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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猶如深淵的眼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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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落下,飛廉終於看清了那道猩紅人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個枯稿的老和尚,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每一道溝壑都像是承載著無盡的歲月與業障。他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態,仿佛將世間眾生之苦都一人擔下,尋常修士若是見了,怕是會立刻生出敬仰與同情之心。

然而,這副模樣落在飛廉的眼中,卻只引來一聲發自心底的冷笑。

涅宗是什麼貨色,他可太清楚了,或者應該說,天下修士還有誰不知道涅宗的惡行?

若是說其他魔門是弱肉強食,吃人不吐骨頭,那涅宗的惡,則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扭曲。他們蠱惑信徒,讓人家破人亡,甚至親手烹煮自已的骨肉至親,作為「奉獻」給佛陀的無上供品。

若論天下魔道之惡共有一石,他涅宗便獨占八斗。

跟這群連人倫都不顧的禿驢相比,他飛廉殺伐果斷,快意恩仇,簡直都算得上是個清白的正人君子。

「就憑這麼個半死不活的和尚,也想制服那頭黑犬?」

飛廉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對這位涅宗的老祖沒有半分信心。

說到底,這老和尚當年不過是自己修為無望合道,又貪生怕死,不甘心就此身死道消,才另闢蹊徑,弄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立地成佛」的野路子。

而飛廉魔尊可是實打實一步一個腳印修煉到了合道之境。單論境界修為,他要比這個涅和尚高出不止一籌。

因此,飛廉對這位所謂的「老前輩」,根本生不出半點敬畏。

涅和尚聽到了飛廉這毫不客氣的輕蔑之言,枯稿的面容上卻沒有半分波動,仿佛根本沒有將這番話放在心上。他只是雙手合十,對著陳業平靜地說道:「阿彌陀佛。陳施主,你曾答應過貧僧,會將此界徹底封禁,不再開啟。」

「不錯,是我食言了。」陳業坦然承認,「只是晚輩那點微末的信譽,與整個天下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大師若要怪罪,等此間事了,晚輩再來領罰便是。」

「阿彌陀佛。」

涅和尚念了一聲佛號,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他也清楚,陳業所謂的「領罰」不過是場面話。真要對他動手,這個年輕人跑得絕對比誰都快。

陳業直接追問道:「大師,現在情況緊急,你意下如何?到底願不願意出手相助?」

涅和尚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貧僧,自當盡力而為。」

事實上,就算陳業不提,他也必須想辦法解決那頭黑犬。否則用不了多久,這片小天地就會被那黑犬徹底毀滅,連同他這尊所謂的「佛陀」都將煙消雲散。

飛廉聽看他們的對話,終於忍不住插嘴道:「老和尚,我倒想問問,你有什麼本事能封禁那頭黑犬?就靠你涅宗那點早就斷絕的香火願力?」

若是涅宗真有這等通天手段,當初又怎麼會被張奇殺得人仰馬翻,山門破碎,還毫無還手之力。

涅和尚緩緩搖頭,聲音古井無波:「涅宗早已煙消雲散,自然談不上什麼香火。

貧僧也並無十足的把握,但此地確實有一物,可以一試。」

「你要用什麼來試?」飛廉立刻追問,心中警惕大起。

他生怕這老和尚下一句,就是讓他去當誘餌,引那黑犬踏入什麼陷阱。

真要是那樣,他飛廉保證當場翻臉,先將這個老和尚拆了再說。

涅和尚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忌憚,便主動解釋道:「此地供奉著一件佛寶。貧僧可以借用其一絲神力,或可將那凶物暫時鎮壓。」

「佛寶?」飛廉根本不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佛門什麼時候出過這種寶貝了?真有這麼厲害的東西,你涅宗又何至於落得個滿門覆滅的下場。」

「施主一見便知,貧僧所言非虛。」

話音落下,涅和尚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向著懸空山更深處飄去。

飛廉皺眉看向陳業,只見陳業二話不說,也駕起雲霧跟了上去。他心中再怎麼不信,此刻也別無選擇,只能按捺住性子,一同追了過去。

三人沒飛出多遠,便來到了一處被刀鋒削平般的巨大山峰之上。

當飛廉看清山峰頂端那物的瞬間,即便是以他合道境的修為和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何物?!」

那是一隻手掌。

一隻從手腕處被齊齊斬斷的,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斷掌!

它的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支撐天穹的玉柱,顯得粗壯無比。斷掌靜靜地躺在那裡,不知已經被斬落了多少歲月,其上散發出的威壓,卻依舊讓飛廉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站在這隻斷掌面前,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蟻。

飛廉的第一個念頭,是想到了那位修煉了八九玄功的無咎魔尊。歷史上,似乎也只有那位魔道巨,才能施展出法天象地,讓身軀變得如山嶽般龐大。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立刻否定。

不對。

無咎魔尊終究也只是合道境,絕不可能帶給自己這種宛如天淵之別的壓迫感。

這隻手掌的主人,其修為境界,絕對遠遠超越了合道!

涅和尚站在斷掌之前,神情肅穆,開口解釋道:「阿彌陀佛。此掌,便是佛門之根源。世間一切佛法,皆源自於此。至於此掌從何而來,貧僧也不得而知。它仿佛自自古便已存在於此,比這方天地本身還要悠久。」

聽著這番話,飛廉心中只覺得一陣荒謬與無奈。

合道之前,被因果糾纏,處處受制於人。

好不容易踏入合道,本以為能逍遙天地,結果卻一路被這些超出認知、來自更高層次的仙家之物輪番欺辱。

這合道境不要也罷!

飛廉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仿佛一座冰雕。

然而在他的心底深處,早已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強壓下心中那股憤薄與不甘,仔細聽著涅老和尚講述計劃。

按照這老和尚的說法,眼前這隻斷掌乃是上界之物,其中蘊含著無上法力。只需借用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絲,便足以將那頭無法無天的黑犬當場鎮壓。

一旦那黑犬被暫時控制,陳業便會立刻啟動早已準備好的傳送法陣。

屆時,他們兩人將連同被鎮壓的黑犬一同傳送回原來的世界。

之後的事情便簡單了。

將黑犬重新扔回它該待的歸墟之中,然後由外界早已嚴陣以待的正道修士聯手,徹底催動逆辰星海大陣,將整個歸墟重新隔絕。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人間正道主動掌控一切,而不是再任由那頭黑犬擺布。

聽起來,這計劃很有可行性。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前提,這只不知來歷的巨大佛掌,真的會聽從區區一個涅和尚的驅使麼?

就算可以借用法力,但又能將這黑犬控制多久?

若是計算有誤,那首當其衝的便是飛廉和陳業兩人,說不定眨眼就死於這黑犬口中。

心中雖然一萬種不安,但看陳業那淡定的模樣,飛廉只能保持冷靜。

這小子,應該不會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涅和尚不再多言,淡淡的虛影,徑直來到了那截巨大斷掌的正下方。

他在那如同山谷般的掌心紋路前盤腿坐下,整個人渺小得如同沙礫。

飛廉本以為他會開始念誦什麼驚天動地的經文,或是布下什麼繁複玄奧的法陣。

然而,涅和尚只是靜靜地坐著,閉上了雙眼。

一時間,整個山巔平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呼嘯的山風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沉寂許久,異變陡生。

「咔嘹。」

一聲輕微的脆響,從涅繁和尚的身上傳來。

飛廉定晴看去,只見那老和尚枯稿的皮膚上,竟憑空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那不是刀傷,也不是劍痕,而是他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自行崩裂。

這涅和尚本來就是一道血色虛影,看著像是幻象一般,如今卻像是琉璃般碎裂。

「咔喀.咔嘧嘹—」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的崩裂聲響起。

不過是眨眼之間,涅和尚的全身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猩紅的血液從裂縫中淚汨流出,瞬間就流遍了全身。

明明是虛幻之軀,但這碎裂剝離的仿佛就是真實的血肉,一片片地被無形之力撕開,露出裡面的血肉筋骨。

轉瞬之間,涅和尚的身軀便已不成人形,化作一具搖搖欲墜的血色骨架,只有一顆頭顱尚且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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