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龍擡頭!(1/2)
從2月7號梅琳達受到那封來自地獄的郵件開始,到3月2號第一次鴻蒙國會,短短三周多的時間改變了太多人的人生。
這段時間對於全球華人來說是一年中最放鬆的日子,但對於世界首富蓋茨來說無疑是在煎熬和困頓中度過的。
妻子梅琳達走後他對著電腦枯坐了一夜,照片也都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打開,因為沒有人比他更能知道真假了。
他甚至記得照片上自己手裡那杯庫克安邦內香檳冰冷的觸感,和綿密氣泡在舌尖炸開的味道;也記得身邊那個棕發女孩身上混合著防曬霜與某種昂貴、甜膩的香水的獨特氣息。
這些細節,連同當時潮濕的海風、皮膚被陽光炙烤的微痛,以及心底那份混合著刺激與隱秘墮落的快感,都隨著高清晰度的像素從屏幕里洶湧地撲回來,扼住他的呼吸。
而面前的電腦,這個曾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夥伴、最忠誠的士兵、幫他征服了數字世界的工具,此刻卻成了陳列他所有不堪與謊言的冰冷櫥窗。
年輕的蓋茨曾用它撰寫改變世界的代碼,規劃商業帝國的版圖,推演慈善項目的藍圖,甚至與梅琳達互發那些充滿默契與愛意的郵件。
但現在,它沉默地展示著他人格中徹底分裂的另一面,那些他用盡三十年公眾形象去掩蓋、連自己有時都試圖遺忘的陰暗。
痛苦地玩了兩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之後,關於郵件發送者的身份是競爭對手?是政治敵人?是那個東方導演路寬?還是愛潑斯坦本人?或者他們根本就是同謀?
每一個假設都導向一個更深的恐懼漩渦。
那封「To BilI」的郵件像幽靈一樣在他腦海里盤旋,字裡行間的暗示、邀請遊戲的嘲弄、以及對「其他接收者」的提及,都像細密的針,不斷刺戳著他試圖維持的理智。
兩天之後,也即路寬開始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媒體鏡頭下開始遛鳥的同時,蓋茨其實是很想給愛潑斯坦打去電話的,但他忍住了,因為不想自己露出什麼馬腳,畢竟現在還不能確定真正的幕後黑手,一切都是猜測。
終於在3月1號晚上,也即聽證會前一天,蓋茨想到照片中針對自己的那些類似「讓美國再次偉大!」、「請你基於國家利益做出合理決定」等不算威脅的威脅,還是先撥通了愛潑斯坦的號碼。
很快,後者標誌性的、帶著某種刻意從容又隱含亢奮的聲音傳來:「比爾,真是令人愉快的意外。希望你的夜晚和西雅圖的天氣一樣寧靜。」
「傑弗里。」蓋茨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疲憊。
他敏銳地聆聽著對方的語氣和態度,也早就想好了這通電話的理由:
「我在看幾份挪威方面的評估報告,關於奧斯陸大學和卑爾根那幾位關鍵人物的最新動向。你知道的,他們對全球公共衛生和氣候議題的學術影響力,與委員會某些成員的觀點交織很深。」
蓋茨頓了頓,補充道:「我需要一些更非官方的洞察,關於他們個人的關注點,以及如何將基金會的工作,以一種更能引發共鳴的方式,呈現到合適的圓桌討論上。」
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語。
蓋茨心心念念的諾貝爾和平獎,其公關網絡遠不止於公開的成就,它需要滲透進挪威的學術圈、政界乃至前獲獎者的小圈子,了解並影響那些能左右評選風向的關鍵人物的個人關切與學術偏好。愛潑斯坦的角色,就是提供這些非官方洞察和圓桌討論的入場券,通過他那些桌面上和小島里的方式。「當然,比爾,當然!」愛潑斯坦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帶著捐客特有的對客戶需求的敏銳嗅覺,「奧斯陸的那位社會學泰斗,他夫人對現代藝術收藏頗有心得,我們正好有共同的朋友在倫敦打理一個不錯的畫廊。」
「卑爾根那位,他兒子對矽谷的風險投資模式非常感興趣……至於委員會裡那位最難捉摸的女士,聽說她下個月會去參加一個關於倫理與全球化的私人沙龍,在瑞士。」
美利堅第一澀情捐客很得意,「巧得很,沙龍的發起人欠我一個不小的人情。這些細節我們可以慢慢梳理,我保證會讓你和梅琳達基金會的形象,在他們眼中變得無比立體且打動人心。」
提到很決絕地離開、並且已經委託律師發來離婚文件的妻子,蓋茨頓感頭暈目眩,他這通不算試探的試探電話很顯然起不到什麼重要效果,但敬業的愛潑斯坦已經開始長篇大論了。
他如數家珍般細數著正在交往的大人物們:
英國皇室的王子,身殘志堅的物理學家,華爾街的銀行家大亨,美利堅的前大總管,所有你能想像到的有頭有臉的名流,都會因為他們尊貴的猶太血統、豐盈身家以及政商影響力進入自己劃定的這個圈子。大捐客的語氣充滿激情,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珍貴的藏品,每一句話都在暗示:
看,我的網絡無所不能,我能接觸到你所需要的一切非官方層面。
電話另一頭的蓋茨對此當然無動於衷,聰明如他,難道還認不清這種居間人的真面目嗎?
只不過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蓋茨需要他的灰色渠道和特殊人脈,島主則需要他世界首富的光環和潛在的巨大利益。
就在首富覺得這次不算試探的試探一無所獲、準備找個藉口結束通話時,愛潑斯坦隨口提起的語氣輕鬆的周末計劃讓他突然驚懼起來
「對了,提到這些朋友們,我上周飛了一趟邁阿密,受我們共同的朋友哈維熱情邀請,去給那位中國導演路寬的新片講座捧個場。哈維說他是個天才,你知道的,哈維看人總有他的獨到之處。」「最近他和你的微軟似乎鬧得有些僵?如果有需要,我倒是可以轉圜一下。」
處在巨大信息差弱勢中的愛潑斯坦語氣得意,哪裡能預見到話筒對面的男人已經面無血色了。他仍舊得意地介紹自己和路寬深度交往的過去,他所認為的「深度交往」:
「幾年前他在美國拍《球狀閃電》時我們曾經見過,還一起在維密天使秀之前在萊斯利的俱樂部玩耍過,他享用了米蘭達;可兒的服侍,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導演大師,當時他還不是華人首富。」(559章)所謂據客,就是對A說自己和B鐵,對B說自己和A鐵,然後同時攫取A、B的資源和利益。愛潑斯坦信誓旦旦道:「比爾,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他也是個很有趣的人,你們之間並不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事實上,如果那一次我不是被檢方追得這麼緊的話,也許我們已經在島上愉快地喝著酒了,但總有機會的,不是嗎?」(558章)
蓋茨的心情在幾秒內經歷了從懸崖墜落到陷入更濃迷霧的劇變。
當邁阿密和路寬的名字從愛潑斯坦口中輕鬆蹦出時,他心臟驟停,血液冰涼……
他承認了!他們是一夥的!
這是最壞的明牌。
只是他緊接著的那番炫耀與路寬深度交往的蠢話,卻像一盆摻雜著冰塊的冷水,將蓋茨從被攤牌的驚駭中澆醒,拖入了更深的困惑。
怎麼這個中國導演還去過維密秀的那個「鳥籠」玩耍過嗎?
那他不是通道中人嗎?有什麼立場和膽量給自己發送恐嚇信呢?即便暫時不考慮他有無能力拿到照片和資料。
再者,話筒對面的猶太男子語氣中的得意、對過往細節的賣弄、乃至對島上喝酒未成的遺憾,都太自然、太符合一個虛榮捐客的表演了,全然沒有陰謀合夥者應有的默契或威脅,如果路寬;斯坦這個猜想成立,此刻絕不該是這種只是炫耀「我認識他」的膚淺口吻。
蓋茨感覺自己的思維陷入了一個更深的迷宮。
「………謝謝你的好意,傑弗里。」他沉吟了許久,聽起來的確像是思考,最終還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平穩,「目前還不需要。」
「傑弗里,還是繼續關注我們的諾貝爾獎吧,有情況再聯繫。」
他掛斷了電話,將衛星電話扔在一邊,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蓋茨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黑暗並未帶來寧靜,只讓腦海中那些嘈雜的猜測更加尖銳地碰撞電話沒有帶來答案,只將原有的迷霧攪拌得更加渾濁。
愛潑斯坦那毫無異樣、甚至堪稱愚蠢的炫耀,非但不能洗清嫌疑,反而讓每一種可能性都變得更加猙獰。
如果他在演戲,那他的演技已臻化境,這種全然無知的狀態比任何威脅都更可怕,意味著他背後的合作者擁有絕對的控制力。
如果他真的毫不知情……那這個能繞過島主本人、從其最核心的收藏中精準提取致命材料,並讓材料主人渾然不覺的幽靈,其手段之深、布局之遠,則更令人骨髓發寒。
路寬的名字當然也在疑雲中沉浮,動機充足,但能力和路徑成謎。
那個在專門提供維密天使作為美味的「鳥籠」享用過米蘭達;可兒的東大導演,真有如此能量和膽量,調轉槍口來對付這個圈子?
他自己應當也有很多照片被握在別人手裡吧?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另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敵人拋出的煙幕彈,故意將線索引向那個正在被媒體圍獵的中國人?
「猜猜我是誰?」
那封郵件的嘲弄如同附骨之疽。
蓋茨在黑暗中的雙眼布滿血絲,他猜不到,或者說每一個猜測都伴隨著同樣巨大的否定理由。對方不僅掌握著他的罪證,更似乎深諳如何折磨他的理智
用不確定性作為最緩慢的鋸子,拉扯著他的神經。
手機在黑暗中墓然震動起來,屏幕又亮了亮,是鮑爾默的消息,關於明天的聽證會。
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處在這樣極大不確定性的狀態下,他還怎麼安穩地在國會大廈的聽證室里,面對那些他親自挑選的議員,用他浸淫了二十年的政治人脈,去狙擊一個連是不是敵人都無法確定的人?
他最恐懼的是自己明天只要出現在那裡,這些照片就會像雪片一樣飛向全世界。
讓美國再次偉大?
見鬼的反諷罷了。
蓋茨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寫過改變世界的代碼,握過總統的手,簽過數百億美元的支票。
此刻卻在發抖。
他頓了頓還是拿起手機,不過不是給鮑爾默回覆信息,而是懷著沉痛的心情撥了出去。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新華社駐華盛頓記者冉維。我現在是在國會大廈參議院德克森大樓的聽證會現場外,為大家帶來實時報導。」
鏡頭前的新華社北美分社記者站在初春微寒的晨風中,身後是國會大廈建築群標誌性的白色穹頂,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肅穆而凝重。
他身著深色西裝,表情專注而沉穩,語速清晰有力:「現在是當地時間上午9點15分。再過大約一刻鐘,也就是上午9點半,一場備受矚目的聽證會就將在我身後的這棟大樓內正式開始。」
「這場聽證會由外國投資委員會發起,主題將圍繞東大資本近年來在美國高科技領域的投資活動,尤其是近期引發廣泛關注的「鴻蒙收購芬蘭諾基亞公司核心資產』一案所引發的所謂國家安全審查程序。」如果此時有比較關注國際新聞的觀眾正在收看直播,也許會對這樣的開頭感到激情澎湃。
不僅是鴻蒙近一年的諾基亞攻略即將進入最終程序令人興奮,也因為這位年輕的新華社記者有些來頭。冉維是趕赴過巴格達的戰地記者出身,最出圈的事件就是在2012年美國國務記者會上就某島問題連續追問發言人紐蘭,令其語塞,相關視頻在內地網絡廣泛傳播,使其名聲大噪,被譽為「真正的中國好聲音」。他本人也是個鷹派記者,比較出圈的節目有《中東動盪暴露西方兩面派手法》、《反恐十年,美國當反思》等等。
正因如此,當鏡頭掃過森嚴的安保和密集的媒體,冉維專業和激昂的措辭也傳入國內觀眾耳中:「我們可以看到現場已聚集全球主要媒體。觀察本次聽證會的推動力量,一個明顯的背景是,相關收購案的直接商業競爭對手及其龐大的遊說網絡,近期在華盛頓進行了異常活躍的運作。部分推動聽證會議員的選區,正是這些競爭對手的重要利益所在區。」
「這不可避免地引發外界質疑,驅動今天這場聽證的,究竟是真正純粹、無可辯駁的國家安全證據,還是根植於市場保護主義、旨在排除特定競爭者的商業與政治合流?」
國內的本台主播聽得有些爆汗,擔心這位鷹派記者再講出什麼過激的言論,也是出於保護他的目的互動詢問道:
「好的冉維,冉維,你是長期奮鬥在國際一線政治商業新聞的記者,能不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次的聽證程序,到底對諾基亞收購有什麼重大影響,今天算得上是生死之戰嗎?」
信號有幾秒鐘的傳播延遲,畫面中的冉維莫名笑笑,開始和觀眾們做一些簡單科普。
鴻蒙自從官宣收購動作以來已經近一年,之前的赫爾辛基和歐盟方面都是潤物細無聲地動作,一直到美國會師才最終掀起軒然大波。
在這其中,無論是內地觀眾,還是K街的遊說團隊,亦或是狙擊方的主要工作方向都是這個所謂的聽證這個聽證會在組織程序中處於何種地位?
它和一直居於幕後沒有發聲的黑人大總管的職能,又是一種什麼關係呢?
這就涉及到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這個非公開行政程序的遊戲規則,以本案而言,任政非和莊旭在進入美國以後的工作大致分為幾步:
申報前非正式磋商,正式申報,初審期,調查期。
這四步走完,委員會會通過和鴻蒙的磋商給出一個結論,如果通過則通過;
如果走完程序,國家安全委員會仍無法與交易方就消除國家安全風險達成一致,則會將案件交給大總管做最終決定。
也即觀海會有15天時間,決定是否中止或禁止該交易。
但聽證程序和這道流程是並行不悖的,只要正式申報過後,國會有權在任何時候召開聽證,這是給申請者辯論和公關的機會,當然也是給反對者提供作妖的舞台,就像蓋茨找到的幾位資深議員。聽證會會傳喚交易雙方高管、行業專家、政府官員作證,公開質疑交易對國家安全的威脅、經濟影響,過程和結果會對前述流程造成重大影響。
這其中,當然也會對觀海本人造成重大影響。
一個很顯而易見的情況是:
如果鴻蒙的公關工作極不到位,導致在聽證程序中全面潰敗,那觀海即便已經事先和峨眉峰達成了交易,也不見得就一定能兌現承諾。
這就像國內找人情進單位,你起碼要在面試里達到表現良好的地步吧?
如果太過拉胯,即便打過招呼也很難順利達成原先的目的。
也因此,微軟一方在觀察到觀海一直沉默不發聲、無法捉摸的情況下,想要以一家本地企業的身份狙擊鴻蒙,這道聽證會程序就是最好的舞台。
它本身不能直接否決交易,但其形成的政治壓力和公開報告會極大影響CFIUS的審查態度,以及大總管的最終決策。
冉維的現場報導進入了尾聲,因為今天的主角們已經紛紛出場亮相。
.……我們看到,各方代表正陸續抵達。根據提前公布的證人名單,在行業專家代表中,備受矚目的包括蘋果公司負責全球公共政策與政府事務的副總裁霍根,她正與助理一同步入大樓。蘋果在移動生態和專利領域的立場一直備受國會關注。」
鏡頭捕捉到一位身著利落套裝、表情從容幹練的女性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入口。
「緊隨其後的是谷歌方面。代表谷歌出席的是其全球政府關係與公共政策副總裁莫麗娜女士。谷歌在行動作業系統、開源生態及數據領域的影響力,使其證詞同樣關鍵。」
冉維習慣性地想贅一句:這次被卷進旋渦的我國導演路寬也是谷歌的個人股東之一。
想了想還是沒有講。
他在習慣性地掩護我方主將,因為即便路老闆和這件事沒有面上關聯,這位鷹派記者也能猜到他絕對會出手。
緊接著鏡頭轉向另一側,冉維的語氣有了微妙變化:
「作為此次收購案最直接、最激烈的商業競爭對手,微軟公司的代表也抵達了。他們雖然因為利益關聯方不能作為證人參與聽證,但可以近距離旁觀。」
「我們看到,微軟公司總裁史蒂夫;鮑爾默先生在安保和助理的簇擁下下車,他表情嚴肅,步履很快,並未在門口多做停留。」
「第二輛車抵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在過去帶領微軟走向輝煌,現在仍舊通過基金會施加影響力的創始人比爾蓋茨先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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