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如膠似漆？病入膏肓！（1/2）
迪麗熱芭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一種混合了巨大決心與更深沉恐懼的、冰冷的清醒。
決心是她自己下的，路是她自己選的，但未經世事的恐懼卻像窗外的夜色，無孔不入。
這恐懼分成了好幾層。
最表層，是對曾佳這個「鐵腕執行者」的畏懼。她見識過對方的手腕，精準、冷酷、不留情面，能將一切人情和夢想都折算成冰冷的商業條款。
自己昨天的「背叛」在她眼裡，無異於最嚴重的挑釁。
更深一層，是對楊蜜的複雜情緒。這位即將在十月舉行世紀婚禮的樂視女王，對她而言不僅僅是老闆，更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山峰。
楊蜜的強勢、野心、以及在圈內以拚命和精明著稱的手段，都讓熱芭在做出這個決定時情緒緊張。得罪曾佳或許還有轉圜，得罪楊蜜，在她目前的認知里，幾乎等於自絕於樂視系這個龐大的山頭，特別是她即將同樂視文化大股東結合的當下。
而最底層，也是最令她感到無力和渺茫的，是對樂視文化這個龐然巨物本身的、近乎本能的敬畏。在2014年的當下，樂視生態鏈正如火如荼，它不僅僅是擁有樂視視頻這個國內領先的平，旗下還涉足影視製作發行、藝人經紀、智能電視，甚至高調宣布進軍智慧型手機和汽車領域，賈悅亭「生態化反」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不要說迪麗熱芭這樣沒什麼見識的幾十線小藝人，在包括許多投資界大佬和明星股東們的眼中，這也是一艘正在全速航行、前途無量的又一艘未來國產航空母艦。
當然，問界是核動力，而且已經開始全球巡航了。
穿越者或許能一眼看穿這繁榮背後的泡沫與危險，知曉「為夢想窒息」的終局就真的是窒息。對於迪麗熱芭這樣剛剛出道、見識有限、急於尋找依靠的小藝人，如果說問界是雲端之上、只聞傳說難覓蹤跡的隱世仙門；
那麼樂視文化就是盤踞在繁華之地、聲勢浩大、門下弟子眾多、上層資源也不乏的頂級宗派，特別是這個頂級宗派還有眾多曾經坐擁靈石礦（煤炭）的大佬提供修煉資源。
離開這樣的大宗派，需要的不只是勇氣，更有一種近乎賭博的、對未知的押注。
因為她不是直接進入問界這個頂級仙門，只是進入和仙門同氣連枝的一個官方大派北電，而天仙為了培養宗門的未來太子、太女，難得到塵世中歷練一番。
說起來是四年，但北電的這頭兩年一過，高職班畢業，本科班也基本進入實習階段，再往後天仙也就要回到屬於她的舞中央了。
正如任務面板上的提示所言，由於天仙的等級太高，這是一個完全無法預估任務獎勵的隱藏線。但心懷期待的熱芭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這條支線，即便最後也就是個小助教的結局，但總能學到些紮實的表演知識，也能和頂級仙門的天仙處好關係。
這種關係能在多大程度上轉化為未來的助力，她不得而知，就像劉伊妃身邊的那些助理們，難道都能飛黃騰達嗎？
說不好的。
以工作人員這個身份而言，也就是一個名聲在外的楊思維。
無論如何，她還是準備賣掉父親傾盡所有為她築起的小窩，湊齊200萬的贖身錢，這不僅僅是金錢，更是斬斷過去、押上全部身家的決絕。
只是熱芭不知道的是，她一夜沒睡，LV.68的樂視女王大蜜蜜也徹夜無眠。
因為曾佳給她帶來的消息有些震撼，有些反常，有些違反了過去這麼多年的一貫認知。
劉伊妃競然主動撩撥自己了？
再也不是自己主動蹭……主動同前閨蜜互動了？
否則她為什麼要選一個自己工作室的女藝人去做助教呢？
曾佳作為業內精英，在昨天熱芭和盤托出後也迅速打聽了這次面試的情形，十多位候選人中有博士在讀的，有成名演員，有北電嫡系。
特別是還有一個北電大三的，之前出演過《軒轅劍》的那個同為異域面孔的娜扎，她劉伊妃為什麼偏要選熱芭呢？
這難道不是針對自己？
不是故意在自己即將大婚之際，給自己使絆子、找不自在？
難道真的因為自己即將擁有一個無比盛大、光彩奪目，註定要吸引全國乃至整個大中華區的目光的璀璨之夜，而她的兩個孩子都快上一年級了，至今卻還沒有一個像模像樣的婚禮？
大蜜蜜既驚，且怒，也……喜。
很難去形容這種感覺的由來。
這麼多年以來，她就像郭襄仰望小龍女，輾轉於榮興達、華藝、樂視三家，卻看著對方越走越高，差距越來越大。
她告過天仙粉絲身份的黑粉，也加入過企鵝的牧場遊戲搞軟對抗，更是從2004年至今十年如一日地在微博上祝劉伊妃生日快樂，卻早就沒有了回應。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一個在下仰望了半輩子的人，忽然被上的主角看了一眼。
哪怕那一眼裡沒有善意，甚至帶著挑釁，也足以讓心臟漏跳一拍。
於是在今天熱芭抵達長沙之前，她就已經找到狗頭軍師曾佳，在行政套房裡周密地商議開了。不過曾佳對此還是抱有疑問的，「蜜蜜，我覺得就是湊巧。」
「純屬湊巧？」
曾佳點頭，「大概是，或者是熱芭確實在面試里表演優異，劉伊妃在看到她的背景後順手為之。」楊蜜沉吟了半晌，面沉如水，「你知道昨天什麼日子嗎？」
「啊？」曾佳被老闆娘沒由來的一句話噎住。
「9月9號是她的結婚紀念日，在她的好日子裡，選擇拿這麼一件事來做文章，真的只是順手為之嗎？」大蜜蜜的目光往窗外的湘江飄，旋即又連連擺手，「暫且不去管她了，你準備怎麼處理熱芭。」「哎，最後悔的就是續約遲了，違約金才200萬。」曾佳有些懊惱，「不過《古劍奇譚》大結局沒多久，她也只是小火了一把，誰能想到就被截胡了？」
一般而言，續約或者說提高違約金，也意味著工作室和藝人分成的調整。
對於工作室來說，你想要提高違約金，就是限制藝人的流動性，那就要相應地在肖像權、分成上讓渡點數。
所以熱芭這件事完全就是意外，對於曾佳來說非戰之罪，因為這位異域面孔的女藝人現在怎麼看也看不出有大火的強烈跡象。
楊蜜瞥了自己這個「楊思維」一眼，當然不會對她的能力有什麼懷疑。
在內娛，曾佳是一位嗜血經紀人。
她的業內經歷比楊思維不遑多讓：
2000年大學畢業加入榮興達，師從李曉婉，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陪著歸亞蕾參加百花獎。工作四個月後，曾佳成為周訊的經紀人，見證了後者從《大明宮詞》時的新人到紅遍大江南北的花旦的全過程。
一直到2005年和楊蜜相遇，這一世的楊蜜起步和上一世別無二致，也是在曾佳的手底她經歷了《神鵰》、《仙劍三》，逐步走紅。
但穿越者的出現，讓這對合作者的發展路線發生了一些小偏差。
在上一世，曾佳在楊蜜身上複製了周訊因為《大明宮詞》走紅的經驗，力薦大蜜蜜出演《宮鎖心玉》，果然再次一炮而紅。
當時她在《宮》和另一部片酬更高的電視劇中取捨，說服了楊蜜拍《宮》，因為劇中的洛晴川的個性與她十分吻合。
在爆紅後的一年裡，曾佳的團隊為楊蜜開拓了電影、唱片、時尚乃至電視劇製作人等各種發展方向，在宣傳上，既張揚她身上的優秀品質，也不避諱一些缺點和小毛病。
也正因如此，大蜜蜜在2014年合同到期後和她及趙若堯共同創業，成立嘉行傳媒。
正如本書所言的3.0時代到來後，娛樂圈人人想要資本化的2014-2015年，曾佳利用自己在行業內的聲望、資歷幫公司引進了曾在頂級會計事務所普華永道任職的李娟，推動公司借殼登陸新三板，並成功與尚世影業簽署了著名的3.1億元業績對賭協議。
此後便是上市套現的老故事，但因為上一世嘉行的股權結構中曾佳占股45.56%，因而楊蜜在辛辛苦苦為自己、也為公司打工近十年後，人財兩清地走人了。
大蜜蜜賺當然也是賺了的，但總歸還是作為被剝削者的身份多一些。
在2017年憑藉《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爆紅、力挽狂瀾完成對賭后，嘉行估值從2500萬飆升至50億，但第一輪分紅中曾佳拿走了8583.8萬，大蜜蜜僅拿到1406萬。
她在這三年時間拍了13部戲和2個綜藝，在瘋狂提高面世率的同時，帶著嘉行大禮包里的熱芭等人頻繁出鏡，也在相當程度上透支了自己的口碑、激情、人氣；
等到熱芭成熟後，這個大禮包的重任又逐漸轉移到了她的頭上。
這些女明星終究還是沒有玩過嗜血經紀人。
但這一世的情況有些變化，主要就是楊蜜和曾佳的地位掉了個個兒。
背靠樂視文化和大股東兼副總裁許多金的楊蜜，在「佳蜜傳媒」這家公司的組建中起到了主要作用，當然也獲得大多數股權，可以說這個公司就是寄生在樂視文化旗下。
因此在占股上楊蜜這一世成為了大頭，曾佳即便覺得是自己承擔了絕大部分的工作，但仍舊甘之如飴。能賺錢就行。
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
如果樂視文化未來大廈將傾，從覆巢之下無完卵的角度看，大股東也會受害更加慘重些。
當然，處於人生迷霧中的楊蜜和曾佳還不知時移世易，自己的命運將會通往何處。
但就在樂視文化在生態化反的口號下狂飆突進的當下，在大蜜蜜即將與副總裁許多金成婚的當下，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也由此，大蜜蜜在伏低做小了這麼多年以後，第一次有些僭越的危險想法。
這個想法甫一出口，就叫曾佳聽得心驚膽戰，只是她已經來不及、或者說沒有太多話語權阻止，熱芭就已經到了。
「過來坐。」楊蜜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熱芭走過去，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膝蓋併攏，手放在腿上，指尖冰涼。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放進玻璃箱裡的蝴蝶，翅膀上還帶著昨天沒幹的露水。
精英怪曾佳對剛剛楊老闆提的想法有些心虛，先聲奪人道：「熱芭，給了你一整夜的時間，想清楚了嗎？別做傻事啊？」
她的聲音平穩，甚至刻意放緩，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像在陳述既定事實。
「我們先冷靜下來，用你未來幾年的職業前景，算一筆帳。」
曾佳身體前傾，目光鎖住疆省女孩，「你覺得北電助教這機會好，我懂。劉伊妃點名，聽著風光，能學東西。但實際點：那是教職，月薪幾千，連你在北平的房租都覆蓋不了。」
「你一個非教育背景的藝人，能在那個位置又待多久？兩年後，學生大多離開學校，劉伊妃可能就回歸她的電影和問界了，你呢？到時候再想回來拍戲，市場早忘了你是誰。觀眾是健忘的，熱芭。」她稍作停頓，苦口婆心地對比：
「再看看公司這邊。《古劍》之後，你的勢頭起來了，但這只是開始。金鷹節、《大本營》、蜜姐帶你認識的人脈、公司正為你談的幾個本子，有個《克拉戀人》里的女主高雯，我覺得就特別適合你。」曾佳的語氣加重，帶著行業洞察的篤定：
「我知道你可能是奔著問界的電影資源去的，但現實點說，現在不是死磕電影、死磕傳統電視的時候了。政策在變，網際網路資本正在全面進場。」
「往後的一劇兩星之下，視頻網站會越來越重要，網劇、網絡綜藝才是未來內容消費的大頭。我們背靠樂視視頻，難道這樣的平和渠道還滿足不了你嗎？」
「你留在公司，不止是拍戲，是進入一個正在成型的新生態。電影不是唯一出路，問界那條路太高太遠，未必適合所有人。但在樂視這個體系里，你有機會成為第一批吃到視頻網站紅利的人。這才是實實在在的路徑。」
曾佳說的話其實不無道理。
一來熱芭只是助理身份，還是在北電任職，同問界搭不上關係；
二來她從經紀人的角度，對3.0時代未來內娛的判斷完全正確，上一世她先是給大蜜蜜規劃了《何以笙簫默》的女主趙默笙，電影版2015年上映；
2016年的《親愛的翻譯官》收視破2；
2017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真正打出了現象級的網絡熱度，成為第一爆款，把楊蜜和熱芭都擡上頂咖的寶座。
順帶地，曾佳還借著劉伊妃接演《三生》電影版的功夫，大搞踩一捧一的經典話術。
即便是從上帝視角來看，也不能說熱芭選擇去北電做助教這條隱藏線，就一定比上一世更好。講完了實際情況，曾佳這樣的老江湖當然還要動之以情，仿佛昨天的威脅、輕蔑都是一時衝動：「蜜姐對你如何，你清楚。合約可以談，分成、資源、自主權，都可以商量。公司剛在你身上看到回報，正要加大投入，你卻要在這時候抽身走？」
她看了一眼旁邊沉默的楊蜜，又看回熱芭：
「熱芭，你還年輕，容易為理想、情懷心動。但姐告訴你，這行業最現實。你今天為個看似美好的學習機會，斷送眼前這條已經鋪開、而且緊貼行業趨勢的路，將來九成會後悔。」
「違約金200萬，你算一算自己不吃不喝在北電做多少年助教才賺得到？40年！但如果你按公司的規划走，這可能就是你明年半年的收入。為了一口氣，賭上剛起步的事業，值得嗎？」
「回來吧。」曾佳語氣近乎懇切，「昨天的事，可以當作沒發生。《大本營》還沒錄，一切都來得及。蜜姐在這兒，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進門到現在幾乎都是曾佳一人的獨角戲。
剩餘兩位，一個是如坐針氈，只覺得喘不過氣來，也不敢擡眼的熱芭；
另一個是很能理解曾佳搶話的意思，也願意讓自己的經紀人做最後嘗試的大蜜蜜。
她把手中的茶杯輕輕磕在小几上，看著熱芭擡頭，「我原本認為這不是什麼問題的，熱芭，你還是太年輕了，這種選擇難道還要猶豫嗎？」
要是能把熱芭再搶回來，當然也是極好了，算不算自己在和劉伊妃的軟對抗中勝了一招呢？到時候自己在業內應該也算獨一份了吧。
只是結果還是叫她失望了。
曾佳說的這些話、提出的條件，從昨晚到現在早就在熱芭腦子裡輪迴了無數次。
她現在心裡只有軍訓基地的廊燈下天仙對學生們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個溫柔地俘獲她的身影。「不了，謝謝。」
熱芭直截了當，有些眼眶發紅，「對不起，曾姐、蜜姐，這件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好，沒有提前和你們講。」
「自己的錯自己買單，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處理掉房子，把錢打到公司帳戶。」
「你怎麼就這麼傻呢！」
曾佳突然的暴跳如雷，不僅讓熱芭頓感驚恐，連大蜜蜜都看不太懂。
她今天怎麼這麼失態？
當然是因為上一世就拿捏了大蜜蜜的這位嗜血經紀人，心裡有一種沒來由的惶恐。
她是真的不想看楊蜜鋌而走險，做一些她這樣的旁觀者看來極其危險的事，那可是………
但這一世攻守易型，曾佳只能無奈雌伏。
楊蜜翹起一雙美腿，腳尖輕輕晃著，姿態慵懶又篤定。
「熱芭，我提個新方案。」她把茶杯擱下，聲音不高不低，「200萬不用退。你爸爸在北平給你買的小家，我知道。我也是從小跟爸爸親的人，我懂這種感覺。」
熱芭張嘴想說什麼，被楊蜜擡手輕輕一壓，那根手指白淨纖細，力道卻像一塊石頭，把後者的話堵在喉嚨里。
「我也不會攔你去北電做助教。」楊蜜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弧度，「你想不想聽聽這個不叫你為難的法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了兩秒，像在等熱芭自己把那口氣喘勻。
窗外湘江的風聲隔著玻璃嗚咽，套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湯在杯子裡晃蕩的聲音。
熱芭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
「我的法子很簡單，你跟公司的合同繼續留著，違約金我免了。每年，我再給你一百萬，簽合同，無責任的100萬。」
大蜜蜜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談一筆無關緊要的小買賣。
「你只是個沒編制的助教，在其他公司掛個經紀約不稀奇。你去北電問問，那些有編制的老師，在外頭開公司的、接私活的，一抓一大把。又不是讓你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熱芭愣住了。
一百萬？每年？
她的大腦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這個數字在嗡嗡地響。
不用賣房子？不用背債？還能每年拿一百萬？
曾佳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猛地攥緊，不是因為這一百萬，這個數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而是因為她聽懂了楊蜜沒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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