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龍擡頭!(2/2)
「第二輛車抵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在過去帶領微軟走向輝煌,現在仍舊通過基金會施加影響力的創始人比爾蓋茨先生,他……」
冉維無意中給微軟插了個旗,一般提到「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會發生。
鮑爾默和哈斯廷斯等人也有些愣神地看著第二輛車上走下來的年輕女人,「辛西婭?比爾呢?在哪裡?被稱作辛西婭的女人是蓋茨的秘書,她有些無奈地攤手:「事實上,幾秒鐘前下車我才知道你們和我一樣一頭霧水。他只是叫我過來,其他的沒有解釋。」
鮑爾默和哈斯廷斯對視一眼,前者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後者眉頭緊鎖,被難以置信的疑惑包圍。這絕不在計劃之內。
「什麼叫……你不知道?」鮑爾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這樣的場合蓋茨的舉動意味著什麼,在場沒有人不清楚。
他來不來不要緊,關鍵是他通過梅琳達基金會豢養的那些議員狗們!今天還會不會如期地咬人!鮑爾默再也顧不上形象,猛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掠過通訊錄里那個近期才置頂的名字,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祈禱著能聽到熟悉的聲音。
We're 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unavaible.」關機。
微軟現任的光頭總裁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耳邊是記者們越來越尖銳的追問,眼前是班農那張因興奮而泛紅的臉正從人群後方擠過來。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直竄鮑爾默的頭頂。
這一刻,也許只有他身邊嘴唇發白的哈斯廷斯能夠感同身受吧,他想到了某些跑馬燈般的奈飛往事,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來了,熟悉的感覺都回來了。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聚會當晚鮑爾默等人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了場內莊旭和任政非的臉上。
「真的啊!蓋茨真沒來?」
任政非壓低聲音,用他那帶著濃重貴州口音的普通話確認了一遍,在得到莊旭肯定的點頭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好小子!」
老頭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但因為要顧及場合,只能拚命抿著,導致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扭曲,像一隻偷吃了蜂蜜、又怕被蜜蜂發現的老熊。
老頭重重地拍了拍莊旭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後者肩頭一沉:「小莊!待會看你的了!」
莊旭點點頭,目光落向聽證室中央那張孤零零的證人席。
他和任政非的分工早已明確:
老頭是美利堅前線總指揮,運籌帷幄、坐鎮後方。
但這種聽證場合,他那帶著濃重貴州口音的英語很難發揮十成十的說服力。
翻譯是等不了的,美西政治痴迷辯論文化,每一秒的延遲都是對手進攻的機會。
於是今天站在聚光燈下的變成了莊旭。
清華大學畢業,中金投行經理出身,問界多年高管,英語流利得能讓任何美國人忽略他的亞裔面孔。此刻他西裝筆挺,面前攤開的資料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深吸一口氣後,現場聽證開始了。因為是非公開的行政程序,只有議員、證人、交易雙方代表和少數經批准的政府觀察員可以列席,內部也不允許媒體進入。
因此當鮑爾默和班農們在門外面色大變、記者們瘋狂追問「蓋茨去哪兒了」的時候,熱心的東大觀眾們只能暫且苦苦等待。
此時此刻,隔著大洋,內地的鐵血、天涯、貓撲、微博等論壇和微信群等輿論場已經變成雲聽證現場,成為了通宵熬夜的鍵政狂人們的大狂歡。
「蓋茨臨陣脫逃,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利用這件事和鮑爾默分權未果,要麼是已經投誠我泱泱大國!最近他不是往咱們這兒跑得挺勤嗎?」
「看冉維報導里鮑爾默那張臉,跟死了親爹一樣。聽證會還沒開,主將先失蹤,這仗還打什麼?莊旭和任老頭現在估計在裡邊嘴都笑歪了。」
「什麼國家安全審查,扒開畫皮一看,就是微軟聯合國會大廈的老爺們搞市場保護。現在好了,看那些議員還怎麼唱戲!(2014年了不會還有人相信蓋茨的慈善基金會真的是做慈善的吧?)」「最新線報!蓋茨的私人飛機今天凌晨確實沒有飛往華盛頓的飛行計劃!他大概率還在西雅圖!這信號太明顯了,就是全面退讓!」
時間在這場全球矚目的信息戰伴隨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國會大廈內的聽證會冗長而激烈,雖然沒有媒體鏡頭,但通過零星流出的消息和各方代表的放風,外界能拚湊出大致輪廓:鴻蒙的代表頂住了壓力,而微軟方面的攻勢因核心人物的缺席顯得缺乏致命一擊。這種高強度、高對抗性的聽證會通常不設長時間午休,往往只短暫休會供與會者簡單用餐,隨即繼續。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
在國會大廈外圍堅守了超過五個小時的新華社北美分社團隊,已經利用這段時間初步撰寫好了數篇側記與分析稿,標題暫定為《程序正義外衣下的保護主義狙擊未竟一一直擊鴻蒙諾基亞案首場國會聽證》。記者冉維剛在筆記本電腦上敲完最後一個段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喝口水,突然聽到不遠處一陣吵嚷。
原本散步在各處、有些疲憊的記者群像被注入了興奮劑,突然朝著某個方向蜂擁而去,長槍短炮重新舉起,快門聲和呼喊聲瞬間炸開。
幾輛黑色的凱雷德SUV在騎警摩托的引導下,緩緩駛近,最終在距離聽證會大樓還有一段距離、但足以被媒體捕捉到的位置停下。
這個抵達時間點掐得極其微妙,聽證會已近尾聲,結果呼之欲出,而真正的風暴眼,似乎此刻才姍姍來遲。
不會是蓋茨現在來了吧?
冉維立刻站起身,職業本能讓他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他一邊示意攝像師準備,一邊極目望去。只見安保人員迅速隔開人群,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
臥槽!
冉維忍不住爆了個粗口。
我方主將怎麼親自來了?這是來搞VIP結算來了?
就這麼篤定能贏嗎?說好的戰忽呢?
冉維驚奇地看著車上走下來一個……
還不是一個人,是一家好幾口。
路寬來了,老婆劉伊妃來了,連同兩個在唐人街一戰里名聲大噪的孩子都來了;
還有外婆劉曉麗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環保袋,甚至是家裡的保姆還是助理之類的也沒有缺席。
再看他們一個個悠閒的神情和交談的動作,像是在北平逛到天安門廣場一樣隨意。
浩浩蕩蕩,拖家帶口。
冉維略一思索也就想通了:
我本來就和這件事沒關係,有什麼好避嫌的?
來美國就是為新片採風順便帶孩子旅遊的,美國人不最喜歡看大牛逼貨誇他們,聊美國夢,再潤過來嗎,這不就來參觀萎大的國會大廈了?
給國內企業站站台也是他一貫的作風和人設,之前不來是因為沒有參與,但慶功和接風還是要的,不然未免也顯得太過謹小慎微了一些。
也許這就是這類成大事者的終極「戰忽」吧。
就像在冉維不知道的背後,華人首富和世界首富玩的「猜猜我是誰」小遊戲,已經把後者折磨得欲生欲死了。
這種真真假假、虛實相間的迷霧戰術叫人無從猜測深淺,它將赤裸裸的威脅包裹在猜謎遊戲和「無害的家庭形象」的公開表演之中,讓對手在無休止的猜測中自我消耗。
呦呦看著一擁而上的記者們,臉上倒沒有什麼驚慌的神色,自從身份曝光後這種場面就見得多了,最近在唐人街才見識過一回(737章)。
鐵蛋這種社牛性格更是沒有什麼懼色,調皮地一直想掙脫劉伊妃的手掌,無奈被鐵手死死鉗制住。路老闆笑眯眯地往前走,沒有和長槍短炮遞過來的西方記者敘話的興趣,在安保人員中間怡然自得。興許是逐漸圍過來的人太多、也太高,完全擋住了孩子們的視線,他把兩小隻像小時候一樣一左一右抱在懷裡,現在倆人加起來大概60斤的體重。
「爸爸,這就是國會大廈嗎?」呦呦的視野越過攢動的人頭和刺眼的閃光燈,落在遠處那棟有著巨大白色穹頂的建築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特有的專注。
「姐姐你好笨,我在車上就知道了!」
鐵蛋現在愈發囂張了,他正處於人來瘋似的攫取所有人注意力的階段。
他喋喋不休地替老爹回答這個問題:「裡面坐著很多老頭,像我們在幼兒園開會的時候一樣吵架呢!媽媽說的。」
呦呦無視弟弟,繼續好奇道:「爸爸,美元上的華盛頓和林肯他們就在這裡面嗎?」
「美國是三權分立,他們主要在白宮工作,而且很早就去世了。」
路寬解釋道:「這裡是很多人一起商量這個國家的大事的地方。就像……嗯,你們幼兒園開會決定春遊去哪裡,不過這裡商量的事更大,也更複雜。」
他補充道:「現在大伯和任爺爺就在裡面和美國人商量呢。」
不同意就曝照那種商量,跟邪惡的裸貸經營者一樣。
「好了好了,自己下來吧,別讓爸爸抱著了。」劉伊妃觀察到國會大廈的銅門開了個小口子,逐漸有一兩個人影出來,料想應當是快結束了。
「導演,您來了!」
一個明顯帶著激動,卻又努力維持著專業克制的聲音在近處響起。
一家人聽到鄉音都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脖子上掛著新華社採訪證的亞裔年輕男子,正奮力從人群中擠到安保人員默許的前沿位置。
他手裡拿著錄音筆,眼神銳利,正是冉維。
路寬的目光在他胸前的證件上略一停留,想起了多年前福克斯電視台樓下的新華社記者戚恆,幾年前已經調回國內了。
「你好。」
他又示意阿飛放人進來。
冉維深吸一口氣,在周圍震耳欲聾的、用各種語言喊出的「路!請問……」的嘈雜背景音中,擡高聲音,讓自己的提問清晰可聞:
「導演,我是新華社駐華盛頓記者冉維,您……」
戰地記者話說了一半才覺得有些燙嘴,自己見到真人太過激動,差點兒把戰忽的事兒給忘了。路寬看著冉維,對著這位同胞記者笑了笑,主動解圍道:「我們恰好也在美國,過來湊湊熱鬧,希望待會兒能等到裡頭同胞們的好消息。」
「採訪就算了,我們可以隨便聊聊,估計一會兒你們就要去忙了。」
冉維感激地點點頭,恢復了職業記者的冷靜,他見路老闆自己都提到了鴻蒙,很自然地問道:「導演對結果有信心嗎?」
路寬笑了笑,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聊天氣:「你在國外待久了,是不是連今天是什麼日子都忘了?信心當然是從來不缺的。」
冉維一愣,下意識地在腦中飛速檢索
今天?2014年3月2號,是什麼特殊的紀念日嗎?
不是傳統的中國節日,也不是美國法定假日,似乎只是鴻蒙聽證會的日子。
還沒等他遲疑多久,現場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混合著呼喊和相機快門連拍的聲浪!
原本圍在路寬一家周圍、苦於無法獲得隻言片語的記者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調轉方向,以驚人的速度撲向了國會大廈那寬闊的大理石階梯上方!
那扇沉重的銅質大門已被完全推開,結束了漫長聽證會的人們正陸續走出。
走在最前方、瞬間被無數鏡頭和話筒包圍的,正是莊旭、任政非以及鴻蒙的法律與顧問團隊。午後略顯西斜的陽光恰好穿過雲層,打在莊旭線條清晰、略顯疲憊但異常平靜的臉上。
他微微抿著唇,目光沉穩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媒體,和身邊的老任捂嘴交談著什麼。
老頭止不住地微笑點頭,不知聽到了什麼,略略擡頭在黑壓壓的人潮里尋找著什麼,似乎暫時沒有看到「那小子」的身影。
記者們很失望地沒有從他們臉上捕捉到太多的動態和情況,但隨後出門的微軟諸人成為了「大救星」。鮑爾默幾乎是衝出來的,光頭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臉色是壓抑不住的鐵青。
他完全沒有理會伸到面前的話筒,對記者們高聲提出的「結果如何?」、「蓋茨先生在哪裡?」等問題充耳不聞,只是輕輕地撥開人群離開,手裡的電話似乎還在撥號。
緊跟在他身後的班農那張慣於在鏡頭前表演亢奮的臉上此刻也蒙著一層陰霾,雖然還試圖對幾個熟悉的記者擠出一個扭曲的、勉強的「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驚疑和挫敗感卻難以完全掩飾。勝負的天平,即便沒有宣之於口,也早已在這一張張面孔和迥異的氣場中,昭然若揭。
冉維看得有些發愣,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作為資深記者,他太熟悉這種「會後表情學」了,就在這喧囂與靜默、從容與倉皇交織的奇異對比中,路寬剛才那句帶笑的反問,突然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戰地記者腦海中的迷霧!
「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
冉維猛地擡頭,看了一眼國會大廈上方那片被陽光染上金邊的天空,又看了看台階上代表著東大最先進科技力量的鴻蒙兩人;
他又在擁擠人潮中突然回頭,那個身影又抱起了兩個孩子,呦呦和鐵蛋在興地沖大伯招手。冉維心裡突然重重一頓!
在這位鷹派記者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恍然、激動與某種文化血脈共鳴的顫慄感,瞬間席捲全身,眼前雄渾的國會山上似乎多了些什麼。
二月二,龍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