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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詩人「殉國」,蘇暢誕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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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這對有些家長來說就成了「家庭作業」。

以至於9月20號這一天,張一謀到冰窖王府來尋路寬,一進屋就看見他在正屋的大桌邊寫寫畫畫。「張導,你稍坐會兒啊,我馬上就好,給你泡茶。」

老謀子不是外人,路寬頭也沒擡,手裡捏著支細小的水彩筆,正對著一幅攤在桌上的卡紙小心點染。「跟我還客氣什麼。」張一謀笑著擺擺手,熟門熟路地從多寶閣第二格取下青花纏枝蓮的茶葉罐,又從茶盤上取了蓋碗,自顧自地燒水燙杯。

「你這是弄什麼呢?這麼專注。」

「別提了,鐵蛋的作業。」路寬嘆了口氣,筆尖在調色盤裡蘸了蘸,「北海幼兒園中班搞「我眼中的北海公園』主題活動,要求交一幅親子共繪的秋景圖。」

「呦呦開學之前就自己用水彩筆塗好了,這小子拖到昨天晚上要睡覺了才開始耍賴,裝睡那演技我看都能去拍電影了。」

「小劉心軟,看他演著演著還真睡著了,就沒忍心再叫醒。」

張一謀聽得樂了,湊近去看,只見一張四開生宣卡紙上,一幅頗具意趣的「瓊華島白塔秋景圖」已近完成。

近處是幾棵用淡赭石和硃砂點染的秋樹,墨線勾出北海的漣漪,遠處瓊島上的白塔雖筆法簡潔,但結構準確,甚至塔身的光影明暗都用淡墨輕輕暈染了出來,頗有幾分文人小寫意的味道。

「嗬!」老謀子揶揄,「鐵蛋這作業可值錢了。他爹這樣的大畫家大藝術家親筆,這拿出去不得是全校第一?這園長肯定要給你放幼兒園年鑑里去了。」

「得了吧!」路寬笑罵,最後用筆尖在塔旁添了兩隻飛鳥,總算放下筆,「這小子就是吃准了他媽,慈母多敗兒啊!」

張一謀笑著將沏好的茶端過來,琥珀色的茶湯在瓷碗裡微微蕩漾。

「要我說,你這是甘之如飴。」

路寬笑道:「你不也是?多少年了我頭一次看你踏實陪家人過暑假了,一嬌上學去了?」

「去了,我早上自己送的。」老謀子確實也甘之如飴,臉上的舐犢之情溢於言表。

從前年解決了這樁超生的家務事、交了罰款,他就把三個孩子都從無錫轉到京城上學了,小女兒張一嬌剛上小學一年級。

「哎呀,今年一嬌還正好趕上政策變化。」張一謀也是年紀到了,提起孩子來話頭就止不住,「一年級、二年級不許布置家庭作業,每學期也只能期末考試一次,不允許期中考試,每天在學校待的時間也不許超過6個小時。」

他想到自家三個崽,「小路,你說這對孩子是好事兒壞事兒?」

路寬笑道:「張導,你拍《寄生蟲》的時候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嘛。」

「學校統一布置的作業和考試減少之後,像電影裡那種富人家庭會怎麼做?他們會讓孩子真的去玩嗎?不會。他們會請更貴的私教,設計更個性化的素質拓展,把孩子的課餘時間填滿,用金錢和資源堆砌出另一種更隱蔽、更難以逾越的競爭優勢。」

張一謀一怔,繼而慨嘆:「是啊,普通家庭要麼只能咬牙跟上這場軍備競賽,把家庭收入大半砸進各種班,活得比現在更累;要麼,就可能真的放羊了。」

棒子的雙減搞了很久,但結果是私教價格飆漲,成了普通家庭沉重的負擔;

富人區的補習班大樓燈火通明,形成了新的教育壁壘。

表面上大家都不在學校里卷了,實際上競爭被轉移到了更深、更貴、更不透明的私人領域。無形的階層區隔,通過教育資源的獲取方式,被再生產甚至加固了。

如果是上一世那個還被張衛平拖欠導演費和分成的張一謀,這會兒恐怕已經在發愁怎麼給三個孩子攢點兒錢了,以至於最後屈服於現實的無奈,爛片頻出。

但現在的張一謀剛剛拿到歐洲三大滿貫,此前加盟問界時還拿到了震驚業界的一億元簽字費,六十多的小老頭堪稱春風得意馬蹄疾。

當然,隨著6月開始公映的《寄生蟲》在全球下畫、版權出售,包括他個人的GG代言和肖像權分成等,這筆看似天價的簽字費的回收也不需要太久,一部電影林林總總的所有利潤就覆蓋大半了。這其中,電影有了坎城的加成和問界、迪士尼等公司的支持,以及韓國背景的故事在文化本土的大爆,全球總票房斬獲4億美元左右,對於一部非類型片來說實屬難得。

這就是把一個好導演放在全產業鏈俱全的問界,和放在張衛平這個裱糊匠手裡能發揮的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的差異。

但這樣的大爆里也有遺憾,張一謀無奈道:「在日苯的宣傳和路演、甚至是發行受到的影響太大了,不然我看多個千把萬美元的票房不是問題,畢竟也是亞洲老牌票倉。」

路寬苦笑:「這真的叫非戰之罪了,誰知道今年這幫鬼子這麼瘋狂。」

兩人不是在打啞謎,是因為這一次《寄生蟲》在日苯很大程度上遭到了右翼勢力的抵制,在排片、宣傳、路演上都遭到騷擾和影響,以至於為了保障劇組人員的安全,只在東京一站後便折返。矛頭其實不是對準張一謀,對準的是拍了把鬼子軍國主義釘死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歷史的天空》的導演路寬,而這是他投資的影片,是他公司的作品,甚至連問界在日苯的盟友東寶都是偏左的派系。這樣強烈的抵制,和去年帶嚶對《山海圖》的反抗呼聲如出一轍,當然是出自蠱惑和授意。但《歷史的天空》已經問世五年多,鬼子右翼們的刺撓叫囂其實一直零星存在,為什麼偏偏在2013年這個時間節點爆出呢?

因為2012年底,後世被「日服第一男槍」收了人頭的猥瑣男粉墨登場了。

他二次起勢成功後,自民黨掌控眾議院,但參議院在野黨占優,今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是關鍵戰役,強硬對花、否定歷史、參拜鬼廁就成為了最有效的選舉動員工具,可以快速凝聚保守選民、打壓在野黨。這其中還有某位日後當政的醜女政客,作為猥瑣男的核心干將,被提拔為正調會長,和前者一唱一和,在這個時期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很顯然,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修憲,解禁集體自衛權,使鬼子得以解開鐐銬。

但修憲的第一步是重塑國民史觀,由此便衍生出了為戰爭悵鬼們翻案的種種動作,這股政治風波也把曾經拍出過令他們瘋狂的《歷史的天空》的路寬拖下了水,繼而導致《寄生蟲》在島國的式微。這些都是根本無法預料的黑天鵝,直接導致了問界在日苯投放的宣傳資源打了水漂,甚至奈飛上的《太平書》都受到了波及。

老謀子笑道:「小鬼子是該恨你,你讓太多西方人認清他們的真面目了,這就是電影的力量。」「叫他們鬧去吧,後年是抗日戰爭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搞不好再給他們拍一部意思意思。」張一謀撫掌:「哈哈,兩部也可,原子彈都投了兩顆,你的電影現在的影響力堪比文化原子彈!應當效仿。」

路寬擺擺手:「不提這些,張導你看了《道士下山》了吧?覺得怎麼樣?」

張一謀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徐浩峰的故事,筋骨是硬的,勁兒是往裡收的。何安下這個人,從山上到山下,看似是入世,其實是更深的修行,在俗世的泥潭裡打滾,驗證在山上學的道理到底管不管用。這個勁兒很特別。」

他頓了頓,「確實如小劉所說,跟你的經歷有種骨子裡的神似。都是從一個相對純粹的環境裡出來,一腳踏進最複雜洶湧的江湖,學的本事、守的道心,時時刻刻都在被撞擊、被考驗。有意思!」「不過這麼有意思的本子,又這麼對你的路數,你怎麼不自己拍呢?今年給阿聯那幫人打完工你也該準備下一部片子了吧?」

路老闆解釋道:「這本子是在坎城的時候陳虹塞過來的。具體什麼緣由不知道,但姿態是徹底放手的意思。」

「小劉在飛機上一口氣看完,喜歡得不得了,覺得有緣。回來就急著去跟徐浩峰深聊了,想摸清作者最核心的念想。徐浩峰這人你知道的。」

「嗯,也是北電的。」張一謀點頭,「在聚會上見過幾回,話不多。王佳衛拍《一代宗師》那套紮實的武術考證和民國武林的規矩門道,背後其實是他這個編劇在撐著。」

「我原先是挺感興趣的,不過諾基亞的事情出了點兒問題,不到明年這事兒不算完,還是別耽誤工夫了。」

路寬玩笑道:「張導不會覺得我是看你賦閒心裡不自在,故意催著你幹活兒吧?」

「哈哈!你要是接連能給我這麼有意思的本子拍,我一年不睡覺都成。」

張一謀這還真不是假話。

自從進了問界,家庭瑣事和親子心結又得以解開,叫他能心心無旁騖地投入到電影藝術中來,對他這個影痴和工作狂、精力怪來說真是人世間頂快活的事了。

兩人玩笑了幾句,老謀子也順勢關心了一句,「諾基亞這是被微軟給狙擊了?之前我看新聞都在講歐盟的發言人態度挺開放的,應該還是老美那邊出了么蛾子?」

路寬對自己對鴻蒙有巨大影響力的事情沒有刻意瞞著張一謀,儘管他絕對不會清楚內幕就是了。但此前供職於問界的莊旭和路寬的關係,是人盡皆知的,關於這件事路老闆會提供助力的推測是完全符合邏輯的。

「快到那一步了,會遭到強烈抵抗是本就有預期的事,不過現在最棘手的是到了去赫爾辛基投標競價的時候了,莊旭出了點兒事,要我趕緊去歐洲替他頂上。」

「莊旭不就是蘇暢她未婚夫,出什麼事了?」

「好事!他媳婦兒快生了。」路老闆笑道。

蘇暢的預產期在十月,不過最近已經開始出現臨產徵兆,接連幾天,不規律的假性宮縮變得頻繁,腹部發緊下墜感明顯。

雖然離預產期尚有距離,但初產婦產程往往難以精準預測,且蘇暢是頭胎,莊旭和家人都絲毫不敢大怠。

這對師兄弟通過電話後一致決定:收購案固然重要,但此刻沒有任何事比迎接新生命更重要。莊旭立即交接工作,火速回國。

任老頭自然是千叮萬囑,送上祝福,但轉頭就把路寬賴上了:

「小路啊,莊旭回去了,這邊不能沒人坐鎮。最後這臨門一腳,談判桌上是專家的事,可鎮場子、關鍵時刻拍板、調動資源,得有個能拿大主意的人。」

「你雖然不懂技術,可你懂人、懂勢、懂怎麼用資本和資源去撬動僵局。你不來我覺都睡不著,趕緊明天就飛過來吧!」

當時就在旁邊的小劉:搶我詞是吧?

天可憐見,路老闆耳朵上的繭子才消退,又要去接受貴普的轟炸了。

「這一去,估計就要接二連三地一直到年底、甚至明年年初的美國聽證了,和之前奈飛一樣。」「雖然這次做主角的不是我,但我得去幫他們花錢開道。」路寬戲謔道:「萬惡的資本主義就是這樣了,得按照他們的規則玩。」

在這起長達近一年的諾基亞收購案中,歐盟是交易的守門人,其態度已初步闡明,正等待諾基亞董事會決議後明確表態,屆時廟堂也會從政策上提供援手。

諾基亞作為出售方,是交易的決策核心和被爭取對象,也就是最後這臨門一腳的問題,但鴻蒙無論從報價還是中國市場這個鑽石市場的誘惑力上講都充滿競爭力;

在這臨門一腳完成後,才到最終在美利堅的政治關卡,路老闆有黑子作為幕後黑手,但鮑爾默在博鼇前已經找到第一大個人股東蓋茨說明了情況,後者也明確表態過要全力爭取,顯然在國會會有一場惡戰(715章)。

在這種態勢下,他確實也沒有太多心思考慮新電影的事,特別是剛剛在和張一謀的對話中提到的,老韓也代表局裡和中萱同他非正式邀片,屆於當前鬼子右翼政客愈發瘋狂之際,希望在2015年這個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的節點,由他帶來一部相關主題的電影。

這對於國內許多導演來說都是常規操作,只不過因為路寬本人的文化影響力太大,顯得尤為鄭重罷了。因為別人來拍這個題材幾乎都是清一色的主旋律或者悲慘世界,在全球形不成有效的傳播,但這位電影大師就不一樣了。

當然,這也只是有關部門的邀約,但如果真的接下這個差使,意味著年後就要迅速開始攢本子了,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機會再操刀《道士下山》,否則就要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同時開兩部戲。

相比於陳開歌,路寬還是更願意給老謀子試一試這種題材,於是當下便再深刻地同他講了些自己對於《道士下山》的理解。

譬如這本書里的索隱。

中國傳統來自寫史,民間野史,曲寫真事,往往故事背後有故事。從表面書寫中尋找一個別樣表達,是為「索隱」,是古來讀書人的一大趣味。

所謂「怪話就是真話,怪事多有隱情」,《道士下山》里也有很多隱喻,真論起來比《讓子彈飛》不遑多讓。

很顯然何安下的原型是道教大師胡海牙,這是作者自承;

此外還有陳將軍的原型是劍仙將軍李景林,趙笠人的原型是軍統戴春風,查老闆兩口就是著名影星胡蝶伉儷……等等。

這些都是張一謀在操刀時可以關注的元素和時代背景。

此後幾天,老謀子看《道士下山》看得愈發上頭,親自拜訪了一趟徐浩峰,從橫店拍攝最近一季《太平書》回京的劉伊妃同行。

她對這部電影中這個酷肖丈夫的故事原型感興趣,也想要積累些做導演的經驗,以備自己那個夢想項目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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