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兵臨艮岳(1/2)
山呼海嘯的聲音,傳遍汴梁大街,而亮著的火把,又讓看熱鬧的人群頓時找到了方向。
現在整個汴梁城都被驚動了,騷動開始向汴梁城內開始蔓延。
人群中,銀州系兵馬依然十分有序,郭浩看著身邊的楊沂中,小聲說道:「剷除奸邪,撥亂反正就在今天,你也瞧見了,蔡太師都出面了,莫要反覆。」
都門新軍的指揮權在梁師成手裡,如今梁師成死了,就看這些小將能號召起多少人來了。
宗澤找劉錡等人是打的這個主意,蔡京讓郭浩勸降楊沂中,打的是這個主意。
楊沂中臉色陰晴不定,他還很年輕,面對這種抉擇的時候,難免會有些搖擺不定。
但是他也知道,這可能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擇。
如今這些人的所作所為,確實不符合臣下的身份,但就一定是不對的麼?
卻也未必
上皇的種種作為,他都看在眼裡,如果繼續由他執政,金兵南下之時就全完了。
當今官家雖然也偷偷議和,但是卻也實打實地支持了主戰派,是主戰派們一直失利,未嘗一勝,這才去議和的。
反正都是扶保趙家皇帝,算不得叛逆!
家國天下,除了這些國家大計,他楊沂中同樣還得考慮家族。
楊家是折家的下屬,而折家也是和定難軍打的火熱,早早聯盟的。
聽說他們兩家剛在磁州瓜分了鄜延路的敗兵,各得一萬餘人。
想到這裡,楊沂中認命似得的閉了閉眼睛,空氣中攙雜著秋夜霧水的火把燃燒味道,十分難聞,但是卻很讓人上頭。
楊沂中總覺得,這些火把的味道,就像是如今的定難軍。
熊熊燃燒,會讓每一個身處他們其中的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融入這團火炬中去。
博取功名富貴,澤被後代子孫。
他按了按自己的腰間,說道:「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勿復多言。」
郭浩也不惱,哈哈一笑道:「早晚有一天,你還要拜謝我呢。」
楊沂中想要辯解幾句,自己並非為了這些,但是話到嘴邊,想到定難軍如今的威勢,又鬼使神差地閉了嘴。
人心都是很複雜的,很多時候人的抉擇只在一念之間,越大的事,決定時候越會有很大的偶然性。
如今汴梁城中,只有三司的兵馬在守衛,至於城外那些駐軍,全都很難進來。
大宋開國以後這麼些年下來,汴梁已然沒有全軍整然入住的軍營,以前禁軍沒散的時候,也都是隨時聽號令就能調出來就行。
尤其是趙佶親政之後這些年,朝廷花費太大,蔡京是玩了命地節省。
平日裡維繫禁軍花費太大,早就都撤銷了。
不僅軍將,就連士卒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說是兵馬,跟衙役差不多,有差遣到時候去當值就是。
反正他們也沒想到汴梁城會遇襲
三衙上四軍的捧日、天武、龍衛、神衛,是負責宿衛皇宮的天子親兵。
李綱以資政殿學士兼領殿前司,原則上是掌握這支兵馬的人,但是他畢竟是兼領,實際上一直由殿前副都指揮使姚友仲負責。
姚友仲披上衣服,匆匆帶著親兵出來,正好遇見同時來的馬軍司曹蒙。
兩人沉吟半晌,曹蒙苦澀開口:「哥哥,這可如何是好?」
姚友仲道:「先弄清楚來的是誰,咱們如今的上官是李相公,去問問他如何處置就是!」
曹蒙深以為然,這等軍伍鼓譟之事,軍將們向來也是有多遠躲多遠。等到鬧完了再出來收拾殘局,誰不開眼將自家攪合進去呢。
至於底下士卒,能不跟著參與鬧事就算謹守本份。
其他的根本就不必指望。
就怕是文官爭鬥,事後把武將推出來頂罪,以前也不是沒幹過。
今夜,大宋的朝廷,汴梁中樞,也顯出了如今宋廷這個統治體系的全部弱點:
遲鈍,散漫,無人負責,也無法負責,基本上是無法正常運轉起來。
冗官之危害,直白地表現了出來。
正是因為這樣的統治體系,才會讓大宋,在面對女真南下時候,幾乎是毫無還手能力,被韃子一擊便倒。
混亂的黑夜之中,李綱根本找不到姚友仲和曹蒙,他不知道這兩人其實也在尋他。
他讓府上所有男丁,包括小廝僕人,都拿起各式各樣的棍棒、花鋤,隨著他一起來到府外。
街道上,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人,大宋汴梁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
晚上的百姓太多了。
如今都急著回家,免受這池魚之災。
李綱四下張望,只見吳敏等人,正匆匆奔走,瞧見他之後大聲呼喊:「伯紀!」
「你們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官家那裡,護駕!」
「是誰在鬧事?」李綱問道。
如今吳敏負責開封府的防務,他肯定比自己清楚。
吳敏咬牙道:「是蔡京!蔡京聯合了城外的定難軍郭浩部,打開城門,放了千餘騎兵進來。」
吳敏罵道:「這蔡京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今日放武人進都門,大宋的根基就要塌了。」
「要不要打開城門,放宗正少卿的五千人進來!」混亂中有人喊道。
李綱趕緊擺手,「城外人馬魚龍混雜,諸路勤王兵馬都沒有散去,若是貿然開城,後果不堪設想!」
吳敏也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只進來了千餘騎,還有挽回的可能。
要是各路大軍湧入汴梁,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此時李綱終於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話:
「蔡京他們要做什麼?」
吳敏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們不怕蔡京扶保太上皇,大不了就是攤牌了打就是。
如今他們竟然要扶保官家,說什麼剷除奸邪,難道你不知道大家要誅殺的六賊之首就是你蔡京麼!
吳敏是真害怕了。
蔡京這兩個字,就跟舊黨的夢魘一樣,你別管他外戰如何。
要說內鬥,蔡京這兩個字就是絕對的「權威」,太有威懾力了。
「伯紀兄,你快些拿上印璽,準備調動殿前軍護衛皇城。」
然後他們就看到,姚友仲和曹蒙,穿著便服就來了。
「兵馬呢!?」李綱見他們兩個赤手空拳過來,忍不住問道。
姚友仲說道:「未奉樞密號令,誰敢擅自調兵?」
吳敏和李綱同時指著他,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兩名軍將則是攤了攤手,自己只要奉命行事,就不擔責任。
事後你們誰輸誰贏,都不會分功勞給我們這些武人,我何必去賣命。
李綱甩出印來,說道:「如今是號令了,速速召集兵馬,隨我進宮護駕!」
「得令!」
等他們整理好隊伍,帶著不到半數的兵馬,前往皇城的。
一路上出奇的順利,轉瞬之間,隊伍就接近了朱雀橋。
這個時侯街上行人早就逃避一空,只剩下趁亂出來生事的閒漢在四下亂竄。
火光之下,就看見同樣一支隊伍在朱雀橋前猶疑,遠遠聽見有人在大聲喝令,想驅趕這支隊伍向前迎過來。
姚友仲騎在馬背上,大喝道:「俺們是殿前兵馬司的,你們是哪來的亂軍,速速退去!不然大軍一至,都成齏粉。」
對面傳來動靜,竟然是內侍省邵成章,而他周圍的人,則是他從宮中組織起來的一群宦官和今日當值的宮禁侍衛。
「李相公,吳樞密!」
「官家呢?」吳敏上前問道。
「官家在宮中。」邵成章有些無奈,出事之後,他就請趙桓出來主持大局。
只要他出來,這城中哪一方勢力,敢真的對大宋皇帝不利?
城外那麼多兵馬,都將以此為由,開始清算。
這對趙桓來說,其實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趁機收攏大權。
但是毫無意外,趙桓還是抱著妻兒垂淚,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沒有人來皇城麼?」李綱突然叫道:「難道他們去艮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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