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進入郡城,以魂為牲(2/2)
「都打起精神來,保持隊形!不要掉隊!」
錢易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刀,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濃霧,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因為這些霧氣太不正常了,其中還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們。
車隊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五百名京營銳士全都拔出了兵刃,背靠著背,結成了一個緊密的防禦陣型,小心翼翼的在濃霧中摸索前行。
馬車內的氣氛卻與外面的緊張截然不同。
陳野依舊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仿佛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濃霧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白瓔珞和夏凌雙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邊,身體緊緊挨著他。
白瓔珞的臉色有些凝重,她能清晰感知到霧氣中那股濃郁的怨氣和死氣。
身為九幽宗聖女,她對這種負面能量並不陌生,但如此純粹且龐大的怨氣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壓力。
這說明戾魂宗的計劃已經進行到了一個相當深入的階段。
而另一邊的夏凌雙則顯得平靜得多,她只是安靜的靠在陳野的身上,一雙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仿佛只要待在哥哥身邊,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與她無關一樣。
突然,馬車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是兵刃碰撞的聲響。
「什麼東西!」
「保護大人!」
外面的士兵們一陣騷動。
白瓔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體微微繃緊,一股陰冷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
「哥哥。」夏凌雙也坐直了身體,看向陳野,眼神中帶著詢問。
陳野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欲望王座視野里,車隊周圍的濃霧中正有許多奇形怪狀的影子在快速穿梭。
這些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畸形的野獸,它們通體由灰黑色的怨氣構成,只有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在它們的身上燃燒著微弱但純粹的欲望之火,那是一種混雜了飢餓、暴虐和對生靈血肉極度渴望的赤紅色火焰。
這些東西,就是由這片土地上無數死難者那滔天的怨氣和不甘,與天地間的死氣結合而成的詭怪。
它們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殺戮和吞噬本能。
此刻,正有十幾隻這樣的詭怪在士兵們的刀劍下被斬碎,但它們很快又在不遠處的霧氣中重新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再次撲了上來。
雖然單個詭怪的實力不強,尋常士兵一刀就能劈散,但它們數量眾多,而且殺之不絕,不斷消耗著士兵們的體力和心神。
「陳哥!這些鬼東西殺不完啊!」侯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陳野沒有理會他,只是伸出手指,對著窗外輕輕一點。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馬車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些正瘋狂攻擊著車隊的詭怪,身體猛地一僵,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陳野的欲望王座直接繞過了這些詭怪那混亂的殺戮本能,精準找到了它們欲望核心中那一絲對生的渴望。
然後他將這絲渴望點燃,並將其扭曲成了一個新的指令—一恐懼。
嗡—!
所有詭怪身上的赤紅色火焰瞬間被一股漆黑的恐懼所吞噬。
它們仿佛看到了什麼天底下最可怕的存在,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扭頭就跑,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混亂嘈雜的車隊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呃,這就————跑了?」
侯恩愣愣看著空無一物的四周,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錢易也是一臉的驚疑不定,他剛才好像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但那感覺一閃即逝,快到讓他以為是錯覺。
「好了,繼續趕路。」
陳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然後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車隊再次啟動,濃霧依舊,但再沒有任何詭怪敢靠近車隊。
車隊在濃霧中又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終於開始變得稀薄,一輪昏黃的太陽輪廓重新出現在天邊。
「陳哥!我們好像走出那片鬼霧了!」侯恩驚喜的聲音傳來。
果然,車隊很快便駛出了霧氣籠罩的範圍,眾人只覺豁然開朗。
然而,眼前所見景象卻讓所有人都隨之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正靜靜矗立在昏黃的天幕之下。
那便是南河郡城了。
只是此刻,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怨氣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源源不斷的融入到這城池之中,讓它的顏色變得愈發深沉。
咕咚。
侯恩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胯下的戰馬不安的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似乎也對前方這座城池充滿了恐懼。
「陳————陳哥,這——這就是郡城?」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錢易握著刀柄的手心裡也滿是冷汗,他甚至覺得,比起眼前這座城,之前那座堆滿頭顱的永安城都顯得和善了許多。
至少永安城裡還有屍體,還有烏鴉,還有能讓你嘔吐的血腥味。
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讓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空曠與死寂。
陳野沒有回答侯恩的話,只是掀開車簾,目光投向了這座被黑紅怨氣籠罩的城池。
在他的視野里,這座城池是另一番景象。
它不是空的,恰恰相反,它很滿。
無數灰白色的,代表著迷茫與麻木的欲望光點如同沙丁魚罐頭一樣,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光點沒有飢餓恐懼,喜悅跟悲傷。
它們就像一潭死水,靜靜的懸浮在原地,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而在這些灰白色的光點之上,一張由純粹的怨氣和死氣編織而成的巨大黑網籠罩了整座城市。
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連接著下方成千上萬的灰白光點,像是在抽取著什麼。
所以這不是一片死地,而是一個巨大的,以整座城池為牢籠,以數十萬生魂為牲畜的————牧場。
隨後陳野放下車簾,淡淡道:「進城。」
「進————進城?」侯恩和錢易同時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錯,進城!」陳野冷冷道。
「是!」
錢易跟侯恩不敢再有任何遲疑,立刻整頓隊形,硬著頭皮護衛著馬車,緩緩駛向了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城門。
當車隊踏入城門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幕。
隨後周圍的光線驟然一暗,溫度也仿佛憑空下降了十幾度。
但見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門戶大開,裡面的桌椅陳設都還保持著原樣,甚至有些桌上還擺著未吃完的飯菜,只是早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一切就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然而就在京營銳士們稍稍鬆了口氣,以為這裡只是一座空城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個原本空無一人的包子鋪里,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穿著圍裙的漢子,只見他神情木訥,眼神空洞,機械的重複著揉面的動作,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緊接著就見街道上,店鋪里,屋檐下————一個又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浮現出來。
有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有坐在門口縫補衣服的老婦,有在街上追逐打鬧的孩童,還有坐在茶館裡喝茶聊天的書生————。
他們都和那個包子鋪老闆一樣,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生前的某個動作,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整條長街就像是在上演一幕無聲默劇,詭異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