉的星沙一起,拋入了一個「物我無分、主客一體」的、令人目眩神迷又心生無限敬畏的宏大宇宙圖景之中。
她感到的不是挫敗,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開悟般的震撼!
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懂」了這片她自幼熟悉的沙漠與星空,也第一次對自己傳承的學問,生出了一絲超越性的理解,以及無法言說的渺小感。
夜風拂過,莎迪雅深紫色的袍角與面紗輕輕顫動,如同秋日最後一片倔強的葉子。
時間仿佛凝滯了許久,只有遠處篝火的劈啪聲和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證明世界仍在運轉。
然後,她動了。
不是起身,而是用一種極其緩慢、莊重乃至肅穆的姿態,將原本跪坐的身體完全前傾,她伸出雙手,掌心向上,輕輕按在身前微涼的沙粒上,仿佛在觸摸大地的脈搏。
接著深深俯首,將前額鄭重地、久久地貼在自己併攏的雙手上。
這不是普通的跪拜,而是一個融合了伊教最高敬意與沙漠靈媒獨特儀軌的動作:
掌心向天,意味著對至上真理的敞開與接納;
額頭觸地,象徵著將全部自我、包括最珍貴的智慧之眼與判斷之力,完全交付于謙卑。
「風沙教我辨跡,星辰教我尋軌,可從未有人告訴我……「跡』與「軌』本身,需要被超越。」「您和您古老的學說為指出了邊界之外……真正的天空,如蒙不棄,我願意成為您學問的瀚海之畔,一粒等待啟蒙的沙礫。」
「請……請允許我追隨您,學習東方關於「自然』與「道』的真理。」
其實莎迪雅這樣的反應不算奇怪,因為她是真有信仰和占卜預測能力的人,就像當年的陳伯一樣。早在2002年路寬和港圈火併時,黃瓜等人的座上賓陳伯就已經悄悄地給他看過了相(126、148章)。這位的結論是「此人只憑一雙慧眼改命,造就五嶽四瀆,而成福涵東海的千年不遇之命」,因為他也發現了穿越者的面相和大致應當的人生際遇與福運很不相襯。
而陳伯的這位阿拉伯同行,卻只能得到一個他不應存於此世、反饋一片空寂的結論,只能說有些相形見絀了。
但他們的共同點在於,兩人均不是單純不學無術的神棍捐客,因而對穿越者身上的神異頗感震撼。見過鬼神的人,比沒見過的人更加篤信鬼神。
當然,如果這樣的人遇到一個更高序列的穿越者,那他們對鬼神的篤信自然轉化成為對穿越者的頂禮膜拜。
特別是這樣一個巧舌如簧的、影帝級別的穿越者。
小神仙沉聲:「起身。」
莎迪雅遵照指令,虔誠地看著男子。
男子詰問:「你追隨我?是要背叛你的信仰嗎?」
女靈媒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之前的茫然已被一種豁然貫通的熱忱取代。
「不,我所求的並非改換門庭,而是拓寬理解的邊界。您所闡述的「道』與「自然』,並非與我信仰中的真主獨一相悖。」
「恰恰相反,它像另一面稜鏡,讓我得以從全新的角度,去理解真主創造萬物的精妙法則與無限智慧。」
「我的信仰是我的根,而求知是枝葉尋求更廣闊天空的本能。我渴望學習東方先哲如何認識世界、與萬物共鳴的古老智慧,並將這份理解融入我對真主無盡創造的敬畏之中。」
「這並非背叛,而是……更深層次的探尋與回歸。」
嚅!
路寬都有些對她的人情練達感到激賞了,這話給你說的,滴水不漏,這是能做事、成事的人。可他費這麼大的周折,要的不就是這種局面嗎?
「我會給你一些道教經典研讀,今年一年我會有很多時間在阿布達比,你可以來請教我。」「但就像我適才所說的,你們的尺子本身並沒有錯,你要做的是兼容並蓄,畢竟道法自然的境界太高,你一時估計理解不了。」
小神仙頓了頓,看著情商頗高的女靈媒,刻意在這裡戛然而止。
後者心知肚明,一臉尊敬地躬身,「是,導師如有教誨,莎迪雅但憑驅馳,只要不背叛我的信仰與民族……
路老闆挑挑眉,估計不遠處營帳中的澤耶德已經觀察許久了,鄭重地最後知會自己的這枚暗子:「不要叫我導師,我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只是探討你所謂的真理,我所說的道法自然罷了。」「至於你的虔誠與表態,我已經感受到了誠意,我是你們阿拉伯人的朋友,你要記住這一點,澤耶德殿下應當是深有感觸的。」
他倒也沒說要不要莎迪雅做些什麼,這就是萬言萬當不如一默,話不說出口,自己就是話的主人。莎迪雅稱是,見夫妻倆似乎有話要說,先一步離開。
今天的經歷給她帶來的衝擊頗大,女靈媒準備和澤耶德知會一聲,回到居所仔細再推演復盤。以及搜集關於剛剛小神仙提到的典籍資料。
「你會要她做什麼?」
回營帳和眾人匯合的路上,看了一晚上好戲的小劉如此疑問。
拽了一晚上書袋子的小神仙在老婆面前終於不用再演了,雙手一攤:「不知道啊?只不過看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不忽悠一下可惜了。」
劉伊妃徹底服氣了,「媽呀,剛剛她癱倒在地上的那副樣子,我絲毫不懷疑如果伸手去扶她,這人會毫不猶豫地奉上一句一」
「同樣是生活在一起的兩口子,做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路寬聽著老婆的東北口音哈哈大笑,進而解釋道:「這個女人情商高、拎得清,總之今天先給她些宗教上位者的震撼罷了。」
「至於往後要怎麼用她,那就看我們會遇到什麼麻煩了。」
男子像是當年剛出山的小道士一樣神鬼莫測,「無論如何,有一個通曉這些國家的皇室秘辛,能跟酋長和高層們說上話的人,總歸是便宜的。」
劉伊妃想起今天澤耶德說的明天MBZ要接見女靈媒的事,點了點頭,沒有放在心上,更不知道穿越者是在未來的不可預測提前準備。
她纏著老公的胳膊,開心地回到營帳同眾人匯合,時間接近晚上十點,一家人也要一起守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