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清淨之府,稟剛烈之氣(1/2)
第161章 清淨之府,稟剛烈之氣(三千大章)
就在齊雲一舉摧毀赤陽法壇的同一時刻,遠在千里之外的南屏山清微觀中,卻仍是另一番天地。
此處與雍州各地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慘狀恍如兩世。
山巒迭翠,秀峰環抱,林木蔥蘢欲滴,流泉淙淙不絕。
雲霧纏綿於山腰之間,時而如輕紗漫捲,時而似玉帶飄搖,將這片天地裝點得宛如一方被世人遺忘的淨土。
清微觀依山勢而建,殿閣層迭,飛檐斗拱在參天古木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青石階蜿蜒而上,兩側蒼松翠柏相迎,淡淡的檀香氣息隨風飄散,沁人心脾。
觀中不時傳來清脆的磬聲,與山間的鳥鳴泉響相應和,更添幾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
後山深處,一片幽靜的紫竹林內。
竹影婆娑,綠蔭如蓋。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清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如碎玉敲冰,清越動人。
林間一方青石棋盤兩側,正對坐著兩人。
面南而坐者面白無須,身著深紅色宦官袍服,領口與袖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正是自弘農府險險脫身的王公公。
他手拈白玉棋子,眉頭緊鎖,目光卻不時飄向遠方,顯然心神早已不在棋局之上。
對面那人年約三十,面容俊朗,神態超然。
一襲玄色道袍更襯得他膚白如玉,修剪得宜的八字鬍和下須為他平添幾分儒雅之氣。
此人正是清微觀現任觀主,當朝國師慶雲真人座下第六弟子,玄陰。
他執黑子,舉止從容,仿佛世間紛擾皆與己無關。
棋局已至中盤,白棋勢大,在黑棋的陣勢中左右騰挪,已然成席捲之勢。
王公公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正要開口,卻見玄陰拈棋的手指微微一頓。
玄陰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雙眸中一絲微不可察的青光流轉即逝。
他眉頭輕挑,似是訝異,又似是瞭然,低聲自語:「東南方位,火氣驟衰,金氣橫斷……赤陽法壇,被毀了。」
「什麼?!」王公公如被針扎般猛地回神,手中白玉棋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上,滴溜溜轉了幾個圈方才停住。
他急聲道:「定是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雜種!
咱家早就說過,此獠非同小可,絕不能放任!
觀主,若任由他一個個法壇毀下去,壞了國師大計,你我萬死難辭其咎啊!」
玄陰收回遠眺的目光,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拈起一枚墨玉棋子,在指間輕輕摩挲,悠然道:「王公公,貧道天生愚鈍,懂得的道理不多。其中一條便是,做任何事,都需專注。
心有旁騖,便什麼都做不成。」
「就如這棋局。」他話音未落,指尖黑子輕飄飄落下,正正點入白棋大龍腹地一處看似無關緊要的縫隙——點方!
此子一落,恰似畫龍點睛,又似一劍封喉!
原本看似占盡優勢、氣眼豐富的白棋大龍,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子徹底扼住咽喉。
做外氣的可能瞬間被掐斷,生機盡絕!
黑棋之勢頓時如潛龍出淵,風雲驟變,乾坤逆轉!
「屠龍。」玄陰真人淡淡吐出兩字,聲音平靜無波。
王公公目瞪口呆,看著自己那條原本以為固若金湯的大龍,因為自己剛才失先之手,頃刻間土崩瓦解,半晌無言。
他苦笑一聲,將手中剩餘棋子擲回青玉棋盒:「真人棋藝通玄,咱家……甘拜下風。」
玄陰真人微微搖頭:「非也。公公棋力,實遠在貧道之上。此番之失,非技不如人,實乃心不靜也。」
王太監聞言,不禁默然。
他在宮中浸淫多年,時常陪宮中貴人對弈解悶。
雖是娛樂,卻暗藏玄機,既不能真的贏了主子,那是犯上大忌;又不能輸得太過明顯,須得拿捏火候,讓主子盡興而勝。
這般對棋藝的錘鍊,早已臻至化境。
玄陰繼續道:「此事亦然。師尊交代之事,乃重中之重。
我等只需專注於此,將其圓滿完成便是。
若因外界些許風吹草動便自亂陣腳,貿然分心,恐正中他人調虎離山之計,屆時兩頭皆空,悔之晚矣。」
「調虎離山?」王公公眼神一凜,腦中瞬間閃過朝堂上諸多面孔,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三分。
「真人是說……那齊雲背後有人指使?是朝中哪位殿下,欲藉此扳倒國師?」
他立刻開始盤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棋盤:「是三皇子?
他母族與北陳有舊,一向主和…或是五皇子?他年歲雖小,但其舅掌著京畿衛戍…還是七…」
玄陰真人卻已緩緩起身,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打斷了王公公的揣測。
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似乎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正奔赴下一處法壇的三道身影。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真人輕聲道:「雍州之氣,本就吸收得差不多了。
四大法壇本就是輔助煉製神兵的外圍之所,即便盡數被毀,此刻也已於大局無礙。」
言罷,不再多言,轉身拂袖,飄然離去。
寬大的道袍在竹風中輕輕擺動,風姿飄然。
只留下面色陰晴不定的王公公,對著那盤驟然傾覆的棋局怔怔出神。
竹影在他臉上搖曳不定,恰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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