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學宮出動,問心無愧(1/2)
學宮,觀星台。
往日這裡除了負責觀測天象的學子外鮮有人至,但今日,這觀星台的頂端卻站滿了身影。
為首的正是景昭寧。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儒衫,氣質清冷如雪山之巔的蓮花,不染塵埃。
但此刻,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卻寫滿了凝重與憂慮。
「師妹,現在就走嗎?」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後顏夫子緩步走到她的身邊,看著那不祥的天象,臉上滿是沉重。
「師兄。」景昭寧回過頭,對著顏夫子微微頷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乃我輩儒者之本分,如今南河郡生靈塗炭,妖魔橫行,若坐視不理,此心何安?」
她語氣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決然卻如同萬載寒冰,堅不可摧。
顏夫子嘆了口氣:「我知攔不住你,畢竟公羊春秋一脈講究的便是大復仇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所以你若是在此時退縮,那你的道也就走到頭了。」
「只是————。」顏夫子頓了頓,神情變得無比嚴肅,「此次南河郡之行兇險異常,遠超你我想像,因為那十死無生的卦象不僅僅是應在陳野身上,更是應在所有踏入那片土地的人身上,所以你此去務必小心。」
「師兄放心,昭寧省得。」
景昭寧說完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遠方,周身浩然正氣涌動,一股凌厲的劍意沖天而起,仿佛要將那片不祥的黑紅氣柱都給斬開。
而在他們師兄妹身後,站著數十位來自學宮各家流派的大儒和夫子。
他們之中有身穿古板深色儒袍,神情嚴肅,周身仿佛縈繞著無數法度規條的禮法儒學一派;也有神情灑脫,氣質飄逸,講究心即理,追求內心光明的心學一派;還有一些專研《易經》,擅長推演天機,卜算吉凶的象數學派————。
往日裡,這些不同流派的儒者們為了各自心中的大道,時常在學宮中爭論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
可今日他們卻不約而同的放下了所有爭議,齊聚於此。
因為他們都清楚地感知到了,那股從南河郡傳來的,足以動搖國本的滔天怨氣。
在大是大非面前,在關乎人族存亡的危機面前,所有的門戶之見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諸位。」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祭祀古袍的老者緩緩走出,他乃是禮法儒學一派的領袖,荀夫子。
只見荀夫子神情肅穆,聲音洪亮如鍾:「南河郡妖魔作祟,荼毒生靈,此乃動搖我大陳國本,亂我人族秩序之大事!我等身為儒門中人,食君之祿,受民供養,豈能坐視不管!」
「荀夫子所言極是!」心學一派的代表,一位看起來不過中年,眼神卻睿智通達的王夫子朗聲附和,「存天理,滅人慾!此等人慾之魔,當誅!」
「善!」
「當誅!」
一時間,觀星台上群情激奮,一道道磅礴的浩然正氣沖天而起,匯聚在一起,竟暫時將雲州城上空那片被南河郡怨氣染紅的天幕都沖淡了幾分。
很快,在幾位大儒的商議下,學宮的應對之策便迅速出爐。
「傳我號令!」荀夫子聲如洪鐘,傳遍了整個稷下學宮。
「禮法一脈所有弟子聽令!即刻起巡視雲州全境,協同玄鏡司與府衙,維持城中秩序!妖魔既起,必有宵小趁機作亂,務必以雷霆手段鎮之,絕不可讓雲州亂了分寸!」
「喏!」
隨著一聲令下,數以千計身穿統一制式儒袍的學宮弟子,如同潮水般從稷下學宮中湧出。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迅速分散到雲州城的各個角落。
他們神情嚴肅,步履堅定,身上散發出的浩然正氣讓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地痞流氓、江湖匪類心驚膽戰,瞬間收斂了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一時間,整個雲州城的治安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象數學派弟子聽令!」另一位擅長卜算的夫子開口道,「立即開啟周天星斗大陣,監控天下氣運流轉,務必在第一時間鎖定妖魔主力所在,並推演其後續動向!」
「喏!」
學宮深處,一座巨大的八卦祭壇被激活,無數星光從天而降,匯入祭壇之中,形成了一副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星輿圖。
「王夫子,你心學一脈弟子,大多擅長言談交涉,便由你率領一部分人手,前往京城,面見女帝,陳述利害,同時務必保護好女帝與朝中諸公的安全,以防妖魔狗急跳牆,行刺殺之事!」
「分內之事!」王夫子對著眾人一拱手,隨即帶著數十名心學精英,化作一道道流光,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至於剩下的人————。」
顏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景昭寧,沉聲道:「便由景師妹親自帶隊,即刻啟程前往南河郡!」
「好!」景昭寧乾脆利落地應道。
「諸位,此次大劫乃是我儒門百年未有之變局!是興是亡,在此一舉!」顏夫子環視眾人,神情肅穆到了極點,「或馬革裹屍,或魂斷異鄉,但求————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在場所有儒者齊聲言道。
這一刻沒有流派之分,沒有門戶之見,有的只是一群為了心中信念,甘願捨生取義的讀書人。
「出發!」
一聲令下,景昭寧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劍光,沖天而起,如同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瞬間消失在東南方的天際。
在她身後,數十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緊隨其後,組成一個鋒矢陣,浩浩蕩蕩地朝著南河郡的方向飛去。
這驚天動地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雲州城無數百姓的眼中。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但見學宮上空流光不斷,大儒進出,氣息磅礴。
城內數千學子巡街,秩序井然,肅殺之氣瀰漫。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有大事要發生了。
而南河郡的局勢也如同雪崩一般,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在崩壞。
一開始朝廷收到的還只是關於旱災與饑荒的奏報。
但很快,隨著學宮的介入和一些從南河郡死裡逃生出來的官員、商旅帶回的消息,一樁樁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逐漸浮出水面。
永安城化為死域,數千人被斬首祭祀,頭顱堆成京觀,隨後整座城池被一把大火焚為灰燼。
沿途官道之上,鬼霧瀰漫,詭怪橫行,尋常商旅一旦踏入便是有死無生。
當這些線報雪片般飛入京城,擺在女帝和滿朝文武的案頭時,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鍋。
龍椅之上,大陳朝的女帝面沉如水,鳳目之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磅礴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金殿。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員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朝服。
「陛下息怒!」
一片死寂中,太保林海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跪倒在地,「南河郡之事,罪在李牧一人蒙蔽聖聽,更在於戾魂宗妖人行事詭秘,防不勝防,老臣懇請陛下立即調派大軍,前往南河郡,剿滅妖邪,解救萬民!」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仿佛真的是在為國為民考慮。
但一些心思敏銳的官員卻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絲別的味道。
果然,林海的話音剛落,在他身後一名御史便立刻站了出來,附和道:「陛下,林太保所言極是!如今南河郡城已成鬼蜮,僅憑陳野和他手下那幾百京營銳士恐怕是獨木難支,凶多吉少啊!」
這番話一出,朝堂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一些屬於舊臣黨的官員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出列附議。
「是啊陛下,陳巡查使此去,怕是————唉!」
「聽聞那戾魂宗宗主乃是活了數百年的老魔,手段通天,陳野一介少年,如何能敵?」
「為今之計,還是應以穩妥為主,靜待大軍集結,再徐圖進取。」
他們一個個扼腕嘆息,滿臉痛心,字裡行間卻無一不是在暗示,陳野已經完了。
畢竟這群人巴不得陳野死在南河郡。
因為陳野是女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乃是新貴派的代表人物。
他的崛起已經嚴重威脅到了舊臣黨的利益。
如今他身陷絕境,這群人自然是幸災樂禍。
看著這群人醜惡的嘴臉,站在另一側的太師吳道甫心中冷笑,但並未多言,因為他清楚,女帝陛下可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豈會聽不出這些人那暗戳戳的心思。
果不其然,就見珠簾之後,女帝的眉鋒漸漸豎起,本就因為掛念陳野而心情極差的她險些當場發作,但最終還是強行冷靜下來,隨即沉聲道:「我已下令調派十萬神策大軍即刻前往南河郡,此事不用你等操心。」
此言一出,林海等人心頭一震,沒想到女帝的手筆居然如此之大,上來就是十萬大軍。
但越是如此,林海心中便越是歡喜,因為這恰恰證明南河郡的局勢已經崩壞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這陳野分明是死定了。
想到這他偷偷側目看向了一旁的周玄清,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心領神會的低下了頭,再不吭聲。
至於其他管員也都看出女帝應該是動了真火,自然也不敢再多廢話。
就這樣朝會結束,吳道甫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然後屏退了所有下人,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長吁短嘆。
雖然女帝已經下令調派大軍,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神策軍從京城趕到南河郡最快也要十天。
而南河郡的局勢卻是一日一變,陳野現在恐怕已經孤身深入郡城那座鬼蜮了。
所以他真的能撐到援軍抵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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