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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天仙央視揚威,泥石流治理白蓮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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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下一代,伊妃,你現在兩個孩子也都是上幼兒園的年紀了吧?他們是在國內還是國外上學?」柴晶沒有探知首富隱私的能量,但著實很期待她說國外,最好是美國。

小劉淡然:「就在北平。」

「作為母親,你對他們未來的成長環境,包括教育、價值觀的引導,肯定是思考最多的部分。能分享一下你的教育理念嗎?在當下這個信息爆炸、觀念多元的時代,你希望為他們構築一個怎樣的成長世界?」這是一個看似鬆弛實則蓄力的過渡。

從宏大的文化影響自然滑向具體的母親責任與成長環境,為後續將「環境」具體化為自然環境的霧霾等等鋪設了平滑的軌道。

讚美是麻痹,關切是刀刃。

劉伊妃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這是提到孩子時母親本能的反應。

「教育理念……也談不上,其實就是陪伴。」

「從他們出生到記事起,我們工作再忙也會抽出時間來陪伴孩子,路寬甚至專門有一年時間在北平教書。」

「用孩子爸爸的話講,他認為3歲是孩子們最依戀父母、人格塑造最關鍵的時期。希望在孩子進入自己的「小社會』(幼兒園)之前,通過親力親為的陪伴和引導,為他們的性格打下堅實的底色。」「我們也有個共識,就是多帶他們看世界,接觸不同的人和文化,知道這個世界很大,人的活法有很多種。」

柴晶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艷羨,「所以在心裡裝下了這些遼闊和多元的東西,等他們未來獨自面對人生的溝坎時,心裡能有個參照,能多一份底氣是嗎?知道跟天地之壯闊、歷史之綿長比起來,眼前的困難或許沒那麼可怕。」

「對,我們都不是什麼育兒專家,全憑本能。」劉伊妃笑道。

「很動人的理念。看世界確實是最好的啟蒙教育之一。這也讓我想起去年春節,你們似乎就是帶著孩子在南半球度過的是嗎?在紐西蘭?」

劉伊妃坦然點頭:「是的,奧克蘭。當時在拍《山海圖》,待了一年時間。」

柴晶順著話頭,語氣變得更為家常,仿佛只是兩個母親在交流育兒經:「帶孩子出門,尤其是去那麼遠的地方,選擇目的地的時候,除了氣候、風景,會不會也特別考慮一些……環境健康方面的因素?」「比如空氣品質、水源這些。畢竟孩子小,免疫系統還在發育,做母親的總是格外小心。」女演員眼神微動,看著柴晶在她面前並不十分完美的演技,已然察覺到對方綿里藏針的意圖。她保持著微笑,回答卻滴水不漏:「健康當然是每一位父母最基礎的考量。無論在哪裡,都會盡力為孩子創造安全、潔淨的環境。在北平,我們會注意室內空氣淨化,注意飲食安全,在國外也會做同樣的功課。這無關地域,只是為人父母的本能。」

這是淡化地點特殊性,強調行為的共性。

但柴晶卻似乎沒打算讓今天的受訪者輕易繞開,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懇切:

「我特別理解。因為其實……我最近……也正在經歷一些為人父母才會有的、非常具體的焦慮。」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搭在小腹上,這個細微的動作在鏡頭下被捕捉得清清楚楚。「我的孩子在產檢中發現了一些狀況。醫生非常謹慎,建議我……考慮去醫療條件更成熟的地方生產。這件事讓我突然對很多以前覺得抽象的問題,有了切膚之痛。」

「比如我們每天呼吸的空氣,它不再是一個環保議題,而直接關係到我未出世孩子的健康。」她擡起眼,目光直視劉伊妃,裡面有擔憂,有無奈,也有一種尋求理解的迫切。

「所以當我看到你帶著孩子們在奧克蘭海邊,天空那麼藍,空氣那麼清透的照片時,我就在想,伊妃,你作為一個母親,在享有這種選擇權的時候……心裡會不會有一種……很複雜的感受?」

「比如,慶幸自己的孩子可以暫時遠離污染的同時,會不會也為那些無法選擇、只能留在原地的孩子和母親,感到一絲……沉重?」

終於,在訪談開始近三十分鐘、大坑小坑若干被跳過後,柴晶從母親的話題曲線救國,今天第一次圖窮匕見了。

她以自身悲劇性的私人經歷作為最強情感武器,將環境問題從抽象討論直接拽入母嬰健康的血肉現實。演播室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鏡頭緊緊捕捉著劉伊妃的面部表情,柴晶的問題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匕首,溫柔而精準地刺向最柔軟的部位。

女記者已經準備好了對方說「先暫停一下」,真就如此,自己確實也沒有辦法。

但場外發揮的題材就很多了,今天現場這麼多工作人員,怎麼查得清誰把這個問題和首富夫人尷尬的表情傳出去的?

幾乎柴晶話音落下的第一時間,場外的楊思維騰得一下站起身,神情嚴肅地看著剛好來轉一圈、掃一眼表達客氣之意的節目編導李倫。

「李處長,柴晶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冒昧了?即興發揮也要有個限度吧?」

她倒還控制得住情緒,畢竟這是錄播。

李倫是央視的資深製片人,2003年他創辦新聞頻道《社會記錄》欄目並擔任製片人,成功塑造了主持人阿丘的「非主流」符號,在央視語境中開闢了獨特的敘事空間。

楊思維喊他正式的李處長,是因為後者現任綜合頻道綜合部副主任,級別副處。

跟小劉一樣。

李處長心裡也有些驚悚,但和楊思維一樣,在沒有預設柴晶立場的基礎上,大家都還是往好了想,認為這是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僅此而已。

但從自己腹中胎兒罹患惡疾的女主持人嘴裡說出來,似乎又並不是太過刻意,尤其是她本身就是這種風格。

2010年和丁院士的訪談,雙方你來我往地打斷、證偽,異常激烈,也是這位李處長自以為比較成功的一期。

「楊總別擔心,我們稍後會和貴方協商處……」

副處長一句話沒說完,後台傳來了劉伊妃的收音。

她沉吟了一陣後,換了一個坐姿,也換了一個眼神看著對面的女主持人。

全場也許只有柴晶才最能感同身受這種變化,不是變得鋒利、或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是變得……更加鬆弛。

面前這位奧斯卡影后有著轉瞬即逝的、恐怕連攝像機都來不及捕捉的微表情,那是一個淡雅的笑容,也帶著一股莫名的玩味。

好像在說…

你終於忍不住了吧?

柴晶不知道自己心裡怎麼會冒出這樣的念頭,她的念頭甚至瘋狂到以為自己剛剛長達三十分鐘的鋪墊和試探,在對方眼裡不會是一次劇本朗誦吧?

對方是導演,自己是演員。

劉伊妃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輕輕搭在扶手上,目光從柴晶的臉上緩緩掃過,像在端詳一件終於露出破綻的器物。

那雙眼睛依然是乾淨的、明亮的,但此刻乾淨得讓柴晶有些發慌

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面鏡子,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照了出來。

「我聽說了你的事,從一個母親的角度,我感到十分遺憾。」劉伊妃不疾不徐的聲音讓後台的楊思維、李倫都暫停討論。

「如果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我很願意提供幫助,至於你提到的……」

「我……」柴晶略有些失態,訕訕地打斷受訪者的陳述,「謝謝伊妃,但其實我從自身的情況出發,是想要拍一部有關霧霾的紀錄片,叫《穹頂之下》,目前還在立項階段,算是一個初步的想法。」「所以剛剛我的問題比較冒昧,其實我是從自己的孩子出發,想要為更多沒有出生的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柴記者的求生欲極強,自從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氣場和態度的變化,立刻給自己疊甲。

我是受害者,我是孩子母親,我是做公益,我不是故意找茬。

「紀錄片嗎?」劉伊妃本來想好的反擊說辭通通拋卻腦後,她靈機一動,「我來贊助你的紀錄片吧?怎麼樣?」

「啊?」

柴晶愣住了。

她從一周前開始準備,從今早七點最後衝刺,但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答案。

劉伊妃哪裡肯給她反應的時間,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凝注著對方,漾開一片澄澈見底的、近乎悲憫的溫柔。

奧斯卡影后笑容溫婉地摘住柴晶的手,聲音放緩,每個字都像浸透了感同身受的暖意:

「柴記者,你剛才的話真的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所以這一次,不需要通過任何慈善組織,也不動用問界集團的資金,我個人抽取這次在阿布達比工作的酬勞贊助你這部《穹頂之下》的拍攝,希望能盡一點綿薄之力。」

不說全部捐獻,是知道她用不完。

白頭巾給的太多了。

她的聲音更加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止是紀錄片。後續關於霧霾治理的研究,尤其是針對受影響的兒童呼吸疾病方面的援助和慈善工作,我也願意全力支持。」

「這部分的具體運作,可以交給梅燕芳女士正在管理的慈善基金會來統籌處理,他們在相關領域很有經驗,也值得信賴。」

梅姐十年前就算是退休了,此後一直默默為路寬助力,從2006年的那場車禍過後,就直接擔任了問界編外的慈善基金會的主持者,當初提前蓋樓的一應事宜都是她統籌、聘請國外監理,還有當地的樊建川協助(264章)。

劉伊妃微微歪頭,眼神清澈地看著已經完全僵住的柴晶,用最真誠的語氣,問出了最讓她頭皮發麻的問題:

「柴記者,你覺得……這樣好嗎?」

「這是一個母親,對另一個母親的共情與責任,希望你能接受。」

反應太快了!

這是後台緊緊握拳的楊思維的第一反應,即便她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和立場,泥石流這番連消帶打也把之前女主持人預設的陷阱全部填平。

打白蓮花,還是泥石流管用啊!

這次都不是泥石流了,徹底變水泥把對方給砌牆裡了!

你暗示我權利階層帶著孩子出國「避難」,對普通人家庭毫無共情是吧?

那好,你拍紀錄片我捐款,我把帶著孩子出國工作賺的錢拿出來做公益和慈善,掏出真金白銀來,總可以了吧?

劉伊妃假裝不知道對面的心思,完全接納了對方「為更多孩子」的敘事,並宣布自己要身體力行地加入,瞬間將自己從「被審問者」轉變為「理想同行者」。

只是楊思維只想到第一層,想不到女記者現在心裡的第二層。

我怎麼答應,又怎麼拒絕?

怎麼和福特基金會交代?

孩子未來的出生、檢查、醫療、上學、移民等事宜都已經談妥、辦妥,就等著這部紀錄片出爐了,現在你劉伊妃要全盤贊助?

柴晶很想叫停,反正是錄播。

首先,是她自己問出那個關於「選擇權與責任」的問題,暗示劉伊妃這樣的階層應該「多做一點」。現在對方積極響應,表示要多做的正是她發起的公益項目。

如果拒絕,就等於親手推翻了剛剛自己設立的道德邏輯,哦!原來你這個女記者並不真的期待別人「多做」,你只是用這個問題來施壓啊?

其次,劉伊妃的提議光明正大,充滿公益心。

拒絕這樣一個善意且有力的支持,公眾會怎麼想?

你的紀錄片,不是有什麼不能接受這種贊助的隱情?

是不是你的動機,並不像你宣稱的那麼純粹?

這個質疑一旦產生,對她未來的公信力是毀滅性的。

幾秒鐘的沉默,在錄影棚里被拉得無比漫長。

柴晶最終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乾澀和緊繃:「謝謝伊妃……你的心意,我、我真的很感動。這太出乎意料了。紀錄片還在非常初步的構想階段,資金和合作模式都還沒有成型……這需要非常嚴謹的評估和規劃。」

她在艱難地組織語言,試圖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台階:「這是一個嚴肅的公共議題項目,我們需要確保它的獨立性和客觀性,贊助方的背景和意圖也需要非常審慎的考量……」

「當然,我不是指你,我的意思是,任何合作都需要一個正式、透明的流科程……」

這十年裡,經歷過廢墟、沸點、動車等幾乎所有時政熱點採訪,在鏡頭前侃侃而談的柴記者詞窮了。這一刻的她,忽然想起採訪前自己寫下的那句話:「從母親的感受出發,抵達一個母親的感受。」此刻這句話反彈回來,撞在了自己臉上。

一個職業記者的自尊和敏感叫她無法就這麼委頓下去,更不容她比受訪者要提前提出暫停,於是下面的問答完全成為了劉伊妃的主場。

就像早晨的她剛剛踏入這座「大褲衩」時,面對沿途的各類稱呼一樣。

柴記者心神不寧、又渾渾噩噩地幾乎成為了一個聽眾。

小劉又說了什麼?

她好像被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講了很多柴晶本以為她一竅不通的時政問題,特別是新能源、清潔能源這一塊。

她說,在阿布達比的馬斯達爾城,特斯拉已經正式和阿聯主權財富基金展開了合作,她的丈夫路寬居中聯繫,促成了國內的鴻蒙資本與這兩家的合作。

鴻蒙資本本就是特斯拉的大股東,或許雙方會有進一步合作,譬如把下一代的新能源量產車型引入中國的打算。

不是進口,是全面本土化。

這是插進女記者胸口的第二把刀。

自己引以為豪的紀錄片還在準備中,在「探詢」和狐疑帶著孩子出國避開惡劣天氣的首富家庭做了什麼的時候,人家回答你了:

特斯拉的下一代平價車型如果能在國內生產,意味著更清潔的出行方式將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普及。

這不僅僅是商業合作,更是對能源結構轉型的一份實質性推動。

減少一輛燃油車的尾氣排放,就可能為一片天空增加一絲澄澈,這不正是你柴記者想要的答案和結果嗎女記者這才反應過來,即便自己沒有給出那個看似殺招、實則漏洞的問題,對方也早有準備,而且完全不是嘴炮的準備,是完全付諸行動了。

其實小劉倒沒想這麼多,她只是知道丈夫有這個打算(699章),提前利用節目的影響力和自己人氣打一波GG罷了。

屬於順手為之。

《看見》節目的市場一共就45分鐘,一般而言錄播會錄製超過70分鐘的素材,但從35分鐘左右起,柴記者就已經想著早些結束了。

剩下的每一分鐘就是煎熬。

直到最後她問出一個關於孩子教育的常規性問題時,劉伊妃不動聲色地把匕首還了回來,並隱隱暗示。她語氣真誠,「孩子三歲即將上幼兒園的時候路寬跟我說過一句話,聽得特別令人感慨。」「他說無論事業有多成功,做父母都是新手,有時候恨不得在他們出生的時候就把自己畢生的蹉跎、失敗、經驗都告訴他們,帶他們繞過書本,去看一看真實的世界……」

小劉頓了頓,「又怕他們真的看清。」

「孩子們不懂,但大人總是知道這世界的複雜與險惡的,又怎麼忍心因為自己的原因,波及到他們呢?」

這句話讓柴晶愣了十幾秒。

她在這一瞬間有著猛烈的觸動,因為她也即將是一個孩子的媽媽。

路寬是誰?他是從底層一路搏殺登頂的華人首富。

他口中的蹉跎和失敗,絕非普通人職場失意、情感挫折那麼簡單。

那很可能是商業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暗算,是資本洪流中瞬息萬變的兇險,是攀登頂峰路上目睹的人性明暗與規則殘酷。

他想把這些血與火淬鍊出的經驗一股腦塞給孩子,是希望他們能避坑,這種心情,柴晶在得知腹中孩子狀況、急切尋求最優醫療方案時感同身受。

但同時也無比清晰地接收到、並且只有她這個面對奧斯卡影后的採訪者才能接收到的那一絲警告。切勿行差踏錯,多想一想你的孩子,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女記者第一次有了動搖。

她這一瞬深刻地知曉,如果自己確實已經敗露,那向對面這位溫婉至極的女明星投誠,至少要比面對她的丈夫來得更加容易。

那是毀滅性的災難。

他不會同自己談什麼的,甚至如果不是因為他妻子的採訪,都不會多看自己這樣的小角色一眼吧。等到他看到自己的時候,紀錄片已成,自己也移民離開了。

但現在情況一切都不同了。

採訪結束,正午時分,籠罩一上午的厚重霧霾競意外散去大半。

灰黃天幕透下稀薄卻刺目的陽光,落在央視大樓冰冷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不帶溫度的光。柴晶站在出口的陰影里,目送那輛黑色「京A;LL825」轎車駛離。

劉伊妃在上車前回頭向她頷首,依然是和來時同樣的溫和笑意,旋即彎腰入內,車門關閉的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女記者下意識地擡手覆在小腹,那裡懷著她的軟肋,她原本的動機,如今更像一柄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轎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視野盡頭。

她習慣性地擡頭看霧霾:

天空依舊不算藍,但世界,在她眼中已徹底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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