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問心儀式開始(1/2)
於陳業而言,因為那個穿越者的身份,《生死簿》這三個字,更多時候只是一件存在於傳說和故事裡的死物。
在他記憶深處的那本《西遊記》里,這寶貝著實沒什麼太強的存在感。
那位齊天大聖闖入地府,抓過來判官筆便是一通亂改,想怎麼塗就怎麼塗,想劃掉誰的名字就劃掉誰的名字,如同兒戲一般。正因有此先入為主的印象,陳業對這件足以修改命運的至寶沒多少敬畏之心。
但對於這一方天地的本土修士來說,一本能夠將人的一生巨細無遺地記錄在案,還能修改他人命運的法寶,無異給所有人套上枷鎖。
甚至,是將所有人壓上了斷頭台。
生死不能自已,不知道頭上的刀什麼時候會落下。
修行本是逆天改命,可若是這命數如同戲文一般,能被人隨意塗抹修改,甚至連已經飛升的仙人都無法抵抗這生死薄的命運,那他們千百年的苦修究竟還有何意義?
什麼大道,什麼長生,在這本冊子面前,似乎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陳業所立下的規矩,以及黃泉宗正在推行的法度,正在潛移默化地滲透進凡間的每一寸土地,不知不覺間影響著世間萬物的運轉邏輯。
就連飛廉這等絕世魔頭都感覺到無能為力。
只覺得天數如此,若是不順勢而為,最終會被這天道徹底碾碎。
不過此時此刻,陳業並沒有那個閒情逸緻去細細感悟這些變化。
他正跟隨著長知與長命這兩條幼龍,向著雲麓仙宗的方向趕去。
謹慎起見,陳業與兩條幼龍隔著極遠的距離便撕開虛空,隨後才駕起遁光,靠著飛行趕完最後一段路程,緩緩靠近那座雲中之城。
只是這一路上的過分謹慎,終究是浪費了許多時間。
等到陳業終於來到雲麓仙宗的山門之外時,那所謂的問心儀式似乎已經開始了。
遠遠看去,只見那高懸於空的雲中城內霞光漫漫,瑞氣千條,隱約有宏大的誦經念咒之聲順著長風傳出,震盪四野。
這顯然是已經開始啟動問心陣法的徵兆。
正道宗門的問心大陣,向來講究頗多。
這一儀式不僅耗費時日極長,需調動海量的資源靈石,更主要的是,想要維持這陣法的運轉,必須兼顧「準確」與「安全」二字。
世人皆有私心,只要是生靈,心中便難免會有惡念滋生。一時的憤怒、甚至是一閃而過的嫉妒、乃至於由於恩怨產生的仇恨,即便是修身養性的正道修士也無法徹底杜絕。
若是只要陣法檢測到一絲惡念便算作過錯,那這好端端的問心大陣,怕是就要變成門派內部的大清洗了,屆時恐怕無人能倖存。
所以,如何精準判斷這個「惡」的程度與性質,區分哪些是一時之念,哪些是心魔深種,同時還要避免門內弟子因恐懼而產生的本能隱瞞和抗拒,這其中可就蘊含著極大的學問。
正道宗門行事,自然不能像魔門那般簡單粗暴,隨隨便便就強行將別人的神魂從驅殼裡掏出來,也不管死活,直接撕開了仔細查看。要做到既能窺探他人心中所想,又不損傷其神魂根基,這絕非易事。
故而,這問心大陣向來都是門派中的頭等大事,非耗費巨大人力物力不能舉辦。
如今雲麓仙宗的問心儀式既然已經正式開啟,那象徵著門戶的仙宗大門自然緊緊閉合,護山大陣全開。陳業一行被隔絕在門外,看著那流轉不休的禁制靈光,一時半會竟不知該如何潛入。
長命有些沉不住氣,他在外面極速飛了一圈,想找個防守薄弱的空隙,卻沒找到能突破的口子,回來時語氣已是十分焦急:「遭了,那什麼余慎行的怕是要完了。父王特意交代讓我們幫忙,我們卻沒辦妥,這次回去我們都完了。」
陳業聽得有些不解,問道:「你們才出生不過兩日,這般年幼,就算事情沒辦好,也不至於被怪罪吧?」
長知在一旁嘆息一聲,那稚嫩的聲音里竟透著老氣橫秋:「兄長,你有所不知啊,咱們龍族可不是一般的凡物。我們兄弟四位出生之時,腦海中便有傳承記憶,又有佛門菩薩的法力加持,怎麼能與尋常那些渾渾噩噩的小魚小蝦相比。」
「而且我們龍族內部可不講什麼父慈子孝、呵護備至那一套。」長知繼續說道,「龍族生來便要自強不息,優勝劣汰。別說我們已經出生兩天了,就算是只出生了半個時辰,只要破了殼,我們也是龍,就得自己照顧自己,若是不行,便是廢物。」
陳業雖然無法理解這種管生不管養、近乎殘酷的習俗,但眼下也不是探討教育理念的時候,只能安慰道:「你們兩個稍安勿躁,我有一個法子或許能試試。
你倆可會變化之術?把身子縮小些,暫且進我腰間這儲物袋裡躲一下。」
長知好奇地問:「變小這個倒是不難,但兄長有辦法穿過這雲麓仙宗的禁制陣法?」
陳業點了點頭,神色篤定:「不錯,我已然完成了大聖的考驗,這八九玄功便更上一層樓,早已今非昔比。你們先躲進來,我自有辦法帶你們進去。」
說罷,陳業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打開袋口。
兩條幼龍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鑽入袋中。
陳業不忘囑咐這兄弟倆:「在裡面不要輕舉妄動,這儲物袋可不是什麼厲害的法寶,也就是個尋常物件,你們要是隨便掙扎翻滾一下,怕是直接就給撐破了。」
等到安頓好這兩條幼龍,陳業便站在半空,身形就地轉了一圈。
光影變幻之間,原本的人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微不可察的小蟲子—蚍蜉。
這並非凡間的蟲豸,而是生於餓鬼道之中,天生沒有任何氣息的蚍蜉。
化作這般模樣後,陳業便輕輕扇動翅膀,順著氣流,朝著那高聳入雲的雲中城緩緩飛去。
果不其然,在他穿過雲麓仙宗那巍峨的門牌禁制時,那運轉精密的護山陣法沒有絲毫反應,光幕連一絲波紋都未盪起。
它就像是一縷微不足道的風吹過,無人在意,亦無人察覺。
這便是陳業此行最大的收穫。
八九玄功的變化之術絕非偽裝。只有真正透徹地了解一個物種,從骨血到神魂都洞悉無遺,變化起來才能足夠真實,真實到連天地規則都無法分辨。
正如他此前領悟何謂「真龍」之時,那原本由覆海大聖加諸於他身上的禁制,頃刻間便化作了修行的助力。那件龍鱗法衣不再是外物,而是徹底融入了陳業的軀體之中,讓他的法力更勝往昔。
而相比於真龍的宏大深奧,變身蚍蜉,對陳業來說更是算不得什麼難事。
此物本就生於陳業體內的小天地之中。當年他斬殺那位鮫人真仙,見證了鮫人死後那淒婉絕倫的「死後之歌」,這些蚍蜉便是在那生滅交替的瞬間誕生的生靈。
可以說,它們本就是陳業親手孕育出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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