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公羊春秋,直指本心(1/2)
紫衣女子名叫景昭寧,乃是學宮之中一位極為特殊的存在。
她與顏夫子、陸懷舟等人師出同門,都是當世大儒的弟子。
但與兩位師兄選擇專研心性儒學不同,她走上了一條更為激進的道路,那便是春秋一脈。
儒學春秋有三傳,分別是公羊、穀梁、左氏。
這三家學說各有側重,而景昭寧所修的正是其中最為剛猛激烈的公羊春秋。
這公羊學派講大一統,張三世,九世之讎猶可復也。
其學說內核充滿了強烈的復仇精神和鬥爭意識,甚至帶上了幾分法家以殺止殺的鐵血味道,在以中庸平和為主流的儒家學派中顯得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修行公羊春秋的儒生,其身上的浩然正氣往往也帶著一股凜然的殺伐之氣,與尋常儒生截然不同。
景昭寧便是這一代公羊學派最傑出的傳人。
她天資聰穎,悟性絕頂,年不到三十便已是學宮年輕一輩公認的領軍人物,被譽為小亞聖,更有人斷言,她必將在五十歲前證道亞聖,成為儒家新一代的擎天巨擘。
此次,她於雲州城外百里的雲霧峰上閉關三年,今日功成出關,本欲直接返回學宮,卻在途經雲州城上空時,敏銳地感知到了一股極為精純磅礴的浩然正氣自城中爆發。
那氣息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她那位顏師兄珍若性命的正氣歌拓本。
心中好奇之下,景昭寧循著氣息而來,恰好撞見了羅修欲對謝薇寧下殺手的一幕。
對於魔宗妖人,景昭寧向來是見一個殺一個,絕不手軟。
只是沒想到那魔崽子倒是機警,竟被他用秘法逃掉了一縷殘魂。
不過她也並未放在心上,區區一個化身被毀、修為大損的喪家之犬而已,翻不起什麼風浪。
她真正在意的是這個名叫陳野的男人。
能讓一向循規蹈矩的顏師兄將如此珍貴的正氣歌拓本贈予,這個陳野絕非尋常人物。
「你夫君陳野,他現在何處?」景昭寧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他……他在玄鏡司當值。」謝薇寧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回答了。
玄鏡司?
景昭寧的眉頭又蹙了蹙。
一個朝廷鷹犬,竟能與她那位眼高於頂的顏師兄扯上關係?
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她不再多問,只是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以及那些死不瞑目的謝家護衛,淡淡道:「此地血腥,不宜久留,你且先回府,剩下的事自會有人處理。」
說完她素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勁風憑空出現,將那扇破損的車門輕輕合上。
「你……。」謝薇寧還想再問些什麼,卻發現眼前的紫衣女子身影已經變得模糊,下一刻便徹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若不是長街之上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滿地的屍骸,謝薇寧幾乎要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她愣愣地坐在車廂里,許久之後才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呼喊聲驚醒。
「快!封鎖長樂街!任何人不得出入!」
「玄鏡司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是玄鏡司的人來了。
謝薇寧心中一松,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垮了下來,旋即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聽瀾軒。
書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陳野坐在桌案後,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翻湧著足以將人吞噬的凜冽寒意。
在他的面前,站著神色惶恐的管家陳忠。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陳忠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夫人被發現時已經昏迷在馬車裡,晴兒那丫頭也嚇得不輕,不過府里的大夫看過了,說只是驚嚇過度,並無大礙,休養幾日便好。」
「護衛呢?」陳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八名護衛全部殉職,無一生還。」陳忠的頭垂得更低了,「玄鏡司的仵作驗過屍,都是一擊斃命,出手之人……修為極高。」
陳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桌上那盞跳動的燭火。
長樂街發生的事情他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當他從玄鏡司趕到現場時,一股滔天的殺意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動了殺心,而且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幹的。
除了無垠沙域的那幫魔宗之外,還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而他們之所以會盯上謝薇寧,顯然是由於自己屢次壞了他們的好事。
陳野緩緩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的判斷出現失誤。
所以現在的他現在需要冷靜。
待心緒緩緩平靜下來後,陳野根據現場痕跡,很快便在腦海中復盤了整個事件的經過。
對方顯然是算準了薇寧的出行規律,提前在長樂街設下了埋伏,而且派出的手下實力不俗,謝家的護衛在他們面前可謂是毫無還手之力。
本來一切都按照對方的劇本在走,直到正氣歌拓本被激發。
想到這陳野不由暗自慶幸自己當初有先見之明,將拓本提前給了謝薇寧,讓她用作護身之用,不然現在後悔都來不及。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因為在拓本之力爆發後,還有一個更強大的存在出手了,而且大概率是學宮的人。
「少爺……。」陳忠看著自家少爺陰晴不定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您看……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大小姐?」
「不必。」陳野睜開眼睛,眼中的殺意已經盡數斂去,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姐姐在宮中處境微妙,不要拿這種事去讓她分心。」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聽瀾軒內外護衛增加三倍,所有採買一律由府中老人負責。」
「是,少爺!」陳忠感受到陳野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氣,身體一顫,連忙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就在這時,有丫鬟急匆匆的前來稟報。
「少爺,夫人醒了。」
陳野立即起身,快步走出書房,來到了謝薇寧的臥室。
床榻上,謝薇寧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看到陳野進來,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淚水,掙扎著想要起身。
「夫君……。」
「別動。」
陳野一個箭步上前,將她輕輕按回床上,然後坐在床邊,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薇寧搖了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別怕,都過去了。」陳野柔聲安慰著,另一隻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令謝薇念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夫君,那些人……。」
「我會調查的。」陳野冷冷道,語氣中滿是寒意。
「而且薇寧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所有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謝薇寧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深了。
而就在陳野安撫著謝薇寧的時候,城南那間破舊的豆腐坊里。
白瓔珞正坐在矮桌前,百無聊賴地用一根手指在桌上畫著圈圈。
她已經聽說了昨晚長樂街發生的事情。
「羅修那個蠢貨還真敢動手啊!」她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連好不容易修成的魔煙化身都給賠了進去,真是廢物。」
她一點也不同情羅修的遭遇,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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