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怨(1/2)
巨龍的尾鰭攪動起最後一道浪花,隨即便沒入了深不見底的墨色海水之中。
白鯨艦的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陳業剛才回來過,簡單交代了一下,說自己必須跟隨覆海大聖前往另一個小世界,尋找涅宗的佛掌。
讓眾人不要擔憂,各自回去。
除此之外,陳業只感激諸位的努力與付出,其他也沒有多說。
直到陳業離開許久,白鯨艦上也沒有人說話。
或者說,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片刻之前,他們親身體會了何為真正的無力。
覆海大聖甚至沒有真正出手,僅僅是一個念頭,整片海洋都化為了囚籠,禁了一切。無論他們之前做了多少準備,布下了何等精妙的陣法,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逆辰星海大陣完全被凍結,無法運轉,就連白鯨艦內的他們,也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蟲穿。
一力降十會。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切體會到這種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埋怨道:
:「若是———若是早知如此.我們這又是何苦呢?」
說話之人,是天心島的一位弟子,他的師父因為使用光陰箭,壽元盡了,已經入了黃泉宗的萬魂,而他自己也耗費了數百年壽元,硬生生將自己變成一個陣法大師。
最後逆辰星海大陣沒有任何用處,反倒是陳業靠著那三寸不爛之舌又將問題解決了。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那位陳宗主總是能用這種手段來解決問題。
但既然他能做得到,他們為何又要犧牲這麼多?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眾人心中苦海翻湧,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是啊,何苦呢?
不少人猛地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卻最終只能無力地鬆開。
有人則是閉上雙眼,仿佛不想再見到這片深海。
片刻過後,又一聲抱怨響起:「黃泉宗究竟將我等當成什麼了?我們的師門長輩,同門師兄弟,全部死得莫名其妙。一開始說好的,黃泉宗會為我等兜底!結果呢?我的師兄,還有那麼多同門,為了維持大陣壽元耗盡,最後連萬魂幡都沒能上去!神魂俱滅,死得乾乾淨淨!」
依舊是天心島的弟子,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天賦不凡的後輩,不僅看著年輕,修為也不高,但踏上這白鯨艦,必定參與到逆辰星海大陣的建造之中的。
此時,這個年輕人雙目赤紅,他本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哪怕是死於真仙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這比一拳打在棉花上還要屈,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對著自己的影子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獨角戲。
這番話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怨念。
「這怕不是黃泉宗一開始就設好的局!」人群中,另一個陰沉的聲音響了起來,「歸墟的虛實,本來就只有黃泉宗最清楚。裡面的真仙究竟是什麼來頭,他們有沒有提前跟黃泉宗通過氣,這些我們一概不知!」
「耗費了我們這麼多門派的人力物力,犧牲了好幾代弟子的數百年壽元,結果就是看他們演了一場戲—最後得益的是誰?我看他們黃泉宗可沒什麼損失!」
此言一出,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片恢復了平靜的海面,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緊接著,又有人說:「這怕不是黃泉宗的計謀,歸墟的虛實,本來就只有黃泉宗知曉。裡面的真仙究竟是什麼來頭,有沒有提前跟黃泉宗達成協議,這些我們可都不知道。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還犧牲了數代弟子的好幾百年壽元,結果白白浪費——最後得益的豈不是黃泉宗,我看他們一點損失也沒有。」
此言一出,不少心中有怨的修士都開始議論紛紛,這猜測雖然惡毒,但似乎也說得過去。
歸墟之行,是黃泉宗發起,也是黃泉宗將那真仙的危險說得天花亂墜,仿佛是滅世危機一般。
但黃泉宗從頭到尾也沒什麼損失,天心島和雲麓仙宗都有人嘔心瀝血,死在了布置大陣上,結果黃泉宗一個人沒少。
如今真仙現世,眾人成了小丑,反倒是陳業又用三言兩語將那真仙安撫下來,這未免太湊巧了吧?
開始有人小聲嘀咕,黃泉宗出身魔門,那說不定還跟飛廉魔尊合作呢。
眼看場面越來越亂,眾人越來越激動,一直沉默不語的鮫月真人終於忍無可忍。
他猛地一跌腳,一股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都閉嘴!」
一聲冷喝,如同炸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鮫月真人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吵吵,成何體統!爾等還有半點修士的模樣麼?」
他一開始沒有阻止弟子們議論,這事鬧到如今,大家心裡有怨氣,說幾句發泄一下心中鬱憤乃是人之常情,誰知道話題聊著聊著就徹底歪了。
鮫月真人一開口,天心島弟子自然是不敢再多說,但看他們的表情,肯定是不服氣。
天心島弟子本來就習慣了享樂,這次能讓眾人齊心協力,不計犧牲地參與到此事已經非常難得,結果一股氣成一個悶屁,實在很難讓他們心安。
不過鮫月真人只能管住自己的弟子,雲麓仙宗那邊,一個同樣不滿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覺得天心島的道友,說得有幾分道理。」
開口的是一名通玄境弟子,與余慎行算是同輩,此刻他臉色陰沉地看著黃泉宗眾人所在的方向。
「無論如何,黃泉宗總該給大家一個交代。不能讓這麼多人的努力和犧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白費了。」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了余慎行的反駁。
「交代?曾師兄,你想要什麼交代?」余慎行眉頭緊鎖,「你莫非真覺得,黃泉宗會與歸墟中的真仙勾結,來加害我們?」
那位姓曾的師兄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不然呢?余師弟,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真以為你那位賢弟長了一條金舌頭,每次都能靠著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敵人?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呢?
「這次行動,是我雲麓仙宗損失最重,上了萬魂幡的人最多,沒能上去的人也是最多!我們落得個元氣大傷的下場,難道連一句解釋都不能要嗎?」
五蘊真人長長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相信陳業會設計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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