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都是來求生死簿的(1/2)
陳業從東海之濱啟程,一路劈波斬浪,向著西海盡頭進發,算起來其實並沒有過去幾天。
滿打滿算,這趟行程甚至不夠十日。
但對於如今修為精深的陳業而言,這短短十日的時間,已足夠他跨越萬水千山。
他已然游過了這茫茫大海的中線,將那天心島遠遠甩在身後,正式踏入了這個世界鮮有人涉足的傳說之地—一荒蕪的西海。
越往西行,這大海便越顯得死寂。
起初還能見到些隨著洋流遷徙的魚群,或是海底搖曳的巨型海藻,可隨著深入,這些生命的跡象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減。
到了如今,湛藍的海水中已難覓游魚蹤影,連那海底礁石上常見的貝殼與苔蘚都變得極其稀疏,整片海域仿佛變成了澄清卻毫無生機的死水。
但令陳業感到幾分困惑的是,這海域雖生機斷絕,可充斥在天地間的水靈氣卻並不稀薄。
相反,越是向西深入,這周遭的靈氣反倒越發濃郁,甚至比東海那幾處修行寶地還要粘稠幾分。
只是這靈氣之中,似乎摻雜了些別的什麼東西。
陳業停下身形,懸浮于波濤之間,嘗試著放開氣海,小心翼翼地牽引了一縷游離的靈氣入體。
那靈氣甫一進入經脈,並未像往常那般順從地化為涓涓細流歸入丹田,反倒像是一條受驚的泥鰍,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排斥與抗拒的野性。
陳業眉頭微蹙,運轉功法強行鎮壓。
這一番嘗試下來,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裡的靈氣,仿佛是「活」的。它們不再是天地間無主的死物,而是帶有了某種詭異的活性意志,不僅難以吸收煉化,甚至還會主動攪亂修士自身原本平穩的靈氣運轉。
想要將這縷不聽話的靈氣馴服、煉化為己用,陳業不得不調動自身更多的靈力去圍剿、洗鍊。這一進一出之間,為了降服一分靈氣,倒要消耗十分甚至更多的力氣,純粹是入不敷出的虧本買賣。
陳業散去指尖那團躁動的氣息,腦海中浮現出在天心島翻閱過的古籍。
那些泛黃的書冊中確有相關記載。當年天心島的那位開派祖師,也是憑藉大毅力橫跨這片汪洋,一路向西,直到抵達西海的盡頭。
據祖師手札所言,在那盡頭之處,並非什麼仙山福地,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黃色沙漠。
這所謂的「西方沙海」,並非指雲麓仙宗所處的那個「西境」。無論是陳業出身的黃泉宗所在的北疆,還是雲麓仙宗盤踞的西境,亦或是大晏王朝所在的中土,本質上都是連成一片的同一塊大陸。
但這西方沙海不同,它是被這無盡海洋徹底隔開的另一片大陸。
當初天心島祖師在那片大陸的沙漠上空飛行了許久,目光所及,皆是黃沙漫漫,除了沙礫與風,見不到任何飛禽走獸,更無半個人影。最終,那位祖師也是因靈氣補給困難,且前路渺茫,才選擇回返。
如今看來,這靈氣有異,說明此地必有非同尋常的變故。
這或許是地脈風水在千萬年間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扭曲,又或者是跟上古時代的某些隱秘有關,才導致這方天地的靈氣變得如此具有攻擊性。
陳業對此並沒有太多的探究欲。
他此行的目的純粹而簡單,只是為了完成覆海大聖給予的考驗,單純地想要憑藉肉身橫渡這片大海,去看看世界的盡頭。至於這上古的秘密或是地理的異變,日後有空了再仔細研究也不遲。
他收斂心神,準備繼續趕路。
但這缺乏靈氣的問題,很快就從一個理論上的困惑,變成了擺在他面前的現實難題。
在這片海域,每一刻的飛行與遊動都在消耗自身的儲備,而外界的補充卻近乎斷絕。若是一直這樣只出不進,即便是他也撐不了太久。
一直跟隨而來的魚群也在昨日就全部散去,似乎也是承受不住這片海域頗具攻擊性的靈氣。
陳業內視己身,這些日子的入不敷出,感覺體內靈氣也消耗了大半。
若再這樣下去,莫說是橫渡西海,只怕半道上就得靈力枯竭,淪為這茫茫大海中的一具浮屍。
「沒法子,只能先靠嗑藥頂一頂了。」
陳業嘆了口氣,伸手探向腰間的儲物袋。只是這一探,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此番出門,本就有些倉促,再加上平日裡仗著龍身強橫,並未養成隨身攜帶大量丹藥的習慣,如今這一摸,袋中那幾瓶補氣丹藥不過杯水車薪,誰知道能不能撐過接下來的行程?
正當他愁眉苦臉地準備掏出那幾個寒酸的玉瓶時,神念掃過儲物袋深處,卻忽然感應到了一絲奇異的波動。
在那個被雜物堆積的角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燙,如同一顆不安分的心臟在跳動。
那是————生死簿?
陳業心中一動,自從上次從飛廉魔尊處得到一頁殘篇,這寶貝就褪去了《地藏本願經》的偽裝顯露真容。
但這查戶口的功能實在有些雞肋,對陳業來說用處不大,便一直安靜地躺在角落裡吃灰。
但這書頁有缺,也不知其他的殘頁散落何方,平日裡也沒什麼異動,怎麼到了這西海,反而有了反應?
帶著幾分好奇,陳業心念一動,那本生死薄便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如今他已顯露真龍之身,這卷薄薄的書冊在他那巨大的龍爪之上,渺小得就像是一隻不起眼的跳蚤。
然而,就在這「跳蚤」暴露在西海空氣中的瞬間,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周圍那些充滿攻擊性,如同活物般的變異靈氣,瞬間就變得溫順無比。
那股令人不適的排斥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臣服的平靜。甚至,游離在四周的靈氣開始自發地向陳業身邊匯聚,雖然依舊帶著那種古怪的死寂氣息,但至少不再抗拒他的吸收。
「果然是好寶貝!」
陳業眼中精光大盛,心中暗暗稱奇,「這西海的靈氣變異,竟然會被生死薄所克制?難道說,此地這詭異的環境,真的與當年的幽冥地府有關?又或者,這本就是地藏王菩薩當年留下的某種後手?」
他正欲借著這股平復下來的靈氣,仔細探究一番生死薄與這西海的聯繫,忽然間,身前數丈之外的虛空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仿佛一塊破布被暴力撕開,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憑空乍現。緊接著,一個破敗不堪的人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中飛跌而出,重重地砸向海面,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陳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巨大的龍尾一擺,本能地向後退出百丈距離,警惕地盯著那個落水的身影。
只見那人模樣悽慘至極,半邊身子被撕裂,露出森森白骨;脖頸處更是一道駭人的豁口,僅剩一層皮肉勉強連著腦袋。最詭異的是,如此恐怖的傷勢,傷口處卻不見半點鮮血流出,反而布滿了無數被強酸腐蝕般的坑窪,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灰敗氣息。
這副尊容,說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也不為過。
能徒手撕裂虛空橫渡而來,起碼也是返虛境的大能。這種級別的人物,怎麼會傷成這樣?
陳業正在驚疑不定,卻見那人影在海水中艱難地穩住了身形,隨後通過震盪周遭海水,傳遞出一道極為虛弱卻熟悉的聲音:「————是————我。」
陳業定睛一看,待看清那張雖然滿是狼藉卻依舊能辨出輪廓的臉龐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飛廉魔尊?!」
也難怪陳業第一時間沒認出來,此刻的飛廉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種高人風範?他那一向視為標誌的鹿角帽早已不知去向,滿頭亂髮如枯草般糾結在一起,身上那件法袍更是碎成了破布條。
這哪裡是魔尊,分明是個剛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腐屍。
儘管傷勢重到了這種地步,飛廉魔尊的臉上卻依然保持著平靜。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陳業一眼,第一時間抬起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掌,對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連打幾道法訣,將其強行抹平。
隨後,他又並指如劍,凌空畫出幾道金光閃閃的符籙,屈指一彈,將其打入四方虛空。
嗡—
一瞬間,陳業感覺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紗幔籠罩了下來,將這方圓百里的海域與外界徹底隔絕。那種被某種宏大意志注視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安的封閉感。
「此處天機————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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