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裂魂之術(2/2)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誰還沒點大悲大喜的過往?
既然你想拼湊完整,那我便成全你,讓你每一片殘魂都覺得自己活過這一輩子,哪怕只是這一輩子裡的某個瞬間被無限拉長,也足夠你受用了。
陳業翻開那本無風自動的《生死薄》,書頁摩擦的聲響在這滿是血腥氣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過乾枯的樹皮。他沒去看那些瑣碎的生平,目光直接鎖定在那些字跡最深、墨色最濃的段落上—一那是幻璃漫長修道生涯里最刻骨銘心的時刻,是她即便身死道消也無法釋懷的執念。
原本死板的文字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紙面,懸浮在陳業眼前,扭曲、變形,漸漸化作了一道道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符文。
那是貪、嗔、痴、慢、疑。
這手段並非憑空捏造,而是當年從《福蓋正行所集經》那部天書秘術里扒出來的路子。
原本這經文是佛門用來化解人心五毒、求得清淨自在的無上妙法,結果被魔門那群瘋子截取了一段,反其道而行之,不再是「排毒」,而是以人為鼎爐,專門「養毒」。魔門中人甚至用這法子來培育某種心性扭曲的毒物,可謂是把路子走窄了又走絕了。
陳業盯著那些符文,眼神有些發直,視線有一瞬間聚焦在符文邊緣那微微顫抖的金光上那是正道功法的底色,而內里包裹的卻是魔門陰損的內核。
如今他這也算是正魔兩道的大融合了。
他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誦念經文。那聲音並不宏大,反而有些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吐出,胸腔都跟著產生這種沉悶的共鳴。隨著他的誦念,那些從《生死簿》中提煉出的記憶符咒仿佛被賦予了某種邪性的生命,原本純粹的黑色墨跡開始泛起一層聖潔的金光,只是那金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寒意。
修改過的秘術不再是單純的毒藥,更像是一種裹著糖衣的砒霜。
「去。」
陳業屈指一彈。
漫天符文瞬間崩解,化作一場細密的金色光雨,淅淅瀝瀝地朝著下方那片翻湧的血海落下。
這雨下得極美,每一滴光雨都精準地對應著一塊正在蠕動的神魂碎片。
若是離得遠了看,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場神聖的洗禮,只有陳業自己知道,這每一滴「金雨」里,都藏著一段幻璃最深刻的記憶。
那金色的光雨落進血海里,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反倒像是滾油潑進了積雪,發出細密而滲人的「滋滋」聲。
原本那些被打散後拼命想要聚攏的灰白色魂團,在觸碰到光雨的瞬間,像是觸電般猛地痙攣起來。
每一塊神魂碎片都開始了膨脹,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中生長出來。
陳業收起了萬魂幡,只是繼續念誦著經文,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幻璃的神魂碎片正在被「催熟」,像是將蚯蚓切成了無數段,又將每一段都養起來。
一片殘魂在吸收了三四滴金雨後,像發麵團一樣瘋漲起來。
它不再是幻璃的半張臉,而是重新長出了皮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造出來。
那是一個身披甲冑、滿臉戾氣的女子。雖然面容依舊是幻璃的輪廓,但那眉眼間的兇狠簡直判若兩人,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殘忍的獰笑。
她剛一成型,並沒有看向空中的陳業,反倒是反手一爪,直接抓向了旁邊的殘魂,指甲暴漲出三寸長的灰芒,全然不顧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抓住之後便張嘴撕咬。
這是「嗔」。
但這塊神魂碎片也並未坐以待斃,而是化為一個蒼老的身影。
那老婦人佝僂著背,像是背負著萬斤重擔,滿臉溝壑縱橫,每一道皺紋里都填滿了對世間萬物的懷疑與絕望。
即便身體被撕扯出無數傷口,但老婦人死死扣住了另一個幻璃的雙眼,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無人能懂的碎語,直到手指深深扣入對方的眼窩之中。
這血海之中,每一塊神魂碎片都可以了變化。
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如果說之前只是在剁一塊頑固的死肉,那麼現在,陳業就像是親手把一個人的一生給剁碎了,然後又賦予了每一塊碎片扭曲的生命。
這片原本死氣沉沉的血海,此刻竟然變得擁擠喧鬧起來。
沒有了統一意志的統轄,這些從幻璃靈魂深處被剝離出來的「人格」,就像是一群被強行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獨自哀嚎,有的茫然無措。
它們不再試圖聚合。
想要殺人的是「嗔」,想要凌駕眾人之上的是「慢」,還有躲在一旁麻木不仁的「疑」————人心五毒,各有不同。
它們彼此之間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排斥反應。本是同根同源的魂力,此刻卻變成了互不相容的異物,只要稍微觸碰到一起,就會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火花和尖銳的慘叫。
陳業能感覺到,原本那股堅韌得讓人頭疼的抵抗力正在急速衰退。
那種「我要活下去、我要復原」的統一意志,已經被硬生生拆解成了幾乾股混亂的雜念。
不需要他再費力去砍,那些神魂碎片自己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
陳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自相殘殺的一幕,他平時極少動用魔門的手段,只因太過殘酷,太過惡毒。
但面對幻璃這個罄竹難書的魔頭,陳業也只能下狠手了。
神魂在相互廝殺之中不斷被消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幻璃是最了解自己弱點的人,這場廝殺便顯得既有效率。
而陳業也不給這些殘魂相互吞噬的機會,每有一分魂力消散,陳業便會以神通法力將其消磨,不允許幻璃有半點恢復的可能。
這位橫行霸道多年的蜃樓派老祖,終究是沒能再翻起什麼浪花。
她那原本龐大堅韌的神魂已經被那無數個「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殘渣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徹底墜入苦海深處。
然而,即便虛弱到了極點,即便連形體都拼湊不全,這殘魂依舊沒停下嘴裡的惡毒咒罵。
那些污言穢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骨頭嚼碎的怨恨,仿佛她在那無盡的痛苦中根本感覺不到疼,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恨意。
陳業面無表情地聽著,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心裡只覺得這所謂的「苦海地獄」還是太過仁慈了,竟然讓她還有力氣罵人。
回頭再琢磨一下怎麼加強地獄酷刑的威力,好讓這毒婦沉淪苦海,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