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進入郡城,以魂為牲(1/2)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喜。
與聽瀾軒和謝家商行那愁雲慘澹的氣氛截然相反,太傅周玄清的府邸之中此刻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書房內,酒過三巡。
太傅周玄清,太保林海,以及幾位舊臣黨的核心人物正圍坐在一起,一個個滿面紅光,神情說不出的暢快。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興奮地說道:「那陳家的小子仗著陛下的寵信,平日裡何等囂張!如今總算是要死在外面了!」
「說的是啊!」林海也捻著鬍鬚,滿臉得意的笑道,「此子一除,陳婉兒那小賤人在朝中便斷了一臂!我等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將屯田司那幫新貴一網打盡!」
「還是周兄高明啊!」另一人對著周玄清舉杯奉承道,「當初若非周兄將這燙手的山芋丟給那陳野,我等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南河郡的爛攤子,如今倒好,不僅甩掉了麻煩,還順手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真乃一箭雙鵰之妙計!」
周玄清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笑容,淡淡道:「一個黃口小兒,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和陛下的恩寵罷了,如何能與我等相鬥?當初我就斷言他此去南河郡乃是十死無生之局,如今不過是應驗了而已。」
「說得好!」
「來來來,我等共飲此杯,預祝那陳家小兒早日屍骨無存!」
「哈哈哈————。」
書房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些大陳朝的袞袞諸公,國家柱石,此刻卻像一群陰溝里的老鼠,為一個年輕人的赴死而彈冠相慶。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書房的牆壁夾層之中,一道嬌小的身影正蜷縮在陰暗的密道里。
是周玉茹。
她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但眼淚卻早已如決堤的洪水般無聲滑落。
她聽著外面那一聲聲惡毒的詛咒和暢快的笑聲,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的凌遲著。
這些人裡面有她的父親,有她父親的同僚。
他們都是她曾經尊敬的長輩。
可現在她只覺得他們面目可憎,比最惡毒的魔鬼還要令人作嘔。
周玉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陳野的身影。
在玉泥觀中,他僅僅用一個眼神就擊潰了她所有防線,讓她心甘情願認其為主。
那是一個在她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而他現在正在那片最危險的土地上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可她的父親卻在背後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他的死亡。
這種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幾乎要將周玉茹的理智給撕裂,她只能蜷縮在這片黑暗之中無聲流淚,感覺自己像是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
雲州城的風風雨雨並沒有影響到另一些人的腳步。
平陽城。
這座曾經死氣沉沉的城市在馮馳的治理下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生機。
粥棚依舊在施粥,防疫的工作有條不紊。
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災民在吃飽穿暖之後也被組織起來,開始修繕城牆,清理街道。
整個城市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蓬勃的朝氣。
而就在這一日,城門外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月白色儒衫,背負古劍,氣質清冷的女子。
正是從雲州一路疾馳而來的景昭寧。
當她以及學宮的眾位大儒看到街道上那些雖然面黃肌瘦,但眼中卻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百姓,聽著他們口中對陳青天的交口稱讚,臉上不禁都浮現出了驚訝之色。
尤其是景昭寧,她原本以為,以陳野那浪蕩子的性情,即便被委以重任,也只會用一些酷烈的手段來彈壓局勢。
卻沒想到他竟然能將一座深陷荒災的城市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深得民心。
看來自己之前對他的判斷還是有些偏頗了。
很快景昭寧便來到了知府衙門,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馮驍。
「你們是————學宮的大儒?」
當看到眼前這些氣質不凡的男男女女後,馮驍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我乃學宮景昭寧。」景昭寧開門見山,「奉學宮之命前來南河郡調查妖魔之事,請問欽差陳野大人現在何處?」
「陳大人?」馮驍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崇敬與擔憂交織的神情,「陳大人他三天前就已經離開平陽,前往郡城了。」
「前往郡城了?」景昭寧黛眉微蹙,「他帶了多少人?」
「就————就侯恩、錢易兩位公子以及五百京營銳士。」
聽到這個答案,景昭寧心頭一沉。
五百人?
憑五百人就敢去闖這座鬼蜮?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擔憂湧上了她的心頭。
不僅是她,其他學宮大儒的臉上也都浮現出了凝重之色。
畢竟如今南河郡的局勢到底怎樣他們最清楚不過,聽到陳野居然帶著五百人便敢孤軍深入,輕身犯險,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危險。
景昭寧不再多言,對著馮驍一拱手,隨即便領著眾人離開了府衙。
而後眾人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化作一道道光華,衝出平陽城,沿著官道,朝著郡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隨後所見景象令學宮眾人那堅如磐石的道心也為之震動不已。
但見赤地千里,白骨露野。
而當抵達永安城時,看著那片被大火焚燒殆盡,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巨大廢墟時,眾人更是徹底被震撼到了。
人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廢墟的上空依舊殘留著一絲絲未能完全散去的怨氣和死氣。
景昭寧甚至可以想像在被焚毀之前,這裡曾發生過何等恐怖的慘劇。
她也能想像出,那個年輕的欽差在面對這座屍山血海的死城時,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下達了焚城的命令。
「以雷霆手段,行菩薩心腸————」
景昭寧喃喃自語,腦海中再次迴響起當初在聽瀾軒,陳野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浪蕩子的巧言詭辯。
但現在看來,他是真的在踐行著自己的道。
想到這,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隨後景昭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前方。
她能感覺到,那股盤踞在天地間的滔天怨氣正在變得越來越濃郁,越來越狂暴。
而那怨氣的中心赫然便是————郡城的方向!
「陳野————」
景昭寧握緊了背後的劍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可————一定要撐住啊!」
話音落下,她的速度再次提升,整個人仿佛與手中的劍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長虹,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風暴的中心————。
車隊離開永安城的廢墟之後,又向東行進了約莫一日,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愈發詭異。
天空始終是灰濛濛的,像是蒙上了一層永遠也擦不乾淨的塵埃,連太陽的光芒都顯得有氣無力。
空氣中那股絕望和死寂的味道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重,甚至開始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仿佛連風都帶上了血色。
最令人不安的是逐漸出現的霧氣。
這是一種灰黑色粘稠的霧氣,會毫無徵兆的從龜裂的大地上升騰而起。
一開始只是薄薄的一層,纏繞在車輪和馬腿周圍,但很快霧氣就變得濃郁起來,像是翻湧的潮水,將整個車隊都吞沒了進去。
「嘶————這是什麼鬼天氣啊!」
騎馬走在車隊最前方的侯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覺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鎧甲的縫隙鑽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目之所及儘是一片灰黑,連前方幾步遠的錢易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不清。
此刻能見度已經不足三尺,方向感在這種環境下更是變得毫無意義。
「都打起精神來,保持隊形!不要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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