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人間地獄(1/2)
流光墜地的剎那,周圍錯亂顛倒的時空像是一塊被揉皺的綢緞,在某種巨大的慣性下被猛然扯平,發出一聲巨響。
白鹿仙人那一身潔白如雪的皮毛在凡間的塵土中顯現,龐大如山嶽的身軀突兀地降臨在一座繁華的小鎮上方。
陰影瞬間吞沒了半個城區,原本喧鬧的市井在一剎那的死寂後,爆發出了如沸水般的驚恐尖叫。
那巨大的蹄子並未完全落地,而是踏在離地百丈的虛空,即便如此,擴散開來的威壓依然讓下方的瓦片成排崩裂,揚起的灰塵嗆入那些仰頭呆望的凡人肺里。
那雙毫無感情的巨眼掃視了一圈下方如螻蟻般奔逃的人群。
「不是酆都?」
白鹿仙人低聲呢喃,語氣中透著一股像是踩到了髒水般的嫌棄,「罷了,都一樣。」
他那隻被祥雲纏繞的前蹄,輕輕並在虛空中一叩。
動作輕柔得像是要抖落蹄上的露水,但那如古樹分叉般巨大的鹿角之上,卻瞬間綻放出億萬道森冷的寒光。空氣中的水分即便被壓縮、凝結,化作無數指頭大小、鋒利如刀的六棱冰晶。
「嗤—
—」
那是空氣被無數利刃同時切割的聲音。
下一瞬,一場慘白色的暴雨傾盆而下。
那不是雨,是死亡的鐵幕。下方那座還在驚恐中試圖尋找掩體的城池,瞬間被打成了篩子。無論是青磚黛瓦的富家大院,還是茅草鋪頂的貧民棚屋,在這些蘊含著仙力的冰晶面前都脆如薄紙。
聲音變得很雜亂,又很純粹。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無數聲短促到甚至來不及發出的慘叫。
一個剛跑出巷口的小販被一道冰晶從天靈蓋貫穿,整個人像是一個被釘死的標本,連同他懷裡護著的一籃雞蛋,瞬間化作一灘紅白相間的爛泥;拴在枯樹旁的老黃牛隻來得及抬起頭,巨大的牛眼就被冰刃刺爆,龐大的身軀在密集的攢射下瞬間變得像個破爛的麻袋。
不過兩三息的功夫,原本喧囂的聲浪戛然而止。
整座城池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平了一層,房屋倒塌,煙塵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街道上再無一個直立的生靈,只有猩紅的液體順著石板路的縫隙緩緩流淌,最後匯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小水窪。
白鹿仙人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如同煉獄般的慘狀,只是慵懶地晃了晃那顆碩大的腦袋。
鹿角之間,虛空開始扭曲,一個深邃的黑色漩渦憑空生成,發出嗚嗚的低鳴。
下方廢墟之中,無數道肉眼難辨的灰色氣息像是受到了某種強行接引,被迫從那一具具殘破的屍體中飄蕩而出。那是數千甚至上萬凡人的生魂,此刻卻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身不由己地被捲入那高高在上的漩渦之中。
漩渦吞噬了這龐大的魂魄洪流,卻僅僅是在中心處亮起了一抹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幽光。
白鹿仙人眼中的期待迅速轉為失望。
「全是些短命鬼。」
他感受著那股轉化而來的力量,有些煩躁地噴出一口鼻息,吹散了面前飄來的血腥味,「粗粗算來不過六萬年的壽元總和,凡人魂魄駁雜不堪,煉化去穢之後,能用的估計也不到千載。要想讓主人復生,至少還得十萬載精純壽元。」
他那冷漠的目光不再停留於這死寂之地,而是微微抬起,望向了遙遠的北方「還是去酆都省時間。」
白鹿仙人低語著,四蹄在虛空中重重一踏。
空間泛起漣漪,那如山嶽般龐大的白色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貫穿天際的流光,朝著北方疾馳而去,只留下下方那一座徹底死去的城池。
對仙人來說,千里之遙,不過瞬息之間就能到達。
一路向北,大地在他腳下飛速倒退。
那些沿途的城鎮如同棋盤上的細小斑點,白鹿仙人每停留一處,便有無數凡人慘死。
一路走,一路殺,留下一片血腥之地。
越往北,風雪越緊,荒蕪更甚。
白鹿仙人那雙巨大的眼睛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滿意的光亮。
他知道自己沒走錯,遠方那座仿佛拔地而起的巍峨城市,正靜靜地矗立在草原之上,比他那龐大的肉身還要宏偉幾分,就像是一枚巨大的印璽,鎮壓在碧綠絲綢之上。
那裡便是北疆最璀璨的明珠,無數修士聚集的聖地,更有他此行真正垂涎的至寶——人參果。
凡人的壽元,對於白鹿仙人來說,終究是太多雜質的次等品。想要湊齊十萬載純淨的壽元,不知道要屠殺多少座城池,煉化多少個生魂,這過程實在太過繁瑣。
但人參果不一樣。
那可是天地靈根,哪怕只是一枚,其中蘊含的生機與靈氣,也足以抵得上千百個凡人的性命。若是能得到人參果,那便可以煉化出一枚讓仙人復活的靈丹妙藥。
至於這什麼嚇都城的人,不過是順手清理的螻蟻罷了。
誰讓他們不知好歹,竟敢和那頭註定要死的孽龍勾結?
白鹿仙人甚至覺得有些好笑。若不是這些凡人將人參果的消息泄露出來,他甚至都不會注意到這貧瘠的下界竟然還有此等寶物。但既然知道了,那這東西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凡人?
在白鹿仙人的記憶里,凡人從來都不重要,不過是耗材而已。
正如當年,他曾奉命下凡,為了那幾爐延壽丹,要取一千一百一十個孩童的心肝做藥引。那時他心中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還細心地挑選著那些最有靈氣的孩子。若不是那隻猴子來得及時,他肯定會按照計劃開爐煉丹。
螻蟻而已,殺了又何妨?
既然到了,那便不再浪費時間。
白鹿仙人懸浮在酆都城上空,那巨大的身影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懶得廢話,碩大的頭顱微微一晃,那對仿佛能刺破蒼穹的巨角猛地亮起刺目的寒光。
沒有任何徵兆,那曾經摧毀了一座城池的死亡暴雨再次降臨。
無數晶瑩剔透卻鋒利無匹的冰晶,在瞬間凝結成漫天兵刃,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一場真正的暴雨,卻每一滴都是為了奪命而來,遮天蔽日,將整座酆都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光之中。
「死吧。」
白鹿仙人心中默念。
然而,就在那漫天兵刃即將觸及城頭的剎那,一直死寂的酆都城內,突然爆發出沖天的黑氣。
那黑氣滾滾如潮,迅速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巍峨法相。
頭戴帝冕,身披玄袍,面容威嚴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一那是陳業操縱的酆都大帝法相。
面對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那尊法相毫無懼色,只是緩緩舉起那只需手遮天的巨臂,掌心向上,如托舉蒼穹。
「轟—!」
無數條赤練火蛇從那掌心之中咆哮而出,帶著焚盡一切的高溫,迎著那漫天落下的冰刃逆流而上。
沒有預想中金鐵交鳴的脆響,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如同千萬把燒紅的烙鐵統統插進了深寒的冰水中。
火與冰,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極熱與極寒的對撞瞬間引爆了空氣,巨大的熱浪與寒氣相互吞噬,炸開漫天的白色霧氣。那並非尋常的煙塵,而是靈氣在劇烈激盪下崩散的實體,濃郁得仿佛實質化的牛奶,瞬間將那巍峨的法相與渺小的城池統統遮蔽,連同那漫天的殺機也一同淹沒在混沌之中。
「哼。」
高空之上,傳來一聲充滿不屑的鼻息。
白鹿仙人甚至懶得動用神通,只是那巨大的鼻孔猛地噴出一股氣流。這股氣流離體便化作浩蕩的颶風,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蠻橫地將那漫天遮眼的白霧一把撕碎,露出了下方原本的景象。
此時的酆都大帝法相,已不複方才的凝實。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冕服變得有些透明,仿佛風中殘燭,甚至能透過那巨大的身軀隱約看到後方扭曲的空間。
而下方的酆都城更是慘烈,黑色的城牆上雖有大陣護持,卻也被剛才那如同暴雨般的冰渣砸出了無數白色的斑點,那是寒氣侵蝕入骨的傷痕,幾處原本堅固的角樓更是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驚慌失措的鬼差與修士。
這便是仙凡之別。
凡人傾盡全力,卻也不過是勉強擋下了仙人隨手揮灑的一擊。
「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白鹿仙人的聲音在高空迴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仿佛在看著一群試圖用牙齒啃咬鋼鐵的老鼠,「爾等凡人,若是現在束手就擒,我便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就在這時,那原本有些搖搖欲墜的酆都大帝法相,忽然動了。
那隻剛才還要托舉蒼穹的手掌緩緩放平,而在那巨大的黑色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渺小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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