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師門教導(1/2)
儘管還是清晨,但小小的店面里擠滿了方桌條凳,人聲鼎沸。
服務員托著巨大的紅漆木托盤,上面層層疊疊摞著鮮紅的毛肚、嫩黃的鴨腸、雪白的腦花、翠綠的萵筍尖,在狹窄的過道里靈巧穿梭,嘴裡高聲報著菜名,帶著油滑的韻律。
「讓一讓!讓一讓!毛肚鴨腸來咯——小心油湯!」
齊雲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桌面油膩發亮,中間一口赤銅色的九宮格老灶,炭火燒得正旺,暗紅的火苗舔著鍋底。
鍋里,紅艷艷的牛油湯底正咕嘟咕嘟劇烈翻滾,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和干辣椒在沸湯中載沉載浮,釋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辛香。
厚重的牛油香裹挾著麻與辣的霸道氣息,像無數隻小鉤子,直往人鼻孔里鑽,勾得唾液腺瘋狂分泌。
他點了個紅湯鍋底,要了份毛肚、鴨腸、黃喉、老肉片、藕片、豆芽。
跑堂的夥計麻利地端來油碟:半碗噴香的芝麻油,撒上蒜泥、蔥花、香菜末,再舀一勺滾燙沸騰的原湯紅油淋上去,「滋啦」一聲,香氣炸裂。
毛肚來了。巴掌大的葉片,灰黑粗糙的表面布滿了密集的顆粒凸起,新鮮得仿佛還在顫動。
筷子夾起一片,在翻滾得最兇猛的格子湯里,七上八下。
看著那灰黑的葉片在紅湯里迅速捲曲、變色,變得脆挺。
撈起,在油碟里滾一圈,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齒切下的瞬間,是驚人的脆爽!
緊接著,牛油厚重的香醇、花椒鑽鼻的麻、辣椒燒灼的辣,如同三股洪流,裹挾著毛肚特有的、帶著點臟器氣息的鮮味,轟然在口腔里炸開!
脆、嫩、鮮、香、麻、辣,層層疊疊,洶湧澎湃,燙得人舌尖發跳,麻得嘴唇跳舞,卻又讓人慾罷不能!
鴨腸粉嫩,盤成一圈圈,像潔白的銀絲。
下鍋燙至微卷,蜷縮如花,入口極致的爽脆彈牙,帶著一股獨特的韌勁和鮮甜,在麻辣的洪流中殺出一條清鮮的路徑。
黃喉雪白厚實,燙熟後脆韌耐嚼,吸飽了湯汁的精華,每一口都迸發出濃郁的滋味。
老肉片切得厚薄均勻,帶著漂亮的肥膘,在紅湯里翻滾幾遭,撈出時裹著紅亮的湯汁,入口軟糯化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肉香混合著鍋底的霸道,是紮實的滿足感。
藕片清脆,豆芽爽利,在滾燙的紅湯里稍涮即熟,裹挾著麻辣滾入腹中,是葷腥盛宴里一抹清新的調劑。
齊雲吃得額頭見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通紅髮亮,卻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五臟六腑都被這滾燙鮮香熨帖得服服帖帖。
窗外的冷雨,都被這沸騰的紅湯和喧囂的人聲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專注地涮著,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最原始也最踏實的暖意與力量。
紅湯滾得正凶,毛肚鴨腸在九宮格里翻騰。
齊雲吃得鼻尖冒汗,額角發亮。
窗外雨絲細密,灰濛濛壓著街巷。
正夾起一片燙卷的毛肚,眼角瞥見街對面,人影晃動。
一個手臂吊著繃帶的黃毛,被兩個壯漢堵在牆角。
光頭那個揚手就是一巴掌,脆響隔著玻璃都聽得真。
黃毛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另一個揪住他衣領,像拖條死狗,拽進了旁邊一條窄巷。
齊雲眉毛一挑,筷子停在半空。
那黃毛,分明是昨夜被他「醒酒」那位。
「嘖,有緣。」他自語一句,聲音混在火鍋店的喧鬧里,像丟進湯鍋的一粒花椒。
隨即思忖了片刻,便抹了嘴,結帳。
幾張油膩的票子遞出去,換來幾張更小的零錢。
背上帆布包,裹著長劍的報紙頭露在外面。
推門,濕冷的空氣裹著雨絲撲在臉上。
他踱著步子,不緊不慢,朝那巷子走去。巷子夾在兩棟舊樓之間,窄得只容兩人側身。
堆著破筐爛桶,濕漉漉的雜物散發霉味。
走到深處,聲音就清楚了。
拳頭砸在肉上,噗噗悶響。
夾雜著喝罵:
「龜兒子!錢呢?!」
「寬…寬限兩天!龍哥,兩天後一定還!」
黃毛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地上蜷縮。
「兩天?兩天後就不是這個數了!
現在都拿不出,兩天後你去搶銀行嗦?」另一個聲音粗嘎。
「我…我想到辦法了!真的!」
「想到辦法?老子給你想辦法!」光頭的聲音凶起來,「兩天後,再拿不出,摘你一顆腰子抵帳!
到時候莫怪老子手黑!廢話都省了!」
「噗!」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兩人罵完,轉身要走,正撞上後面立著的齊雲。
雨絲落在他肩頭,悄無聲息。
光頭一愣,眼一橫:「看錘子看!滾開!莫擋道!」說著就往前走。
齊雲不動。巷子窄,他堵著,兩人就出不去。
光頭見他不動彈,火氣騰地上來,後腰一摸,「唰啦」一聲,銀亮的甩棍彈出,直指齊雲鼻尖:「活膩了嗦?想死吱一聲!老子成全你!」
齊雲看著那甩棍尖,眼神有點飄。
心裡轉著:回來才多久?罵挨得比古代兩個月加起來還多。
那邊的人,無論如何,開場白好歹還能客氣兩句,這邊倒好!
光頭見他眼神發飄,當是嚇傻了,更不耐煩,罵一句:「日你媽!聾了!」甩棍帶著風聲,摟頭蓋臉就砸下來,勁道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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