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故人相見(1/2)
整個蜃樓派,從山門到主殿,屍橫遍野。
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但令陳業感到無比意外的是,這些人並不是死於刀劍或是法術的轟擊。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樂的景象,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飛廉魔尊蹲下身,隨意檢查了一具屍體,隨即站起身來,對陳業說道:「想來是中了某種特殊的幻術,迷了心神。皮肉上有異色,想來還中了毒,而且這毒非常厲害,連神魂都會被腐化。」
陳業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問飛廉魔尊:「能回溯時間看看凶是誰麼?」
「能,但憑什麼?」飛廉魔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他們死就死了,與我何干?你真以為我這言出法隨的神通是毫無代價的嗎?」
「啊這——」
陳業確實不知道這神通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但聽飛廉魔尊這麼一說,想來也不是吃頓飯就能補回來的小事。
兩人的立場不同,他確實不好強行要求飛廉魔尊出手尋找兇手。
「那尊主認為,會是青蛟的那位孫子下的手麼?」
蜃樓派如今雖然已經式微,但畢竟是曾經的大派,門派里總還是有些壓箱底的寶貝的。守護山門的大陣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被強行打破的痕跡,那麼兇手,大概率應該是蜃樓派內部的人。他們這次來,本就是為了追查魔門奸細,那個青蛟的孫子,無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飛廉魔尊卻搖了搖頭:「若是那人真的懂得青蛟傳承的法術,又怎麼會將這些屍體留下?直接一口吞了,不是更占便宜?」
青蛟尊主最厲害的手段就是肚子裡有個小世界,只要是有靈之物,都可以消化吸收,越吃越強。修士的血肉飽含靈氣,自然是最好的食材,按道理是不應該錯過的。
陳業指著那些死狀詭異的屍體,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除非,這毒太過厲害,他自己也修煉不到家,就算吞進去了也消化不了。」
這毒能將整個蜃樓派上下,連同其中的化神境修士都悄無聲息地毒死,甚至連神魂都無法逃脫,其毒性之猛烈可想而知。
陳業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在珠光港,自己被幽羅子下毒的經歷。那毒素也是極其厲害,專門損傷神魂,讓中招者對幻術的抵抗能力大幅度降低。
而且無色無味,在發作之前沒有任何症狀。
若不是他修煉了八九玄功,又機緣巧合聞過那人參果的香氣,恐怕當時就已經栽在了幽羅子的手上。
如今這群蜃樓派的修士,看起來也像是在死前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能讓一群以幻術見長的修士最終死於幻術,陳業便猜測,兇手所用的毒很可能與他當初中的是同一種。
飛廉魔尊似乎也聽說過這種毒素的存在,他對陳業說道:「我記得,這種毒素,只能隨配隨用,而且必須添加處子之淚作為藥引,配置起來,麻煩得很。」
「既然這麼麻煩,那要找線索,應該就不難了。」陳業的目光掃過四周,很快便找到了煉丹房的路。
能讓蜃樓派上下都中毒,自然是要在吃的東西上動手腳,煉丹房就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煉丹房中。
這裡與外面的慘狀不同,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各種藥材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絲毫沒有打鬥過的痕跡。
幾座巨大的丹爐靜靜地矗立在房間中央,其中一座還帶有餘溫。
但這並不能準確判斷蜃樓派遇害的時間,修士的肉身很難腐爛,一個月和一年或許都栩栩如生。丹爐也是如此,就算無人看管,裡面的爐火也能燃燒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這丹爐雖然還有火苗在,但具體是多久沒人管理也是無法判斷的。
飛廉魔尊徑直走到那座溫熱的丹爐前,伸出手指在爐壁上輕輕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
「這股味道——是幽夢引。」
「幽夢引?」
這個名字勾起了陳業的一些記憶。他記得虎倀尊主在煉製那駭人聽聞的倀鬼瘟疫時,便用到了這種特殊的引子。它能引發人心底最深處的美夢,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這並非某個魔頭的獨家配方,在魔門之中流傳甚廣。只是各家都有自己的細微調整,煉製的手法也各有不同,最終成丹的效果,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兩種毒素混合,確實能讓人在最美好的夢境中死去,這樣便能解釋他們臉上那詭異的笑容了。」陳業分析道,「不過,其中一味毒,需要用到處子之淚作為藥引。我剛才看了,死者裡面的女修士並沒有幾個,就算有,看打扮也都是已經嫁作人婦的。」
大部分修行門派並不禁止婚嫁,甚至不強制要求一夫一妻。
就如同焚香門的掌門陸行舟,便有許多妻妾。聽說在天心島,更是男女都能多娶多嫁,只要自己能處理好家中的事務便行。
不過,婚嫁之後,女修士的髮髻與服飾的細節通常會有所不同。這並非什麼硬性規定,更像是一種約定俗成的禮儀,用以明確身份,減少不必要的誤會。
剛才所見,蜃樓派中死亡的女修士,無一例外,都是已婚的婦人打扮,自然不可能提供那所謂的處子之淚。
陳業的思緒飛速轉動:「所以,兇手是一位還未嫁人的女子。但她又與蜃樓派有什麼深仇大恨,要將整個門派上下都毒殺殆盡?「
「除非,她就是青蛟的那個孫輩。」飛廉魔尊冷冷地開口,「我也不是很確定青蛟當年送到蜃樓派的,究竟是男是女。如果送來的是個女娃,那她動手殺人,便合情合理。蜃樓派如今元氣大傷,趁這個機會將所有人除去,門中的藏書與寶貝便可隨意帶走,豈不是一件美事?」
飛廉魔尊的推斷簡單而直接,卻非常合理。
那麼,兇手就是她了。
可是,在犯下這等滔天血案之後,她又躲藏到何處去了?
陳業看向飛廉魔尊:「我們這次來,本就是為了尋找這位魔門奸細。如今她殺人潛逃,我們該往哪裡去找?」
他倒是想直接通過因果線進行追溯,但他終究不是蜃樓派的人,沒辦法隔著這麼一層關係,憑空跳轉,去幫一個不相干的門派尋找兇手。除非,有與蜃樓派關係匪淺之人,陳業將酆都大帝的禱言告知對方,再將天譴地獄的神通借予對方使用,才有可能追溯那一絲因果。
可是陳業哪裡認識蜃樓派的人。尹小霜殘魂未曾修復,晨光與她的蜃妖一族,早就與蜃樓派斬斷了所有瓜葛,想來也不可能願意出手幫助蜃樓派報仇。想通過這條路追溯因果,似乎不太可能—
等等。
好像,還真有一個。
「尊主,請帶我回黃泉宗一趟。」陳業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確定。
飛廉魔尊的眉毛挑了一下:「怎麼,兇手跑到你眼皮子底下了?還是說,是你安排的人,將這蜃樓派給屠了?」
陳業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
「好端端的,我為何要屠了蜃樓派?」
「為了一口氣。」飛廉魔尊理所當然地說道,「你開宗立派那天,不是被蜃樓派刁難過麼?這仇可不小。「
陳業搖了搖頭。當時吃虧的又不是他,那個記仇的人也不是他。
不過,跟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魔頭是說不清楚道理的。他們的行事邏輯,還是「你瞪我一眼我就可以殺你全家」那一套。
「尊主還是先送我回黃泉宗吧,我有辦法能快點找到凶。」
飛廉魔尊也沒多問。如今兩人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陳業若是有了線索,對他也有好處。
他隨手撕裂虛空,兩人一步踏出,身形便再次出現在了酆都城外。
陳業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奔向酆都城深處,那座威嚴肅穆的地府陰司。
原本的地府陰司只有一層,十幾萬陰魂大部分生活在此,地方空曠,還有些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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