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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悔青的腸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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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們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村口後,圍著的村民們才齊齊鬆了口氣。

那些兵士雖未動粗,身上的盔甲與腰間的長刀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懾力,尤其對常年與土地打交道的村民來說,這種來自官府的威壓始終沉甸甸壓在心頭。

楊守拙站在院門口,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都透著笑意,揚聲道:「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晚上我家擺大席,全村老少都來,熱熱鬧鬧慶賀一番!」

「好!」

村民們頓時歡呼起來,齊齊拱手道賀:「恭喜楊大叔!」

「楊景真出息了,都成那戲文里的武舉人了,咱們全村都沾光!」

喧鬧聲比剛才官差在時熱烈了十倍,不管是不是真心,村民們此刻都大聲的賀喜,生怕被楊守拙、楊景看到自己喊得聲音比旁人弱。

就在這時,一個瘦黑的身影從人群後擠了進來,正是楊吉。

他縮著脖子,眼神躲閃,與周圍的歡騰格格不入。

眾人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他身上,喧鬧聲都小了幾分。

楊吉是村里出了名的愛貪便宜、不吃虧的主,而且一點臉面不要,曾做出過跟小孩子搶窩頭的事兒。

不少人家都被楊吉無賴的占過便宜,包括楊家,大家都還記得他去年占了楊景家一壟地的事,此刻見他露面,都等著看他如何自處。

「楊吉!」

楊老三眼尖,幾步衝到他面前,嗓門亮得很,「咱前些天的賭約,可別忘了!我贏了,你媳婦那支簪子,該給我了吧?」

楊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在眾人的注視下,磨磨蹭蹭地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支樣式不錯的銀簪,簪頭有些發黑。

他把簪子往楊老三手裡一塞,沒好氣道:「拿去吧拿去吧!就是支破簪子,以後少在我媳婦面前晃悠,免得她心裡有氣,回頭又跟我吵!」

楊老三掂著銀簪,笑得合不攏嘴:「放心,我明兒進城就賣了它,給我那婆娘置辦個新的,保准你媳婦認不出來。」

這邊剛了了賭約,楊吉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院門口,在離楊守拙和楊景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眾人正詫異他要做什麼,就見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老爺子,楊景……楊大人,」楊吉聲音發顫,頭埋得低低的,「以前是我混帳,占了您家的地,還說了不少渾話,對不住您老,對不住楊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小人一般見識,饒了我這一回吧!」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額頭上很快沾了層泥。

方才官差對楊家那般恭敬,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年頭兵荒馬亂,村外荒郊的亂墳崗每月都要添幾個新墳,死個人跟死只雞似的。

楊景如今有官身,還有那般手段,真想對付他一家,簡直易如反掌。

他這會是真怕了,哪還敢惦記那點便宜,只想著趕緊認錯,保住一家老小。

院門口瞬間安靜下來,村民們都看著跪在地上的楊吉,神色各異。

楊景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楊吉身上。

他自然記得這人曾占過家裡一壟地,也知曉其愛貪小便宜、不要絲毫臉面的性子,只是以往覺得不值當計較,便懶得理會。

不等他開口,身旁的楊守拙已動了。

老人緩步走到楊吉身前,彎腰伸手,一把將他拉了起來,聲音溫和:「起來吧,地上涼。」

「我跟你爹打小就相熟,光著屁股一起在河裡摸魚,情分勝似兄弟。你小時候胖嘟嘟的,我還抱過你呢。」楊守拙拍了拍楊吉沾著泥土的胳膊,嘆道,「本就沒什麼大矛盾,不過是幾尺地的事,以前的都過去了,別往心裡去。」

楊吉被拉起來,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想過楊守拙會如何嚴肅地呵斥他,會辱罵他,甚至會一腳把他踹翻,或者強行索要多少土地做賠償,可怎麼也沒想到,楊守拙居然就這麼平平淡淡的把事情揭過去了。

楊吉呆呆的望著面前的老人。

楊老爺子說的是實情,他那過世多年的父親,生前確實常念叨,年輕時總跟在楊守拙身後,在窪子鄉各村跑東跑西,兩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按理說,兩家本該親如一家,只怪他當年被那點小利迷了心竅,占了楊景家的地,才讓關係冷了下來。

「伯……伯……」

楊吉張了張嘴,積壓在心底的愧疚與後怕瞬間涌了上來,竟忍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糊得滿臉都是。

楊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沒有言語。

他看得明白,楊吉此刻的大哭,固然有被祖父話語觸動的成分,但更多的,還是源於自己如今的身份與實力。

楊吉難道從前不知兩家淵源?為何那時不哭?說到底,還是自家今非昔比,讓他不得不放下那點僥倖,低頭認錯。

他轉頭看向祖父的背影,老人正拍著楊吉的背輕聲安撫,佝僂的脊樑在日光下卻顯得格外挺拔。

楊景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祖父這份大度,實屬難得。

若不是出身鄉野,被眼界與生計束縛,憑他這份胸襟與處事的智慧,未必不能在魚河縣闖出一番名堂來。

院門口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嘆了口氣,有人失望的搖了搖頭,還以為楊吉會被狠狠教訓一頓,沒想到.

九月上旬的窪子鄉,秋老虎依舊肆虐。

一片連綿的良田鋪展在平原上,稻穗飽滿,沉甸甸地低著頭,在風中掀起金色的波浪。

田埂間的土路上,寧學志背負著雙手,緩步前行。

他穿著一身綢緞長衫,面容微胖,眼角的皺紋里透著幾分精明與威嚴。

身後跟著兩名精壯的下人,一人扛著遮陽傘,一人提著水壺,亦步亦趨地跟著。

寧家在窪子鄉是響噹噹的富戶,名下良田近千畝,佃農數十戶。

寧學志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稻田,感受著腳下土地的厚重,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稻穀的清香與財富的氣息。

「你們看,」他伸手指向遠方,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自得,對身旁的下人說道,「這千畝良田,都是寧家的根基!只要守住這些地,子子孫孫都能衣食無憂,世世代代做窪子鄉的頭一號人物,誰也撼動不了!」

那名下人連忙附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老爺說的是!寧家的家業根深蒂固,就像這地里的老樹根,扎得穩當著呢!別說百年,就是千年也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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