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愛慕之心(1/2)
翌日。
天剛蒙蒙亮,楊景便醒了。
一夜好眠,昨日的疲憊已全部消散,體內內勁流轉愈發順暢。
他起身推開房門,只見院子裡已被清掃出一片空地,楊安正拿著掃帚,將積雪歸攏成一個個雪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廚房的煙窗里冒著裊裊白煙,顯然早飯已在準備中。
「醒了?」
楊安抬頭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汗,「鍋里溫著粥,再等會兒就能吃了。
楊景點了點頭,走到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雪後的空氣帶著刺骨的涼意,卻異常清新,吸入肺腑,讓人心神一清。
院牆外的巷子裡,傳來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偶有行人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早飯是燉的異獸肉和楊安吃的普通肉食以及糙米飯。
吃過早飯,楊景披上外衣出門。
街道上的積雪已被踩實,變成堅硬的冰殼,走在上面稍不留意便會打滑。
兩旁的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棱,晶瑩剔透,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澤。
沿途不時能看到官府的馬車駛過,車斗里蓋著草蓆,隱約能看到下面躺著僵硬的軀體。
那是昨夜被凍死的流民,正被運往城外的亂葬崗。
趕車的差役面色麻木,揚著鞭子催促馬匹,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片片冰屑。
楊景看著那些馬車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卻終究只是加快了腳步。
來到孫氏武館,前院的積雪已被雜役弟子清掃乾淨,露出青石板鋪就的地面O
幾個雜役弟子正在擦拭器械,見楊景走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恭敬敬地行禮:「楊師兄早!」
其中一個稍顯機靈的雜役弟子快步走上前,躬身道:「楊師兄,師父吩咐了,您來了就去內院找他。」
楊景微微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心中瞭然,以往這個時辰,師父孫庸通常還在內院打坐或休息,今日這般早便召見,應該是已經知曉了昨日剿滅飛馬盜的事。
穿過前院,走進內院,眼前的景象與前院截然不同。
內院的積雪幾乎未動,只在通往各房間的路上清掃出一條三尺寬的小道,其餘地方仍是白茫茫一片,壓得梅枝微微低垂,倒有幾分清雅的意境。
楊景倒是知道,師父不喜歡刻意清掃積雪,總說雪落自有其趣,待晴日暖陽升起,看雪慢慢融化,更能靜悟武道。
院子角落裡的廚房冒著熱氣,孫凝香正站在砂鍋前,手裡拿著長勺攪動著砂鍋里的東西,香氣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是楊景,臉上露出一抹淺笑,伸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楊景會意,朝著她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輕步走到書房門前。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
楊景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朗聲道:「師父,弟子楊景求見。」
屋內的聲響頓了頓,旋即便傳來孫庸略顯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楊景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暖意融融,炭爐里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映得四壁書架上的典籍都泛著一層柔光。
孫庸坐在梨花木書桌後,手裡捧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便將書卷放在桌上。
「師父。」楊景走上前,對著孫庸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坐吧。」孫庸指了指對面的木凳,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帶著幾分打量,又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你昨日,去做什麼了?」
楊景心中暗道果然,師父定然是知曉了。
他輕吸一口氣,在凳上坐下,腰身挺直,緩緩開口,將昨日之事簡略道來:「回師父,得知劉師兄被飛馬盜擄走後,弟子昨日便循著蹤跡追到了雲山的飛馬盜老巢,趁亂救出了劉師兄。出來時恰逢漕幫李幫主等人,便聯手將飛馬盜剿滅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尋常小事,卻隱去了自己單人闖寨的驚險,也未提及《不壞真功》的事。
孫庸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即便楊景說得簡略,他也能想像出當時的兇險。
飛馬盜長期盤踞雲山,寨內高手眾多,便是官府圍剿都損兵折將,楊景能在其中殺個來回,還救出人來,絕非易事。
「厲千雄,是你殺的?」孫庸忽然開口,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你可知他的實力?暗勁巔峰中的頂尖存在,尋常暗勁巔峰在他手下走不過五招。」
楊景迎著師父的目光,坦然點頭:「是弟子所殺。」
他頓了頓,解釋道,「弟子不久前嘗試叩關,僥倖將驚濤腿突破到了暗勁層次。如今崩山拳也快摸到暗勁巔峰的門檻,兩門武學相輔相成,實力確有長進,才得以斬殺厲千雄。」
「驚濤腿也突破到暗勁了?」孫庸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化為恍然。
他太清楚兼修兩門武學的難度了。
武道一途,專精一門已是不易,想讓兩門武學同臻暗勁,更是無比艱難,不僅要耗費數倍的精力,更需天賦與機緣。
楊景入館不過一年,就將崩山拳練至接近暗勁巔峰,還將驚濤腿也突破暗勁,這般進境,便是上等根骨的天才弟子,也不能相比。
孫庸看著眼前的徒弟,少年眉眼沉靜,不見絲毫驕矜,可那份潛藏的鋒芒,卻已足以讓整個魚河縣側目。
孫庸心中百感交集,有震驚,有欣慰,有喜悅,有激動。
他緩緩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熱茶,才壓下心中的波瀾:「好,好一個相輔相成————看來,是為師小覷你了。」
楊景連忙道:「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父悉心教導。」
孫庸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變得溫和,卻多了幾分鄭重:「你的路,比為師預想的要寬得多。只是————你的天賦雖高,但仍需努力,刻苦練武,不得懈怠。」
楊景躬身應道:「是,師父,弟子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師父這話是告誡,也是期許,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稍有懈怠便會停滯不前。
孫庸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語氣沉緩了幾分:「你的天賦確實超出我的預料,這很好。但切記不可坐井觀天,魚河縣終究只是一隅之地。放眼整個金台府,能兼修多門武學並踏入暗勁的天才,並非只有你一人。」
他頓了頓,看向楊景:「府城那些大宗門裡,十四五歲便將兩門武學練至暗勁的弟子,也不算罕見。你如今這點成就,還遠沒到可以自滿的時候。」
楊景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弟子明白,多謝師父提醒。」
他知道師父是怕他因一時的成績而驕傲自滿,特意敲打自己。
孫庸這才收回目光,繼續道:「這次剿滅飛馬盜,你名氣定然會傳開,城中那些大族、勢力怕是會紛紛來拉攏你。這些虛禮應酬,能推便推,莫要讓它們分散了你練武的精力。」
「是,弟子明白。」楊景應道。
他本就不喜這些交際,更願意將時間花在修煉上。
「嗯。」孫庸頷首,語氣愈發鄭重,「你如今的實力,在暗勁中已是頂尖,但還不夠。儘快突破化勁,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須知,只有成為化勁強者,才算得上魚河縣真正的頂尖人物,便是那六大家族,也不敢輕易招惹。」
楊景鄭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
化勁,那是他現階段最明確的目標。
孫庸看著他的神色,又道:「你莫要以為暗勁巔峰便能與化勁抗衡。兩者之間,有著天塹之別。化勁強者內勁可完全透體而出,威能極大,傷人於無形,若是被他們偷襲,你連逃跑的機會都未必有。」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所以,突破化勁對你來說,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如果是其他弟子,孫庸不會催的這麼緊,畢竟突破化勁何等艱難。
可楊景不同,這個弟子,似乎有著他所不知道的極高天賦,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弟子記下了。」楊景應道,心中對化勁的渴望愈發強烈。
孫庸雙眼一眯,緩緩說道:「從今日起,你每日下午申時來內院。我陪你對練,讓你提前熟悉化勁的路數。」
楊景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躬身道:「多謝師父!」
他心中激動不已。
師父可是貨真價實的化勁強者,能得到化勁強者陪練,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一平日裡他若與人切磋,對手最高也只是暗勁巔峰的大師兄,可如今自己實力大漲,與大師兄對練時已需處處留手,生怕不慎將對方打傷,根本達不到磨礪的效果。
而師父以化勁修為與自己對練,既能讓他親身體會化勁的威力與技巧,又能精準把握分寸,不會傷及自己。
這對他熟悉化勁這一境界,有著難以想像的好處。
孫庸看著他難掩激動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你是我教出來的徒弟,你的成就,也是武館的榮耀。」
說完,孫庸擺了擺手,示意楊景可以離開了:「去吧,回前院好生練習,莫要鬆懈。下午申時,準時來內院找我。」
「是,師父。」
楊景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輕步退出書房。
書房內。
孫庸獨自坐在書桌後,看著楊景離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從初入武館時那個默默無聞的少年,到如今達到能斬殺厲千雄的武道高手,這短短一年的蛻變,實在令人驚嘆。
他曾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林越身上。
林越根骨上佳,悟性出眾,本是武館未來的支柱,可卻在校場試上被重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重新回來練武,孫庸心中便一直憋著一股失落。
卻萬萬沒想到,之前並未太過重視的楊景,竟像一匹黑馬般強勢崛起。
論天賦,楊景兼修兩門武學至暗勁,進境之快,絲毫不輸林越。
論心性,沉穩堅韌,遇險不亂,更是難得。
這般潛力,怕是比林越還要勝上一籌。
「呵,真是————出乎意料啊。」
孫庸低聲自語,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順著喉嚨淌下,暖了心脾。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孫凝香端著一盆清水走進來,準備擦拭書桌。
她眼角餘光瞥見父親嘴角未散的笑意,腳步頓了頓。
父親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難得見他這般模樣。
「爹,什麼事這麼開心呀?」
孫凝香放下水盆,拿起抹布,好奇地問道,「方才楊師弟從書房出去,是和他有關嗎?」
孫庸抬眼看向女兒,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想,收楊景做我的關門弟子。
「」
「什麼?」孫凝香手中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水盆里,濺起一圈水花。
她驚愕地看著父親,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話。
關門弟子的分量,她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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