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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事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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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承平坊,孫氏武館,前院。

陽光正好,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寒意。

青石板鋪就的場地上,楊景正站在一旁,看著江浩洋演練崩山拳的基礎招式。

江浩洋扎著馬步,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樣,只是拳勢里還缺了幾分剛猛。

他如今正卡在明勁前的瓶頸,遲遲未能突破。

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豐沛力道,額頭上很快便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沉肩,墜肘,」楊景適時開口,聲音清晰有力,「出拳時別只想著用胳膊的勁,要試著調動腰腹的力氣,由下往上貫,這樣拳勢才穩。」

他一邊說,一邊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江浩洋的肩膀,幫他調整姿勢:「你看,這樣沉下去,是不是覺得腳下更穩了?出拳時從腰眼發力,帶動肩膀,再到拳鋒,勁力要像水流一樣連貫,不能斷。」

江浩洋依言調整,試著將力氣從腰腹貫到拳上,果然感覺拳勢沉穩了些,不再像剛才那般飄虛。

他咬著牙,又將基礎的劈、砸、崩三式練了一遍,直到楊景點頭示意才停下。

收勢時,江浩洋已是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他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臉,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意:「多謝師兄!」

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笑著說道:「以前總覺得明勁這道坎跟鐵打的似的,怎麼都沖不過去,可這段時間跟著師兄練,總覺得那層瓶頸好像鬆動了些,隱約能摸到點門道了。」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江浩洋根骨中等,在武館裡也算頗為不錯了,但練出勁力來又豈是容易的?

半年時間若是還沒練出勁力,只能離開武館。

以前總覺得明勁遙不可及,現在進步極大,這都是楊景耐著性子,一點點給他拆解招式,講解發力的竅門,從沉肩墜肘的姿勢,到如何調動氣血,細緻得很。

「這都是師兄你指點得好,」江浩洋看著楊景,眼裡滿是感激,「咱們這種普通弟子,沒什麼出眾的天賦,每天能得到館主指點的時間不過一兩句話的功夫,哪像師兄你,能得師父悉心教導。」

在他看來,自己能感覺到瓶頸鬆動,全靠楊景的耐心指點。

比起館主孫庸那幾句點到即止的教誨,楊景的講解更細緻,也更貼合他這種底層練武學徒的困境,幫他少走了許多彎路。

楊景看著他真切的笑容,擺了擺手:「主要還是你自己肯下功夫。武道沒什麼捷徑,多練,多悟,總能摸到門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勁重氣血,你每日晨起多跑幾圈,把身子骨練得結實些,氣血足了,突破瓶頸會更容易。」

「哎!我記住了師兄!」

江浩洋用力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準備再去練幾遍剛才的招式。

楊景微微點頭,走到前院中央,準備開始練拳。

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曬得院子裡暖意融融。

不知不覺已到午時,武館裡的弟子們陸續收拾東西回家,楊景也停下了練拳,對旁邊等著的江浩洋道:「時辰不早了,先回去吃飯吧,下午再接著練。」

「好嘞,師兄!」江浩洋爽快應下,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跟著楊景一起往外走。

兩人並肩往西而行,穿過承平坊的街口。

到了通義坊的巷口,楊景停下腳步:「我到了,你路上小心。」

「師兄再見!」江浩洋揮了揮手,繼續往西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水雲坊的拐角處。

楊景轉身走進巷子裡,熟門熟路地來到自家院門前。

推開木門,一股飯菜的香氣立刻撲面而來。

「景弟回來了?」

楊安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還沾著點麵粉。

「哥,」楊景笑著應道,放下手裡的布包,「你現在的廚藝越來越好了,聞著真香。」

「燉了半斤黑肉,再炒兩個青菜,」楊安擦了擦手,把最後一盤炒好的青菜端上桌,「你先去洗手,桌上有涼茶,喝口歇歇,馬上就能開飯。」

所謂黑肉,是指楊景從異獸閣取來的上等異獸肉。

因為這種肉質發黑,像潑了層漆墨,所以楊安直接說那是黑肉。

「好。」楊景應著,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拿起銅盆舀了些溫水,細細洗了手。

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混合著飯菜的香氣,讓人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洗好手,楊景走到堂屋坐下,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來。

楊景和楊安相對坐下,拿起碗筷。

桌上那盆異獸肉冒著熱氣,肉質發黑髮亮,像是潑了層漆墨,卻透著一股濃郁的肉香。

楊景夾起一塊,入口軟爛,帶著一種獨特的醇厚口感,內里蘊含的精純氣血之力順著喉嚨滑下,讓他丹田處的內勁都微微躁動了一下,這正是異獸肉的妙處,尋常肉食遠不能及。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說上兩句家常,楊安問起他武館的事,楊景便撿些輕鬆的話說了說。

青菜清爽,異獸肉滋補,一頓簡單的午飯吃得格外舒心。

就在楊景夾起第二塊異獸肉時,院門外突然傳來砰砰砰的急促敲門聲,力道又重又急,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楊景眉頭微微一皺,放下筷子。

這時候會是誰?

敲門如此急促,像是有急事。

楊安也停下了筷子,站起身:「我去開門看看。」

「我去。」楊景按住他的胳膊,自己站起身,「這麼急著敲門,說不定有什麼事。」

他剛走到堂屋門口,就聽到院門外傳來江浩洋的急促喊聲:「楊師兄!楊師兄!你在家嗎?出事了!」

楊景心裡咯噔一下,聽這聲音,江浩洋顯然是遇到了急事。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院門邊,伸手從裡面拉開了門門。

吱呀一聲,院門被拉開,門外果然站著江浩洋。

少年臉上滿是急色,額頭上滲著汗,看到楊景,急聲道:「楊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景見江浩洋急得語無倫次,連忙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江浩洋用力喘了幾口粗氣,臉色依舊凝重,聲音帶著顫抖:「我————我剛才往水雲坊走,路過通義坊街口的時候,正好撞見劉家醫館的車隊往回趕————那些護衛一個個都帶傷,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有的臉上全是血,樣子狼狽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我還看到————看到老館主好像受了重傷,被人抬著躺在馬車上,蓋著被子,連頭都沒露出來,就那麼被送回劉氏醫館了!」

「什麼?」楊景的臉色瞬間變了,心頭猛地一沉,剛才吃飯時的暖意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抓著江浩洋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那四師兄呢?劉師兄怎麼樣了?」

江浩洋被他抓得微微吃痛,卻顧不上這些,急忙道:「我當時嚇壞了,拉住一個之前跟你去醫館時認識的護衛問了一句,他說————他說劉師兄被飛馬盜抓走了!

「飛馬盜————」楊景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他轉身看向身後走過來的楊安,語氣急促:「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飯先不吃了!」

楊安也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頭:「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楊景不再多言,一把拉過江浩洋,快步往巷外走去。

兩人腳步匆匆,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與楊景此刻的心跳聲相互應和。

路上,楊景的心情如同被巨石碾壓,跌宕起伏。

他之前就擔心飛馬盜會報復,可上次聽了劉茂林的話,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萬萬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連劉老爺子都受了重傷,劉茂林更是被抓走了!

「車隊是從哪個方向回來的?有沒有說在哪遇襲的?」

楊景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江浩洋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搖了搖頭:「沒————沒細說,那護衛急著走,就跟我說了這麼兩句————」

楊景不再說話,只是腳下更快了。

寒風迎面吹來,颳得他臉頰生疼,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沉重。

兩人趕到劉家醫館,還沒進門,就感覺到了裡面的混亂。

原本整潔有序的前院此刻亂糟糟的,一群護衛正抱著手臂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焦急。

藥童們也沒了往日的從容,端著藥碗的手都在發顫。

角落裡,幾個老媽子聚在一起低聲啜泣,整個醫館瀰漫著一股人心惶惶的氣息。

「楊少俠來了!」

有護衛看到他,連忙停下腳步打招呼。

正在指揮下人收拾東西的醫館老管家也瞥見了楊景,眼睛一亮,連忙快步迎了上來,拱手道:「楊少俠,您來了!」

「管家,到底出了什麼事?」楊景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師兄怎麼會被飛馬盜抓走?」

管家嘆了口氣,引著楊景往裡院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醫館和府城和安堂有一個大單子。為保萬全,館主和少館主一同前去,還有四十多名精銳護衛一同押送藥材,想著醫館精銳齊出,路上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沉了幾分:「可誰想到,走到半路的黑風谷時,突然遭到了飛馬盜的埋伏!對方人多勢眾,光暗勁高手就有四五個,咱們的人根本不是對手————」

「整個車隊被他們一鍋端了,藥材全被搶走不說,連人都被活捉了。」

管家抹了把臉,聲音發沉,「飛馬盜心狠得很,把茂林少爺留下當人質,卻把館主打成重傷,讓幾個護衛送了回來,還留下話,讓館主準備十萬兩白銀,三日後去黑風谷贖人,少一分,或是敢報官,也不能讓孫氏武館參與進來,否則就————就撕票!」

他頓了頓,眼底滿是無奈:「茂林少爺是館主唯一的子嗣啊,飛馬盜就是掐准了這一點,知道館主為了兒子,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湊齊贖金————」

楊景雙眼微眯。

飛馬盜橫行魚河縣這麼久,要說城裡沒有內應,他是斷然不會信的。

估計劉館主回來之後,就有人盯著劉家醫館有沒有報官或者通知孫氏武館了O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內院正房門口,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想來是劉館主正在裡面養傷。

寒風卷著落葉掠過廊下,帶著刺骨的涼意,楊景站在門口,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十萬兩白銀,完全是一筆天文數字,即便對劉家醫館來說,也是難以承受的大數目,想要湊齊這筆錢,劉家醫館肯定要變賣乾淨,還要欠上許多人情、錢財。

更何況,飛馬盜是否會信守承諾,還是個未知數。

楊景深吸一口氣,跟著管家進了正房的門。

江浩洋跟在他身後,少年臉上沒了往日的活潑,只剩下緊張與不安。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紙被拉得嚴實,只留了一道縫隙透進些許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血腥氣。

劉館主躺在靠里的那張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透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顯然傷勢不輕。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帶著明顯的滯澀感,每一次吸氣都顯得格外費力。

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響,劉館主費力地側過頭,渾濁的目光望向門口,當看清進來的是楊景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波動。

管家快步走到床前,低聲道:「館主,楊少俠到了。」

劉館主緩緩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道:「楊————楊少俠來了。」

他想坐起身,卻剛一動就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館主別動。」

楊景連忙上前一步,示意他躺著就好。

他看了一眼劉館主的氣色,心頭更沉。

這般傷勢,顯然是被下了狠手。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問道:「館主,事情的大致情況,我已經聽管家說了。眼下————您準備怎麼辦?」

劉館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沉重。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決絕:「楊少俠,我就茂林這麼一個兒子————」

「我劉家的家業,是大是小,是存是亡,說到底都不重要。」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沒有兒子,就算守住這醫館,又有什麼用?」

「我已經讓人去清點家產了,」劉館主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庫房裡的藥材、臨街的鋪面、鄉下的田產————能賣的都賣了,不夠的,我再去求那些熟人拆借。砸鍋賣鐵,我也要湊齊那十萬兩,把茂林贖回來。」

「只希望————只希望那些該死的飛馬盜,拿了錢能信守承諾,放茂林回來——

「」

屋裡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劉館主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江浩洋站在門口,聽得眼圈發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景看著劉館主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飛馬盜本就是一群燒殺搶掠的亡命之徒,視人命如草芥,指望他們拿了錢就信守承諾的放人,希望並不大。

說不定贖金一交,對方會立刻撕票,甚至連去交贖金的人都要一併滅口,以絕後患。

他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抬頭看向劉館主,沉聲問道:「館主,飛馬盜說,什麼時候去交贖金贖人?」

劉館主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苦澀,啞聲道:「三日後————他們只給了三天時間,說若是超過三日,或是耍什麼花樣,就————就立刻撕票。」

楊景點了點頭,心中快速盤算著。

三日期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做些準備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起來,開口道:「館主,三日後,讓我去贖人吧。」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一片寂靜。

站在門口的江浩洋最先反應過來,嚇得差點跳起來。

飛馬盜那麼兇悍,去交贖金簡直是羊入虎口,師兄怎麼能去冒險?

劉館主和管家也都是一愣,雙雙看向楊景,眼神里充滿了驚愕。

劉館主看著楊景,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他知道楊景的實力,若是有他在,無疑多了層保障。

可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按了下去,他搖了搖頭道:「不行,這太危險了。」

「之前準備押送那批藥材時,我就想過喊你同行,是茂林攔住了,說怕連累你陷入危險。」劉館主喘了口氣,胸口的傷牽扯得他微微眉,「如今情況更兇險,我怎麼能讓你去冒這個險?如果茂林在這裡,他也不會同意的。」

楊景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暖。

劉館主父子在這種時候,想的還是不連累他,這份心意讓他動容。

他定了定神,繼續道:「館主,我可以在暗中跟隨,不露面。」

「到時候你們按飛馬盜說的去交贖金,若是一切順利,他們真放了四師兄,我便悄悄退走,絕不現身。」

楊景頓了頓,語氣沉穩,「可若是他們不守信用,或是有什麼別的圖謀,我再趁機出手,或許能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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