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喪盡天良(1/2)
平陽知府衙門的大堂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野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屬於知府劉昌的位置上,那張寬大的太師椅扶手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身後的明鏡高懸牌匾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諷刺。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每一次敲擊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堂下跪著的一眾平陽府官員心頭。
大堂兩側站滿了身穿黑色甲冑、手持長刀的京營銳士,他們一個個面無表情,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讓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員們兩腿發軟,頭都不敢抬。
剛剛被陳野臨時任命為代知府的孫茂此刻正站在陳野的下首位置,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官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著堂下跪著的同僚們,心裡一陣後怕,又有一絲慶幸。
幸好自己剛才機靈,沒有跟著劉昌和張莽那兩個蠢貨一條道走到黑,不然現在地上躺著的無頭屍體裡恐怕就有自己一個了。
「都啞巴了?」陳野終於停下了敲擊的動作,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本官問話,沒人回答嗎?」
這話一出,堂下跪著的官員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下官——下官不敢!」一個看起來職位稍高的官員顫顫巍巍的開了口,他是平陽府的府丞李源。
「回稟欽差大人,糧倉之事向來都是由劉知府——不,是由逆賊劉昌一人獨攬,我等——我等實在是毫不知情啊!「
「對對對!李大人說得是!」立刻有人附和道,「劉昌在平陽府一手遮天,剛愎自用,我等根本插不上手!大人明察啊!」
一時間大堂內全是喊冤和推卸責任的聲音,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了剛剛被砍了腦袋的劉昌。
因為死人是不會開口辯解的,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一個死人是官場上最常見也最好用的脫身之法。
陳野冷眼看著這群人的表演,心裡跟明鏡似的。
「毫不知情?一手遮天?」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麼說你們都是一群被蒙蔽的無辜之人了?「
「大人英明!」
陳野沒有再說話,而是從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冊子,這是剛剛從府衙檔案房裡搜出來的平陽府官員的詳細名錄。
他翻開冊子,目光在上面緩緩掃過。
「周通。」陳野忽然念出了個名字。
跪在人群中的個瘦小官員身體猛地顫,連忙磕頭道:「下官在!下官在!」
「你是戶房主事,掌管平陽府的田畝、賦稅、錢糧出納,對吧?」陳野淡淡地問道。
「是——是。」周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很好。」陳野將名冊合上,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本官問你,既然你說糧倉之事你不知情,那本官倒想知道城西官倉里堆積如山的糧食在你們戶房的帳冊上是如何記錄的?」
「這——。」周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記錄為已經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了?還是說你們戶房的帳冊上根本就沒有這批糧食的記錄?」陳野的聲音陡然轉冷,「又或者這批糧食在帳面上已經變成了銀子,進了某些人的口袋?」
周通汗如雨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個問題太致命了!
如果說不知道那就是瀆職!身為戶房主事,不知道府庫里有多少糧食,這說得過去嗎?
如果說知道,那問題就更大了!知道有糧卻不放,坐視百姓餓死,那就是同謀!
「所以帳冊拿給本官看看。」陳野的語氣不容置疑。
周通趴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哪裡還敢去拿什麼帳冊。
陳野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向其他人:「你們呢?誰能告訴本官,這帳是怎麼做的?」
滿堂官員噤若寒蟬,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陳野嘆了口氣,隨即對著堂外喝道,「來人!」
「在!」兩名身材魁梧的京營銳士大步走了進來。
「把這個戶房主事周通給本官拖出去,就在這大堂門口重打八十大板!打到他肯說實話為止!」
「遵命!」
兩名士兵如同拎小雞一樣,將癱軟如泥的周通架起來就往外拖。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周通終於崩潰了,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我說!我什麼都說!」
陳野擺了擺手,那兩名士兵停下了腳步。
「說吧,本官聽著。」
周通被重新扔回地上,涕淚橫流地哭喊道:「大人,不是下官不報啊!當初是劉昌和郡守李牧大人聯合下令,將城西官倉列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帳目也全部由他們指派的親信單獨管理,下官—下官根本無權過問啊!」
「哦?是嗎?」陳野的眼神看不出喜怒,「既然你無權過問,那本官再問你,劉昌平日裡貪墨的銀兩是如何通過你們戶房的帳目變得合情合理的?別告訴本官你不知道。」
周通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盡褪。
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心思縝密得可怕,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插在他的要害上。
「看來你還是不想說。」陳野失去了耐,「拖出去,打!」
「不!我說!我說!」周通徹底放棄了抵抗,趴在地上,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從劉昌如何利用冒領官田等手段貪墨公款,到他如何勾結城中富商,將官倉中的糧食高價倒賣,再到如何做假帳應付上面檢查的種種細節,他都說得一清二楚。
隨著他的講述,堂下跪著的一眾官員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周通的供述里或多或少地都牽扯到了他們。
陳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說完,才緩緩開口問道:「你說的城中富商具體是哪些人?為首的是誰?「
「是—是平陽首富,王德林!王員外!」周通毫不猶豫的說道,「城裡大部分的錢莊、布行、米鋪都是他家的產業!劉昌貪墨的銀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通過王家的錢莊洗白的!倒賣官糧的事情也是王家在牽頭!」
王德林?
陳野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大魚。
劉昌這種官員不過是擺在檯面上的棋子,背後真正操控平陽城經濟命脈,從這場災難中大發橫財的是這些地方豪強。
「很好。」陳野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那兩名士兵,「你們兩個還愣著幹什麼?「
兩名士兵一愣,有些不解。
「本官讓他說,他說了!但本官讓他挨打他也得挨。」陳野的聲音冰冷無情,「知情不報,助紂為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打!」
「是!」
這一次士兵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面如死灰的周通拖了出去。
很快大堂外就傳來了木板擊打皮肉的悶響,以及周通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這聲音讓大堂內的所有官員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位欽差大人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陳野的目光再次掃向堂下的官員們,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森然的寒意:「現在還有誰想跟本官說說,你們知道些什麼?」
「或者,誰想出去陪周主事聊聊天?」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一個官員撐不住了,砰砰磕頭道:「大人饒命!下官有罪!下官願說!營繕所的張德去年以修繕城牆為名虛報了三萬兩銀子,其中有一萬兩都進了劉昌的□袋,下官這裡有他當時做假帳的底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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