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洗衣機:老婆,我來教你怎麼撕獎(2/2)
「時間上,今年坎城是5月15號開幕,25號閉幕,你們這群評委大概要忙活十來天。」「這十來天裡要做的事,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家庭作業期。就像你現在這樣,在來之前,官方會提前把入圍影片的觀看連結或內部放映場次安排好。你需要把所有主競賽單元的20部片子至少看一遍,心裡有個大致排名。這一階段的核心是個人觀感,不帶任何交流,純粹是你作為藝術家劉伊妃的第一反應。」
「但這不僅僅是看故事,你得有自己的視角和筆記,導演手法、表演層次、劇本結構、影像風格、主題表達,甚至是它在當下世界影壇坐標系中的位置。你的筆記將是之後閉門會議上發言的底氣和彈藥。」小劉點點頭,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邊的紙筆。
她從前些年開始籌備自己那部《請回答,1982》開始就已經逐步在學習導演知識了,又跟著丈夫經歷了這麼多年,無論在片場還是其他地方都被灌輸了不少精華。
坦白講她在導演一途上的天賦也許比演員還要差,但總歸跟著大師混了這麼多年,還是有些自己的小心得的。
路寬繼續道:「第二階段,是電影節期間的密集看片與社交,今年的評審團主席是誰?」
「史蒂文;史匹柏。」
路寬點點頭,「他做主席,風格會和當年我做主席時完全不同。他是頂級的敘事大師,更傾向於在討論中捕捉電影的情感力量和藝術完整性。他會主導每天的評審團內部討論,但不是現在。」
「在開幕式結束後的頭幾天,你們依然是看片、看片、看片。白天看片,晚上可能會有官方晚宴、各種酒會、製片方組織的派對。這時候,你們這幫評委之間可以聊電影,但在正式的評審會議之前,儘量不要過早地表達對某部電影的極端看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坐在你對面的那個評委,是不是某部電影的製片人的好朋友。」
「你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最大的盟友就是評審團主席,除非他的觀點和你明確不同,一絲求同存異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那另當別論。」
「史匹柏個濃眉大眼的也玩兒這些?」劉伊妃玩笑道。
「當然,你以為他什麼好鳥?」路寬點頭笑道:「每一部入圍影片背後都有發行公司、製片公司、甚至國家文化部門的遊說力量。但這些力量不能直接給評委塞錢,那叫賄賂。他們的手段是文化影響力和口碑營造。」
「就像你,代表的是問界的利益,因為老謀子的電影是我們出品的,大家又是同胞。在電影質量過關的情況下,沒有理由不支持。」
「再比如某部電影在放映後,突然在媒體場刊上評分爆了,你們這幫評委多少會受到輿論影響。或者某個導演的前作是經典,大家會天然地給這部新作加感情分。你要做的,就是在這種輿論場裡,找到自己的策略。」
路寬笑道:「其實你這麼多年也都經歷過、感受過,只是沒有站在評委的視角去考慮過。」「前面說的這些都是前戲,閉幕式前的終極評審會議才到高潮。」
「5月24號或者25號上午,你們會關在一個房間裡,由史匹柏主持,開始長達數小時的爭吵、辯論、投票。投票規則是先選出金棕櫚的候選,然後是多輪投票,直到有人獲得絕對多數。在這個過程中,有幾點潛規則你必須知道……」
存世為數不多的電視大師、沖獎專家、全滿貫獲得者、公關老闆,開始條分縷析地給老婆分析局勢、講求策略,提示一些潛規則的存在。
比如演員出身的評委會更在意表演的層次感和角色的塑造;
導演出身的評委會更關注敘事手法、鏡頭語言和作者風格;
影評人出身的評委,則會從電影史和藝術創新的角度去評判。
爭論本質上是不同藝術視角的碰撞,基於讓《寄生蟲》獲獎的目的,和評委之間的求同存異、或者說叫「交易」是必須的。
因為金棕櫚只有一部,但相當於亞軍的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男女演員獎可以分,每個評委無論是出於自身的調性和傾向還是受人之託,目的總歸不是非常一致的。
有人要影帝、有人要影后,史匹柏也不一定就有十分篤定的關於金棕櫚的傾向。
兩人聊了一會兒,路寬又接到了郵件轟炸,老任是個急吼吼的性格,簡直恨不得十二道金牌催他到位,小劉按照老公剛剛提示的一些要點,開始在腦海中研究對策,用20部入圍影片和9名評委對照研究。首先是九人評審團的構成,除了主席史匹柏、小劉自己外還有七位:
灣省李安,自己人。
澳大利亞、美國女演員和製片人,和劉伊妃同為奧斯卡影后的妮可基德曼,她和入圍影片之間沒有什麼強關聯,也就可能對科恩兄弟等美國導演的幾部電影會額外支持,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實在不行用她老公打窩。
奧地利演員克里斯多福,他的代表作有《無恥混蛋》和《被解救的姜戈》,一看代表作就知道是昆汀的御用男配,他拿到過兩屆奧斯卡最佳男配,也屬於可以爭取的對象。
英國導演拉姆塞。
劉伊妃倒是不大了解這位,在電腦上谷歌了一下,發現是一位很怪咖的女導演。
最不佳的情況是她的推特上似乎有對《山海圖》中影射大英博物館的不滿,看來似乎要成為刺頭了。日苯導演河瀨直美,代表作《殯之森》、《萌之朱雀》。
這位也是坎城的嫡系導演,多次入圍主競賽。她的電影充滿對生命、自然和時間的哲思。
同為亞洲人也許可以說得上話,但劉伊妃就怕她是個死老右,那面對自己這個張純如「北平分如」就要糟糕了。
本屆入圍的20部影片中,也有兩位日苯導演的作品,分別是是枝裕和的《如父如子》和三池崇史的《稻草之盾》。
劉伊妃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河瀨直美必然是《如父如子》最堅定的支持者。
事實上在上一世評審團獎的爭奪中,她的存在確保了日苯電影至少有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如果有人在討論中貶低是枝裕和,河瀨會第一個站出來反駁。
剩下兩人一個是法國演員丹尼爾;奧特伊,也是法國的國寶級男演員,毫無疑問會支持本土作戰的《阿黛爾的生活》;
一個是阿三的女演員維迪亞;巴蘭,小劉搜完資料給她的標籤是歌舞片女王,傾向不明。
頭疼的奧斯卡女影后在紙上寫寫畫畫,又再次全面審視了入圍的20部影片,僅僅能夠保持有限樂觀,最後在《阿黛爾的生活》幾個字後重重地畫上感嘆號。
原因無他,前幾天還在阿布達比,晚上她和老公一起看了這部LGBT題材的電影。
裡面有一段長達十分鐘的尺度頗大的有趣戲份,後來成了洗衣機炮製她的藉口和素材。
狗男人藉機把老婆從裡到外用了一種電影裡的旖旎風格「演」了一遍,導致自己又習練了一遍各地方言並且在盡興之後信誓旦旦地告訴她,這部電影會是《寄生蟲》的大敵。
因為在上一世它就是坎城金棕櫚的獲得者,除卻LGBT這個政治正確的題材外,影片本身也堪稱佳作。那種撲面而來的、不加修飾的生命力,長達三個小時卻絲毫不覺冗長,仿佛真的窺見了一個女孩從青澀到破碎的全部過程。
阿黛爾;艾克薩勒霍布洛斯的表演簡直是把自己撕碎了攤在鏡頭前,吃麵時的貪婪、做愛時的忘我、被拋棄後空洞的眼神,讓劉伊妃也看得沉浸不已。
再加上法國剛剛也通過同性婚姻法案的政治東風,《阿黛爾的生活》簡直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從這個角度講,小劉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一
老公為了實現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客觀上推動了LGBT在整個西方社會的流行,沒想到現在給老謀子的大滿貫之路帶來阻礙。
劉伊妃在紙上畫了一個複雜的九宮格,把每個評委可能的傾向標註出來,越看越覺得頭疼。史匹柏喜歡情感力量,李安偏愛東方細膩,妮可肯定會被女主角的表演打動,河瀨直美要保日苯電影,法國幫自然力挺本土佳作……
她咬著筆桿,在《阿黛爾的生活》周圍畫了一圈箭頭,幾乎每個評委都能被它擊中至少一個點。「這仗怎麼打嘛?」她嘟囔著,又想起路寬2005年當主席時的威風。
他做評審團主席,不但自身的藝術造詣高超,作風肯定也強硬得很,還不直接一句「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就解決問題?
劉伊妃嘆了口氣,似乎是想起自己剛剛升官,但仍猶自感慨:
做官還是要做大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